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眉山》王观

35、35

　　回京的路一路顺当，不过再顺当也不比清圆来时容易，眼睛一睁一闭，人就已从京城到了南疆。

　　她兴致勃勃的跟谭眉山分享这种“瞬间移位”的体验，眉飞色舞的样子看得谭眉山很闹心。

　　“安分！”他没好气。

　　清圆很无辜，也来了小脾气，“出了锦城就这样阴阳怪气，哼！气死你好了。”

　　谭眉山将扭过头的清圆扯过去，食指点她的额头，“整日的就知道玩玩闹闹，一点都不操心，总一副长不大的样子，教我如何安心将你留在城外！”

　　清圆愣了，委屈，“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留在城外啊……”

　　“你如今这身份，如何进京？”

　　清圆明白了。她现在可是“千画”，进京不是找死么。

　　一下子，她可怜巴巴的瘪嘴，抱紧了谭眉山的胳膊打保证，“我会乖乖等你的。”然而下一刻又一蹦三尺高，“要不，我再撞自己一下？说不定能撞回来！”

　　谭眉山直接捏她的耳朵，“这样的想法你最好赶紧给我收起来，平日里最怕疼，这会儿倒是不怕了，”随即，又温柔的揉揉她的脑袋，“放心，我已让人在城外安排妥了一处庄子，你只管在里面翻天覆地，别处不要乱跑，其他诸事有我。”

　　想了想，他眯着眼淡声道：“往后，我定要让你在京城里横着走。”

　　清圆当然是喜滋滋的应下了。

　　待得马车停在那庄子外面，谭眉山牵着戴幂篱的清圆下来以后，候在门外的吕定泽当即黑了脸。

　　“谭老爷，你这些日子大老远的把我赶到这里准备，莫不是为了这个女人？”吕定泽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怎么想的？我真是愈发不懂你了！”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跟乔清圆当时密谋要杀你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听着的，一个千方百计取你性命，另一个根本不将你放在眼里，言你卑贱如蚁！你怎总与她二人纠缠不清。”

　　清圆这才猛地意识到，当初千画威胁她时，原来吕定泽一直在暗中盯着。难怪她在锦城初见谭眉山时，他对那场刺杀绝口不提，原来早知是千画的手段。可既然知道，他怎也未曾怪过她？

　　清圆站在一边，很是尴尬，也很是鼻酸。

　　“吕定泽，你这脾气该改了。”谭眉山看都不看他一眼，拥着清圆进了庄子。吕定泽心里有气，冷冷的别过脸。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到了后院，清圆才扯扯他腰间挂的玉佩，拿掉幂篱，脸上有一点点懊恼和委屈，“我知……那件事，先前没与你商量是我的错，可，可我在给你的包袱里放了书信的……真的，信里我什么都讲了……”

　　“信？”谭眉山皱起眉。

　　“是呀，你腰间这玉佩，和那只耳铛便是信物，我说过，等你回来，凑成一对之时娶我的。”

　　谭眉山顷刻间回过神，心中已然知道定是林山雪动了手脚。他不动声色的将清圆抱在怀中安抚她：“怕什么？我从未不相信你，那时让吕定泽跟着你，也是怕千画对你不利，却忽略了她威胁你。当时到底是我准备的不够周全。而且那时……罢了，往后总归有我护着你。”他的声音止住。

　　清圆埋首于他肩上，声音是说不出的沉闷，“你很好，谭眉山，你很好……是我不好，我应该告诉你的，我应该同你商量的……”竟是带了哭腔。

　　谭眉山的心有些发疼，他握住她的肩，“清圆，你看着我。你听我说，那时你安排的很妥帖了，你做得很好，只是你我都没有料到林山雪这个变数，”他重新揽她入怀，“没关系的，哪怕你无意间伤害了我也没关系的。”

　　清圆顷刻间泣不成声，“我，我想，她上一世是你妻子，她，她肯定会救你的……”

　　谭眉山和缓的应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花了很长时间才将怀里的人哄好。

　　只两人这么一说，却是更信任彼此了。也明白凡事都不能藏在心里，该说的还是得商量。

　　就这样，谭眉山陪着清圆在庄子小住了几日，待时间再拖不下去了，才回了京城。

　　谭眉山一走，整个庄子像是一下子变成了荒原。

　　这次回京的，除了谭眉山，还有赵守桥和徐向善，只清圆身份不便，一直到离开时，都未曾与他们二人说上一两句话。

　　因而也无从得知，赵守桥和谭眉山暗中有了哪些合计。

　　不过她也无甚担心，只安心的待在庄子里。谭眉山隔几日便会过来看她，也会带来一些家人的消息说与她听。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半个月后，庄子里的下人间却说起了嘴。

　　言道圣上赐婚，何举要娶乔四姑娘为妻了。此桩婚事之盛，满京皆知。

　　清圆惊惧，却还保持着理智没有跑出去。等到谭眉山来了庄子，她顷刻间失了冷静。

　　她抓着谭眉山的袖子喃喃：“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她怎么可以顶着我的身子嫁给别人，这样我日后如何嫁给你。”说着，咬牙切齿，“何举明知‘她’不是我还要娶，他这是在逼我！”

　　谭眉山微微皱着眉，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后才开口道：“遍寻你不着，他是急了。”

　　“怎么办，谭眉山，我们怎么办？”清圆额头抵着谭眉山的肩，头疼至极。

　　谭眉山见她已经这样忧心，终是低声道：“你可还记得之前你们是如何换回去彼此的灵魂的？”

　　清圆点点头，“秋猎之时，我与她同时磕到了头……”她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换回彼此的方法……”

　　谭眉山适时的打断了她，“不，不是这样，那时何举知你和千画错了灵魂，他二人是寻了一个人暗中做法，才让你们身魂归为。”

　　“谁？怎么会……”

　　“你可记得你身魂归位时，第一次见我的醉仙湖？那时你，和乔越乔珊在船上遇一钓鱼老翁，你还与他喊话几句。”

　　“竟是他？”清圆惊讶极了。

　　谭眉山轻轻叹气，“是。自我们在南疆见面后，我便让人去寻这老翁的下落了。所以，你可莫要再想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清圆默默鼻子，暗觉奇妙，“这世上竟真有通鬼神之术的人。”不过他们都能重生，想来这样的人恐也是真的存在的，她稍稍安心，窝进谭眉山怀里，“那，那我们就再等等好了。”

　　谭眉山轻轻拍着她的背，却并没有回话。

　　他不能等，他无法再等。她怎么能够嫁给别人，她必须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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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何举来见我。”屋子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女声。

　　外间的婢女很是为难，“姑娘，何大人……何大人正在外面宴客，姑娘……且先吃些东西，您已经三天没吃了，在这样耗下去，身子可就要垮了。”

　　千画冷冷一笑，“你尽可去告诉何大人，他一日不来，我便一日不吃，等这具身子垮了，看看到底是谁的损失！”

　　婢女正左右为难之际，忽见院外的一道白色身影，“大人……”

　　何举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他打开屋外的大锁，迈步进屋，语声淡淡：“找我何事？”

　　千画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我的爹娘呢？他们在何处？”

　　何举淡淡扫了眼桌上的饭菜，“这粥还有些余温，且将就着喝吧。”

　　“我问你我爹娘呢！你到底将他们藏到何处了！别当我不知道，”她冷睨着他“怕是从我回到乔清圆的身体里，你便已动手了吧？”

　　良久，何举抬眼，将那碗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平静的望着她：“他们好不好，端看你喝不喝这碗粥了。”

　　千画几欲失控，半晌后却是笑了，“好，好。你不让我见我爹娘，可以，你逼着我与你成亲做戏，也可以！只你记住，何举，倘若你还想要这具身子好好地，还想要乔清圆回来，那便不要让我爹娘吃一丝一毫的苦头！”

　　“你我二人都知晓，让魂魄换过来的代价是什么。”她冷静，又凌厉的目光一直锁住了何举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