《风轻起》你哭着对我说

6、第五章 单府近来倒

　　单府近来倒是没什么事，风平浪静的，唯一一件能让我新奇的，便是一个月前，五月初七那天，母亲肚里的孩子落地了，是个男孩，却取了个女孩的名儿，叫单云清，据说这个名字的由来是有原因的。
　　听单府的下人说单云清刚探出头的时候，外头下起倾盆大雨，还带着一阵电闪雷鸣，全部出来了，又是开了太阳，完全不像下过雨一样，天上还飘着几朵青云，父亲本身就喜欢云，母亲的名儿里也有个云字，就干脆在他们全名里头各取一个字，单云清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还说，小阿郎探头下雨，出来开阳，一定是神明转世，将来得有大作为。我那信仰神仙的父亲还真就信了，极宠单云清，自打单云清生下来，就好像都没离过手，连单云清他亲娘都没让抱。
　　我只叹这群人的无知，那单云清从刚探头到出生最短起码要一个时辰吧，一个时辰何其漫长，再大的雨也应该停了吧这怎么可能是神仙呢，再说了，这世上哪来的神仙啊，不过只是人们的信仰而已，像我，跟着那师傅混久了，学了一堆的哲学，也知道世上并无神仙，这点让我挺遗憾的。
　　听说小阿郎单云清生的俊美，像极了他父亲，我也觉好笑，好笑孩子那么小就能看出生不生得俊美，就算能看出来，那也保不准以后万一吃成了个大胖子，五官都被胖没了，还叫俊美吗？好笑他父亲长的美吗，我觉着顶多也算个清俊吧，谈不上又多美，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之间，其他人的看法肯定跟我不同喽。
　　什么时候去看看我那位小弟。
　　带上萧潇，看看两人到底谁好看，如若将来他品行不错，又生的貌美，那我就把他抢来，给萧潇当良人，年龄......相差十二岁好像也不是太多吧……
　　今天是个出游的好日子，我打算带萧潇外出游玩，好像城外的月季花开了不少，正好带她去游赏一番，算我给上次的事情同她道个歉。
　　昨晚小女孩一听要出去玩，一夜没睡，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那一轮圆月，有时还念叨着快天亮，快天亮，那愤愤的语气，好像有要把月亮赶走的架势。
　　我在睡梦中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半夜我醒来，竟还看见她一人坐在窗子底下，我怕夜里凉，找件衣服给她披上，又千劝万劝地劝她去睡觉，睡着了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萧潇偏是不听，我没辙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告诉她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今早起来，本以为萧潇会盯着俩黑眼圈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跟睡足五个时辰的人一样，神采奕奕，完完全全找不出一点疲困的样子，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从我刚起床就一直在我身边晃悠，一直问着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我收拾好了东西，其实就是一些吃的，去看月季花的路有些远，我在昨天特意雇了辆马车，总比两条腿来得快些吧。
　　而这些吃的，就是怕萧潇在车上饿了，我才带着的。
　　坐上马车的那会儿，萧潇才安静了片刻，然后马车驶出城门，萧潇又疯了，手舞足蹈，不住拉开帘子，往外看着。
　　驾马车的师傅都说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却是个疯子，真是可惜了。
　　幸亏萧潇没注意，要不然，以她的性格，这人不死也得残。
　　嗯，残了也好，这马车师傅太坑人了，这么一段路收我一两银子，我在路上随便找辆马车，来回一趟，也不过一两银子，如果家里有人生病，那连钱都不用给了，直接上他家治治病就行了，而眼前这个车夫，一两银子还不包括回来的费用，来回还得二两，我真想一根针扎死他。
　　这我以前从来没有雇过马车什么的，找到一个就是一个，到处打听才知道我找的是全绍兴最贵的一辆，定金都已经付了，不能退，我也只得认命。而且他们还说这车夫原本不用这么贵，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一两银子，是不是看我是个女子，看我好骗，就专门来坑我的。
　　颠簸半个时辰不到些，带的一大袋吃的都进了萧潇的肚子，没办法，让她闭嘴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吃，另一个是睡，不对，应该是只有一个，就算睡着，她也要讲一些糊里糊涂的梦话，某一天还直接坐起来，手舞足蹈，把我吓了个半死，如今，也就吃能堵她嘴了。
　　只不过，她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吃完了，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呀，这是个很值得我思考一下的问题。
　　月季花开的正好，火红一大片，没有一丝杂色。来这儿的人也挺多，为的就是来看一看月季花海的美丽，因为这里是全天下野生月季最多的地方，大约有一百多亩都是月季，且都是红色月季，无一例外。我当然是不可能会知道这些的，这些都是我从游人口中得知的。
　　那车夫拿着我的银子笑呵呵地驾车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让我下次再坐他车，我冲他微微笑道，他以为我答应，就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拽着萧潇，不让她乱跑，以免被人流冲走，她却一直想要挣开我的手，四处溜达。
　　好奇的眼神充满了她一双黑眸。
　　人海中，我恍惚看到一抹熟悉的影子，不敢确定，便没叫出声。
　　那个蓝色的身影就停在月季最多的那个地方。
　　我抓着萧潇，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影子，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她。
　　那人好像知道我在看着她一样，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彼此的那一瞬间，我们眼中都有惊讶，但很明显，只一瞬而已，她眼中的惊讶便消失不见，恢复了我熟悉的冷漠。
　　她名叫青羽，就是她帮我引荐给我师父的，她可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年我离家，不小心迷了路，饿昏在荒郊野外，幸而青羽经过，救起了我，还帮我找到了这个师父，据说她俩是忘年之交。
　　青羽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但她做的事却比任何一个人都危险，她是一个杀手，我不清楚她是为谁而当的杀手，也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因为她常年戴着一块蓝色面纱，我这蒙面纱的本事便是从她那儿学来的。
　　我只能从她的眼里感受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冷冽的气息充盈着她眼眸，看不出一丝笑意，这是杀手的冷漠，却能在她眼底最深处寻找到一丝不易发现的悲哀，这是她已经厌倦了杀人，厌倦了那把沾满鲜血的剑。
　　终是在那几日与我相处的日子里，她有了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好像是只有跟我在一起，她便会如此。
　　我走上前去，向她打招呼：“青羽，好久不见啊！”
　　青羽淡淡道：“嗯，好久不见。”话锋一转，她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耸耸肩，看了看四周：“这是我家乡啊，我不在这在哪儿？”
　　她好像很吃惊，却还是被她的冷漠压了下去：“哦，你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我指指一旁开得正好的月季：“来这里当然是赏花啊，不过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你来此地，不会又是要......”
　　我留了空白部分，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青羽眸光黯淡了一下，忽而轻叹一声，轻轻摇摇头：“难道杀手去哪儿，都是要以杀人为目的的吗，我今日只是单单来此赏花而已。”
　　我抚抚胸口：“这我就放心了，诶，你最近都没有任务吗？”
　　她白我一眼，又自顾自地说：“刚刚随你来的小姑娘是谁啊，挺漂亮的。”
　　青羽一席话，才让我想起还有萧潇的存在，可是掌心的温度早已不见，我竟没注意到萧潇走开了。
　　青羽朝着东边扬扬下巴：“她往那边走了。”
　　我咬一咬牙，抱拳：“来日再见。”
　　说完，我便急忙去寻萧潇，这是不让人省心啊。搞得我和青羽叙叙旧的时间都没了，还要花力气去找她。
　　在红色花海中，萧潇那身红衣与周围景象融为一体，极难寻找，眼力不好的人，一辈子也找不到。
　　我正找的着急，青羽的蓝色衣裙又飘在我眼前，她手中还提了个大红东西，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萧潇那个小鬼吗。
　　原来青羽帮我去找萧潇了，如今我又欠她一个人情了。
　　我忙道谢，从青羽手上接过萧潇：“她是我捡来的，看她可怜，收留了她，现在是我妹妹。”
　　萧潇低头不敢看我眼睛。
　　青羽瞥了萧潇一眼，仍是我熟悉的冷漠嗓音，却是带了点好笑的语气：“这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以后准是个小美人儿。言心，看好着点，别让人拐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青羽这样调笑一个人，我以前只觉青羽天性偏冷，肯定不懂玩笑话，如今一听，便知是我错了。
　　青羽开玩笑的技术倒是很高嘛。
　　我垂眸看看不及我肩高的萧潇，是得看好点。
　　青羽对我说，她还要回去执行任务，今天出来只是偷跑出来，万不能被主子发现。于是她匆匆向我们告别，脚尖点地，匆匆离去，瞬间没了影子。
　　萧潇睁大眼睛问我：“姐姐，那个姐姐是谁啊？”
　　我依旧抬着头：“我的一个好朋友，嗯，也可以说是一个故人。”
　　萧潇沉思一会儿：“姐姐的轻功不如那个姐姐。”
　　我险些喷出血来，小孩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啊，太伤我自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