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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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下来，清圆终于隐约明白了前世的谭眉山，为何能在如履薄冰的境地下走到最后。
他是颗宝石。
每每他微皱着眉头给她讲书时，清圆都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一点。
即使受身份和地位所困，但一个人从内到外的气息是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人的。
他光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息。
“郡主，我方才讲的，郡主可记下了？”
直到谭眉山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清圆才回了神。
她那坦荡荡的目光和理所当然的神情让谭眉山了然，正要翻页，未曾想却被她拦住了，“谁让你翻页了？再讲一遍，我还没记全呢。”
“郡主方才的神情，奴才以为是成竹在胸。”
“什么眼神！分明是求知若渴。”
谭眉山的耐心也是无人能及，明知是她的捉弄，却半点急色都没有，从容细心的一讲再讲，有他这样的”好先生”教着，清圆这几日脑中终于装了些东西，然而除了要背的，手上写的自然也少不了。
这又是一个清圆头疼的大问题。
清圆的字练的是寻常女儿家的簪花小楷，但千画却练得一手好隶书，虽然现在年纪尚浅字迹还未成熟，但清圆写出来仍是与之相差甚远，因而这几日除了其他的事，清圆的功夫全花在了练字上。
往日午后她都一个人闷在书房练字，无人敢来打扰，不过今日阑珊在外出了声：“郡主，谭眉山方才出府了。”
自他来到这府中时清圆就派了人盯着他，她对他的戒备从来没有减轻过。
清圆脸色微沉，当机立断，“备马车。”
“可是郡主，你的脚……”
清圆不悦的晲着她：“要不要本郡主跳个舞给你看看？”
阑珊再无二话，忙下去安排马车了。
黄昏的光柔和又温暖，整个皇城都陷在一种平和的氛围里，可是谁又能想到多年后的一个冬日，这座城会变成一片火海。被人伤害以后又被人重建，王朝更迭，兴衰荣辱，它成了最有力的见证者。
“郡主，到了。”帘外一个小厮出声，打断了清圆的思绪。
阑珊替她撩开帘子，清圆一边四下观望一边下了马车。
小厮弓着腰指了指前面的路谄媚道：“此处乃城中西南角，多住着一些贫贱之人，谭眉山走得便是前面这条小巷，巷深路窄，马车过不去，不如郡主且先在马车内等着，待小的前去打探一番？”
清圆摆摆手，留了车夫和侍卫，自己则随那小厮进了巷，本不欲带着阑珊，不过她这婢女在她的安全问题上却是寸步不让，于是三人终于一前一后的进了巷。
巷内阴暗潮湿，墙壁和路边的各处角落都长满了青苔，清圆一不小心便滑了一下，多亏后面的阑珊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清圆一向爱干净，盯着裙摆上的污泥一下就皱了眉，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那小厮继续往前。
也不知拐了几个弯，那小厮终于出了声，指着前面的一侧虚掩的木门道：“郡主，就是这儿了。”
随即他挤眉弄眼的像是邀功一般，“谭眉山是一个人来的这儿，小的方才已打听清楚了，这院子里住着一女一男，好像是姐弟，不过……”
清圆望着他，等着下文。
“不过这对姐弟与谭眉山是何关系……小的不甚清楚。”
清圆望着那扇门，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不信以谭眉山的心智会察觉不到她在监视他，她只是想不到，到底有什么样的事能够让谭眉山顶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冒险去做。
那小厮见清圆迟迟不说话，有些忐忑的道：“郡主且随我来。”
接着清圆便被领到隔壁的一间院子里，墙边已放好了一架梯子，那小厮正要上去，却被清圆抢先一步。
墙那边的院子里一共有六个人。
一对相拥而泣满脸无助的姐弟，两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还有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以及……谭眉山。
他被绑着手脚，吊在院中的梨花树上，脸上虽不见丝毫伤口，整个人却像是没了气息般，松松垮垮的坠在树上。
清圆大抵一看，心中便有了底。
“谭眉山，你若非要挡我财路，我也只能断你生路。”那公子肤白唇红，咧嘴一笑宛若恶鬼，让人毛骨悚然。
他上前捏住了谭眉山的下巴，悠悠道：“我给你十日的时间让你筹银子，你说说，这已经过去几日了？你是将我不放在眼里呢？还是将红梅堂不放在眼里？”
清圆愣了一下，红梅堂……红梅堂可是这京中最大的小倌馆和妓院。
“今日我便给你三条路，要么你拿银子出来，要么我带这对姐弟走，要么……”这男子忽然神秘莫测的笑了起来，“本公子带你走。”
”如何？”
这方话音刚落，那两个大汉便互看了一眼，拿着棍棒逼近谭眉山，照着他的身体狠狠的抽了下去。每一棍下去，谭眉山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若是一直不回答我，我便让他们一直打下去，打到你出声为止。”那贵公子笑得很是兴奋，他显然是不为钱财，也不为那姐弟，只是为了逼谭眉山就范。
他正闲适的拨弄着手中的折扇，未曾想，谭眉山竟沉声而笑。
这一笑，显然激怒了那公子，他的面容顷刻间变得狰狞，劈手夺过一名大汉手中的棍棒便照着谭眉山的肚子捅了下去，一下接一下，谭眉山吊在树上摇来荡去，像是狂风手心的枯叶。
他甚至咬牙切齿的羞辱谭眉山：“你当你是什么？侯府里的一条贱狗罢了，连替本公子提鞋都不配！啊……”他笑起来，“我还差点忘了，你最近进了长公主府，听说还是那郡主亲自找陈寺要的你？你以为在她手里就有好下场了？早晚都是死！”说到这里，他大笑起来。手中的长棍继续往谭眉山身上招呼着。
清圆再没有犹豫，面无表情的下了梯子，一边吩咐那小厮去巷口喊侍卫过来，一边快步往外走。
正在阑珊疑惑她要做什么时，她来到那扇木门前，一脚就踹了上去。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清圆目不斜视的进了门，几步来到那男子面前，平静的道：“你今日再动本郡主的人一下试试？”
周围一圈人都愣住了。
谭眉山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清圆。
很久以后，这一刻仍然完好无损的封存在谭眉山的记忆里，他总是忍不住拿出来时时检阅，也是那以后他才知道，原来有些记忆，永不褪色。
男子有些心虚的一笑，上下打量着清圆：“郡主？你说你是郡主，你就是了？堂堂郡主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来这种地方？”说到后面他像是安慰到了自己，胆子又大了起来。
一旁的阑珊正要发作，却被清圆拦住，她示意了一下，阑珊便上前去解谭眉山手上的绳子，而清圆忽而绽开一抹笑靥，负手上前几步，甚至倾身凑近那男子，眉眼弯弯，很是俏皮，一字一句道：“那你动我一下，试试？”
她身上那凌人的气势，压得再无人敢说话，男子盯着她，显然是在权衡。
清圆坦然自若的站在那里任他打量，听到巷子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时，她轻扬下巴，趁男子思考时夺过了他手中的长棍。
场面凝滞了一刻，男子突然发作，“一个满口胡诌黄毛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连带那两个的壮汉也举着木棍上前。
谭眉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扑了过来，挡在了清圆前面。
恰好侍卫们一拥而入，那男子一看，面如纸色，再不敢置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清圆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闲适的拿着长棍一下一下的敲着他的脑袋，“如何？还觉得本郡主的人好动吗？”
一边说，清圆一边朝阑珊使了个眼色，阑珊会意，掏出了几张银票递给清圆。
清圆厌恶的将那几张银票扔在男子脸上，“拿着这些银票滚出去，以后不要让本郡主再看到你们，省得污眼！”
那三人捡了银票就往外跑。
清圆却铿锵有力的再次出声：“本郡主刚刚说的是，滚，出，去。”
看着那男子快滚出门了，清圆这才将手中的棍子一扔，一下砸在了他的屁股上，“本郡主奉劝公子一句，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直到院子完全静了下来，清圆整个人才蓦的软了下去，离她最近的谭眉山想也未想，手便已经伸出去了。
“郡主。”
“郡主！”
清圆揪着谭眉山的衣领，抖着声朝旁边的阑珊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屋里给我搬个凳子啊！”
阑珊这才回神。
而清圆一边拉起谭眉山的胳膊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边带着哭腔心有余悸的喃喃：“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呜……腿都软了，我站不住了，阑珊！阑珊！凳子呢！你拿到城外去了吗！”
“凳子来了凳子来了。”
直到屁股挨到板凳的那一瞬间，清圆才感觉到心安，她吸吸鼻子，过了好一阵，才甩开了谭眉山的胳膊，顷刻间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千画郡主。
她吸吸鼻子，面容严肃的端起了架子，“谭眉山，过来！”
谭眉山依言跪在了她脚边，眼睛却落在自己衣袖上的那两团湿迹上，看着看着，竟觉得心里莫名的柔软。
“本郡主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将今日这一切解释清楚。”说罢，清圆的目光扫过了一直缩在角落里，那对瑟瑟发抖的姐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