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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认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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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好闺蜜,叫童童,内蒙姑娘,却是和草原不一样的温柔细腻。我曾经和她聊天,她说她近一年来痛经加重,想去看中医,但又不想面对必然的结果——喝中药。她当时一脸冷漠地抱怨,为什么难吃难喝的东西都对身体好。我就笑着接话,不啊,你看酒就又好喝又健康。
诸位见笑了,我在扯犊子,但我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酒鬼。当然,很不幸的是,我是酒量极差的那种。
我喜欢烧刀子的灼辣痛快,威士忌的醇厚悠长,啤酒的爽利酣畅,还有各色甜酒的柔和鲜美。
开心时我喜欢喝酒,助兴取乐,摘掉平日一本正经的面具,纵情恣意,疯傻玩闹一回;伤心时我也喜欢喝酒,把痛失所爱或人生失意后的矜持骄傲都放下,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弄得狼狈,醉过吐过睡过头疼过,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将前尘尽数弃去,大步往更敞亮的未来走去。
我和樊策谈到如此地步,实在尴尬至极,万般无奈之下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又见她十分识相地从柜台底下拿出瓶黑方开了,我才把玻璃柜打开取出两只瑞典制造的玻璃方杯,又从冰柜里拿出冰石来放进杯里。冰石是我在爱丁堡的城堡里买的纪念品,就是立方体的几块小石头,平常冻在冷冻柜里,喝酒的时候拿出来当冰块使,使完洗干净再冻回去。我因为实在不喜欢威士忌被冰水稀释过后的味道——不论比例如何,那一分单薄感还是破坏了我钟情的厚重,所以不爱用普通的冰块。
我拿起玻璃杯在灯光下摇晃几下,心中忍不住叹息,今晚算是要糟蹋好东西了,想着就一抬头一仰脖把半杯酒灌下。樊策酒量其实和我不相上下,但人家有自知之明,也懂得自控,所以只是小口地喝着,不时偷偷抬眼瞅我。
我很快就醉了,神智混乱,胡言乱语,心里所有委屈似乎在这一刻都被允许释放。我哭得很狼狈,哭到最后嗓子都沙哑,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哭喊。我看到樊策不停伸手抽老子的欧洲进口纸巾擦鼻涕眼泪,我想站起来骂她但是我已经趴在桌上软得连好好坐着都困难了。我刚开始还有力气打开音响放歌,还会嚎一些有内容的话,到最后却只剩这一句:
“求求你别走,我错了,我都改,求求你别离开我。”
耳边响的是陈粒的《走马》,我记得曾听一些人说过这首歌是在唱失而复得,可我这一刻真的不这么觉得。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你还是我的我的我的你看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顾听冬分开。
我知道,我知道,现实很残酷,我们也吵过无数次架,她也提过不少次分手,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真的分开。
而这一刻,我们在一起四年后的这一刻,此时此日,我才后知后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是有可能失去她的。我以后,是有可能要面对我一个人的生活的。
我要怎么面对呢?
大概只有用这种“你仍然在对面等我勇敢”的自我安慰和自欺欺人度日了吧。
不过是末路穷途的困兽之斗啊,一个人的困兽之斗。
到最后我哭得已经快没意识了,只依稀记得顾听冬好像来了,她好像哭了,抱着我说“我求求你你别这样,我求求你。”
我想忍住眼泪,却哭得更伤心。我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可能以后也再也不会有了。
第二天起来第一个感觉就是,谁炸了老子的脑袋?
疼爆了,真的,连带着眼睛和太阳穴,跳动着疼,眨眼都牵动神经,痛得呲牙裂嘴。我挣扎着爬起来找水喝,看见顾听冬就睡在对面的沙发上。我趴在桌上看着她,摇头晃脑半懵半清醒地看着她,像在油画里一样,就是那种中国美院毕业展览上的那种现代油画,低饱和的颜色和模糊的线条轮廓,干干净净的画面和清爽的白蓝色调。
真想这么一辈子看下去啊。我轻轻叹了口气,却惊醒了她。她猛地坐起来,清醒之后定定看着我,眼神专注而深沉。
我被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发火,没想到她蹭的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我紧紧抱住。我一个没忍住,又哭了,一边哭还一边感叹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宝宝,对不起。”顾听冬声音哽咽。
我瞬间哭得更凶,用力摇头。
我和顾听冬谈恋爱以前特别讨厌宝宝这个称呼,不管是自称还是称呼别人,都透着一股没长脑子的气息。可是她第一次这么叫我,我竟然脸红心跳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少女,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算是彻底栽了。
我深爱的姑娘啊,我怎么忍心看到你落泪的模样?
姑娘啊,我爱过你一次,我陪过你一段,够了吧,够了吧,老天已经足够慷慨了,让我看到还有星辰大海和彩虹。
初中时喜欢的作家安东尼写:“想要的不能全都得到,这就是人生啊。”
大学时喜欢听的歌手张晏铭唱:“我还有天涯,可他们只有你啊。”
是啊,是啊,我还有天涯,他们只有你啊。
我紧紧抱住她,深深呼吸,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笑:“老顾啊,要不,咱们就到这儿吧。”
老顾痛哭失声,连连摇头,用力把我抱紧,硌得我骨头都疼了。
我喜欢和童童讲道理,而童童恰好也喜欢听我讲道理。我在她面前装得很洒脱很理性,我说如果相爱成本太高,就没必要继续。我说如果这件事让我太难过了,我为什么还要做呢,又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说我最讨厌以爱之名束缚他人给爱人造成痛苦的自私鬼。
可现在我想做自私鬼,我只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