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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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流放之地乃是锦城，你迟迟不入便罢了，如今为何还要出城？”
昏暗的房间里，谭眉山站在窗前，一片日光皆被当在窗外，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视线却锐利如刀，盯着跪在面前的阑珊。
“千画在哪里？”他质问的声音像是丝线，勒紧了阑珊的脖子，让她瑟瑟发抖。
本就是要找千画问清楚一些事，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反倒省事。
见阑珊咬着唇始终不愿张口，他冷笑一声，离开了窗边，“你不说也可以，”他踱到桌前，拿了把匕首来到她面前，“我最后问你一句，千画可有伤过乔清圆？”
阑珊抖得厉害，却偏过头咬着唇一声不吭。
谭眉山还不至于跟她一个婢女动手，他霍然拉开房门，扬声道：“齐珏！”
齐珏本就侯在外面，阑珊他是在山上见过一面的，不过他在城门口还未来得及出声，谭眉山已经抓着这女子去了城口的牢房，脸色阴沉至极，一时半会儿谁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听到谭眉山叫他，齐珏心一提。
“你说的人现在何处？”
齐珏一愣，随后下意识回道：“在山下的……‘棚子’里。”
他们都清楚这个“棚子”是什么意思。
“将屋子里的人关好了。”谭眉山交代完，抬脚便出了院子，片刻后马蹄声响起，齐珏心中已是了然。
风声掠过耳边之时，谭眉山却想起了一道声音。
“谭眉山，回来娶我。”
她说这话时，眼波盈盈，似夜空嵌着的星辰，也似藏着千言万语。
他怎么能相信她要害他性命！
当谭眉山马不停蹄的朝着山脚赶时，清圆正在琢磨着怎么逃出去。
她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留在这瘟疫横行的地方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死，她也想在死前看谭眉山一眼。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然而还未等她想好对策，就已有人来赶她去别的帐篷了。
出了帐篷一路往西，一路上的帐篷里咳嗽之声渐大，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臭味飘浮在空气里，走了一半，她身后的士兵就已经不动了。
他们用剑鞘顶着她的后背，喝道：“你，自己去最后一个帐篷，快点！”
清圆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在两个士兵的威胁下，终于慢慢迈开了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尽头围起来的竹藤，那些藤又密又粗，显然是借着南地的气候肆意生长起来的。但好在这里虽然是疫情最重的地方，却也是那些侍卫最不愿意守的地方，因此帐篷两边的尽头只有密密的植物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那两个士兵仍然在后面盯着她，清圆心知不进帐篷怕是没法让那两人离开，只得硬着头皮停在了最后一个帐篷面前，撩开了帘子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让清圆毛骨悚然。
这帐篷比她先前住的大了两三倍不止，却是连床板都没了，一些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皆是发红溃烂，上面的烂肉触目惊心，还有一些人跪趴在地，难看的呕吐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哀叫响在她的耳边，清圆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跪下去。
旁边有人见她进来，伸手就要去抓，清圆吓得尖叫一声，彻底回了神。来不及思索林山雪是如何歹毒，她一撩帘子，见那两个士兵已经慢慢走远，终于按捺不住，一路心惊胆战的往帐篷的最侧端奔去。
给将死之人的帐篷不是太好，然而她寻到石头划破帐篷仍是废了一番功夫。
她小心翼翼从破洞处探头看了看，侍卫在三丈之外，因此处皆是重病之人，所有左右各只有一人来回巡视。
清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找寻着最佳的时机。
她的额上布满了汗，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连呼吸也是如此灼烫，可身体却像是发冷一般轻颤着，然而这一切她都恍若未觉，她紧盯着那个空隙。
就是现在！
清圆飞快的钻出了帐篷，奔进那些缠绕的竹藤。
可到底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这些藤既可以被人当作屏障，那就自然有它的厉害之处，上面有短刺且不说，藤质坚硬密集，即便有容身的空隙，却也是走不远。
有侍卫看见了清圆的衣摆，当即大惊失色的朝她跑来，揪住了她的后领将她一把拖了出来。
“胆大包天！”那士兵啐道，随即一脚踹在了清圆的背上。
清圆闷哼一声，蜷缩在地，疼得叫都叫不出来，眼前是花白一片。
有马蹄声渐入耳中，她勉强抬眼看去，只见马背上一个苍青色的身影愈来愈近。
慢慢的，她的眼睁大了，像是不敢相信。
那个人下了马就要朝她走来，清圆在一瞬间恢复神智，快速的嘶喊出声：“不要！”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你不要过来！”她爬起来竟快速的往后挪了几步，如今她有病在身，该是避着他的。
他的衣衫整洁，整个人意气风发，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看来真的是……很好。
竟是……圆了最后一个愿。
清圆从未这样清醒过，她微微躲闪着，小心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谭眉山的步子在一瞬间停了下来，他盯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人。
汗水和泥土混合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面容，身上那身衣服更是不成样子，尽管她掩饰的很好，可是谭眉山还是注意到她紧张的攥紧了手，拇指被其余四指紧紧握着。千画郡主何曾如此狼狈过。即使紧张，又怎会如眼下这般手足无措？
忽然间，他心如擂鼓。
久不见谭眉山出声，清圆心中没底，猜想着他的来意兀自道：“没错，是我派人去杀的你，不过看谭大人身康体健这番模样，还真是福大命大，如今我已身染瘟疫，命不久矣，谭大人可要快哉了。”
清圆勉强笑着，“若谭大人有心取我一命，拿去便是。”说着，便要往一侧走去。
为何一个戴罪之人昏迷时会叫他的名字，为何不入锦城要去云城，为何甫一见面会让他离远些。
谭眉山神情莫测，又一个猜想几乎从他胸口破土而出，只听他低低地叫：“乔清圆。”
清圆浑身一僵，正欲转身，却又听得一声：“乔清圆。”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情急之下竟想拔腿就跑。
谁知谭眉山比她更快，他一把扯住了清圆的手腕就将她拉进了怀中。
清圆立刻懵了，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拼命的推拒着他：“不……不可以，我已经……”
可是箍着她的双臂却是那样的紧，紧到似是要让她融进他的身体里，她终是忍不住了，伏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这一路诸多磨难，诸多惊吓不安，诸多绝望，在他面前俱成烟尘。
清圆本就病重，这猛地心头一松，整个人哭着哭着竟晕了过去，谭眉山面色大变，将她抱上马，一路匆忙赶回了锦城。
马蹄扬起烟尘，临走前，那个踹了清圆一脚的侍卫一脸土色，被谭眉山下令罚了八十鞭。
他的心中满是抱怨，却不知道这已是谭眉山仅剩的理智下，最仁慈的惩罚了。
*
有细碎的声音传入清圆耳中。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转头只见偌大的屋子里放着个四季屏风图，屏风后面有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似是在交谈。
“谭大人何时如此糊涂了？”清圆一瞬便听出来，这是林山雪的声音。
那边静了许久，才传来谭眉山的声音，他的声音极其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清圆愣了又愣，“林山雪，上一世你为救我，损了心肺，终日以药续命，我始终是感激你的。”
“你逼我娶了你，我想着自己本就无心无爱，你既想要名分，那我便圆你个愿。”
“可这一世，你徒有一手医术却嫁祸清圆，害人性命，你可糊涂？”
屏风那边的单薄身影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嫁祸？害人？谭眉山，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屋里那张床上躺着的可是千方百计要取你性命的千画！你说我害人性命，屋里的那人就不曾害人性命了？”
“你既十里红妆求取乔清圆，如今却又为一个夺你性命的女人责难我，谭眉山，我且求你告诉我，你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那边轻笑两声，“若你求的是乔清圆，上一世可是你领旨去抄了她全家，她虽答应嫁给你，可她有几分真心？若你求的是千画，上一世她依然是死在你的手里，对你恨之入骨。你所求之人，皆非良人，明知会一无所获却还不肯回头，谭眉山，你才是糊涂！你被蒙了心，你什么也看不见！”
林山雪的声音一瞬间变了调，因为她已被谭眉山扼住了喉咙。
她毫不在乎的笑，生生逼退眼中的泪，“倘若……倘若你爱的，皆是死，死在你手中之人，谭眉山，我情愿一死。”
谭眉山却在一瞬间松开了手，将她丢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百年孤独，我只爱一人。那个人，纵算她十恶不赦我也爱，纵算她要取我性命我也爱！”
林山雪彻底没了声音，瘫坐在地，眼泪终于滚落而下，哭着哭着，她竟低笑出声：“原来你会爱人，原来……原来你只是不爱我……”
屏风后的清圆，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仰面躺着，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