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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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酸梅，小酸梅，哎你走慢一些嘛。”齐珏大摇大摆的跟在清圆屁股后面，那悠闲的模样，不像在赶路，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清圆头有些疼，回头瞪了他一眼，颇感无奈。她随口胡诌了一个“青眉”的名字，却当场被此人笑做“青梅”，还瞎起了一连串的外号。
瞥见清圆的眼神，齐珏好心情的掏掏耳朵，“哎你别瞪我啊，瞪得小爷不高兴了，回头不给你解锁。”
清圆立刻变了脸，笑得极甜：“齐爷，您热吗？我采个大叶子给您遮个阳如何？不然去河边那，您歇歇？”
孺子可教也。齐珏露出满意的表情摆摆手，“不必了，赶紧下山才是。”
昨夜在山中缩了一夜，今日天一亮两人便动身下山。只要下了山，自然有方兴江的人守着，因而齐珏才这般悠闲，但清圆却不同，现下她得绕过那些人，先去和阑珊碰头，也不知那丫头可有逃出去，更何况，昨夜她仔细想了想，若是这样去找赵守桥，她身为流放要犯，到底不太妥当，而且找到又如何，灵魂互换这种事，实在太过诡异。
这样想着，清圆转头好奇地问：“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解开我这锁链？”
此时他们已下山到三分之二处，走的自然是小路，四周多是一些参天大树，低矮的灌木也有不少，正是夏日，这沿途倒也能碰上一两棵野果子树。
齐珏自小在锦城长大，又是个四处玩乐的性子，因而对这片倒也熟悉，他拐了个弯，目光在清圆的锁链上游移了片刻，勾唇一笑，“不着急，小爷自有法子。”
清圆瞥他一眼，不再出声，只乖乖的跟在他后面。
她不信任他，单是他认识方兴江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戒心四起，一个江湖走镖的人，怎会认得军中的大将？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一直走到了午时。
离山下约莫还有三个时辰的路程时，清圆又渴又累，太阳穴疼得嗡嗡作响，两条腿早已酸疼得不像是自己的腿了，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抬眼一看，日头高高挂在天上，让人眩晕。
齐珏见她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得打趣，“小酸梅，你这体力不行啊，这不过才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你自己摸摸你那脸，红得跟吃多了辣椒一般，得了得了，且先歇歇吧，你要是倒在这路上，小爷可懒得背你。”
清圆本不想理他，听到他后面的话，却不由得有些失神。
背她……谭眉山就常背她。
迄今为止，清圆都已数不清被谭眉山背过多少次了。他的手臂总是有力的，步子走得极稳，每一次她趴伏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都有一种极安心的感觉。
齐珏见她步子没停，反倒走得更快了，不由得有些好奇，“喂，小酸梅，你没听着我的话？”
清圆拨开他不停晃在她眼前的手，只说了四个字：“快赶路吧。”
这次，反倒是齐珏落在后面，若有所思。
这一路走来，大路和小路上的流民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拖家带口，俱都交头接耳。
清圆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有意探听，却皆被齐珏拉开了。
青年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满脸嫌弃，“你给我安分的待在小爷这儿，谁知道那些流民身上有没有染上什么。”
清圆有些无言，却也不想逆了他的意，是以一直到日薄西山之时，都安分的跟在他旁边，殷勤的递吃的喝的。
待到太阳落了山，他们才行至山口，然而刚到，便见一大群流民围在山口，声音嘈杂，脸上皆有不悦之色。
清圆这下按捺不住，跑过去朝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打听，“怎么了？这山口发生何事了？”
小少年没什么心眼，倒豆子一样一下便将所有的事都吐了出来，“昨日山中剿匪，上头的人怕有漏网之鱼，正对出山的人严加盘查呢，但凡有一点嫌疑的，都被抓啦。”
清圆暗暗心惊，不由得有些慌了。等到了齐珏身边，却发现他抱臂站着，一副百无聊赖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是心中已有数了。
她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进了牢中，不然逃亡这一路就功亏一篑了，清圆的脑袋飞速的转了起来，正想着该如何避开盘查，人群那边却更加躁动了，不满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封山？！”
“那我们这些赶路的人待如何？”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我们去哪！”
原来是天色已晚，山口已封，不能出也不能进，到明日卯时才能出山。
清圆一听，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一点儿，她笑眯眯的去看齐珏，“齐公子，不然我们先找处落脚的地方歇歇？走了一天，太累了。”
齐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随即四处望了望，指了指草皮较深的那一块，有些不悦，“那就那儿吧。”
清圆忙不迭的跑过去收拾起来，待齐珏坐好，那些流民也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燃起了火堆。
他们旁边坐的是一家三口，看起来都是乡下人，颇为温厚，清圆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凑了过去，朝着那妇人讨好道：“婶子，你看，我……手笨，我们少爷他催着火，您看让我借个火可好？”
那妇人倒是爽利，搂着怀中八九岁的孩子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分给小兄弟一些便是了，出门在外的，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说着，朝旁边的男人扬扬下巴，“当家的，你将柴火分给这位小兄弟点儿。”
那男子似有些不情愿，他看了看清圆手脚上的锁链，只想尽快打发了她，哪知自己的妻子倒先问出了声：“小兄弟这手脚上的锁链何来？”
清圆一怔，当即脑筋一转，神色立刻悲凄起来，声如蚊呐：“婶子有所不知，我，我乃是，被卖给大户人家的家奴……”
一时间，夫妇两个皆沉默下来，清圆走时，那婶子还掰给她了半片烙饼，清圆只觉得心头暖暖的。
当她回去心满意足的燃火时，齐珏悠悠的凑到她耳边道：“可以啊，小酸梅，你来给爷说说，你是哪家逃出来的家奴？”
清圆眼都不眨的说谎，“谭家的。”
齐珏的好奇心不是一星半点，“啧啧啧，来说说，为何要逃？”
清圆走了一天，着实疲惫的紧，头重脚轻，身子极不舒服，她不信齐珏听不出她在撒谎，然而他还是要问个究竟，清圆也没了法子，干脆破罐破摔，开始胡天胡地的扯谎。
“齐公子有所不知，谭家老爷，长得那叫一个秀色可餐，我每日见了，都得咽口水。”
“一日咽口水之时，不小心被我们老爷发现了，谭老爷是什么人？冰清玉洁天仙一样的人儿，岂容我这样的家奴玷污，这不，我就被赶出来了。”说罢，清圆还颇为伤心的扁扁嘴，望着火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齐珏嘴角抽了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林子里将就了一夜，清圆是被齐珏给逗醒的，他不知从哪寻了根狗尾巴草，戳弄着她的鼻子，清圆费力的睁开眼，张口就凶：“谁！”
“小酸梅，太阳别说晒屁股，都晒全身了。”
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清圆这才坐起来，然而刚一起来，头昏得又差点倒下去，她轻轻拍了拍额头，问齐珏：“什么时辰了？”
张了口才意识到喉咙沙哑得不成样子，有一种火辣辣的疼。
齐珏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了，抬手摸上她的额头，烫得他一瞬间收了手，竟不由的退了一两步。
清圆看着他惊惧的样子，有些回不过神，“齐公子，你怎么了？”
齐珏却像是失了声。
清圆怔了怔站起身，自言自语道：“你怎的还愣着，我们得想办法出山啊。”说着便要往前走。
齐珏回了神站起来，沉默着跟在清圆身后，时不时的打量她一眼。
清圆脑子昏昏沉沉的，她看了看那边的官兵，几乎是五步一岗排开的，还有不停巡视的人，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她只能搏一把。
排着队的时候，清圆回头过去看齐珏，“出去之后，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给我开锁啊？”
齐珏抿了抿唇，竟意外的沉默。清圆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又转了回去。
太阳已经越升越高，空气也慢慢躁热起来，出山的队伍慢吞吞的往前挪着，清圆又饥又渴，只觉得眼前都有了重影，蓦地，她身子一晃，似要跌倒。
齐珏扶了她一把，“青梅！”
众人纷纷让开了些，有些怪异的看着清圆，清圆站直了身子，像是在安慰齐珏，却更像是安慰自己，“没事，我昨夜没睡好。”
忽觉身上有些痒，她抓抓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却又发现那些瘙痒的地方，无不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这时，周围那些看在眼里的人，直接吓得退避三舍，以清圆为中心，远远得离开了她，连齐珏也不例外。
背着药箱进山行医的老郎中凑上前眯眼一看，大惊失色：“瘟疫……是瘟疫！”
清圆周围的人，当即慌了起来，斥骂的斥骂，抱怨的抱怨，推搡的推搡。而清圆呆呆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些红疹，半天回不过神，愣在当场。
这寂静而窒息的气氛维持了许久，随后，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一声“滚出去”，所有的人才都像是回过了神，找着了目标，也找回了安全感。
“对！滚出去！”
“别来害了我们！”
“滚出去！”
清圆孤身一人，站在人群中间，只觉得脑子懵懵的，她下意识的朝齐珏望过去，却发现他沉默的站在人群里，神色不明。
耳边人声嘈杂，她却渐渐听不到了，目及之处慢慢模糊发白，她嗫嚅着唇，呢喃着一个人名字，最终还是一头栽倒在地。
人群终于寂静下来，慢慢又排起了长队，齐珏想动，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
然而在他犹豫之时，一个布衣青年已经冲了上去，伏在地上掐起了清圆的人中。
“姑娘！姑娘！”
齐珏这才像是被拉回了魂魄一般，也沉着脸上前，眼见清圆已经陷入昏迷，毫无反应，他大步走到山口，掏出了一块玉牌，同巡逻的统领交谈了几句。
那统领一脸的为难，“此事万万不可啊齐公子，您也知道如今锦城和云城是什么样，清都清不及，哪还能往进去塞人？但凡是染上瘟疫的，都得送去'棚子'里头。”这“棚子”里，自然都是已经得了瘟疫的人，说得好听点，是聚在一处方便郎中诊治，然而事实上这些人已经被放弃了。
大夫们迟迟配不出药，“棚子”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死掉的都会被扔进一个大坑烧掉。那巡逻统领话已至此，看神情已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齐珏心已经沉了下去，他遥遥得望了清圆一眼，正待再开口，那巡逻统领却是满脸笑意的越过他，迎向他身后的人。
“下官见过谭大人。”
“免礼。”
来人行至齐珏身边，一身青色长衫，风光霁月，沉静似水，“齐公子昨日未归，可是吓坏了知府大人。”
齐珏忙行了个礼，“脱身时遇着些麻烦，不碍事的。”
谭眉山淡淡点头，又问巡逻统领，“可有查到什么人？”
“倒是有两个可疑的，已被下官绑起来了，就在西边的营帐。”
谭眉山在巡逻统领的手势下抬脚要走，却又想起齐珏，回头道：“剿匪一事还多亏了齐公子，如今齐公子既回来了，那便赶紧回府吧。”
齐珏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不过齐珏却并没有依言回府，他跑回去将清圆一把抱起，然后走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是专门留给染上瘟疫的人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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