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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   情况比清圆想的更严重。

      走山路走了三天,路边的死尸越来越多,有些尸体上甚至已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子,清圆和阑珊带着面巾掩住口鼻,一路越走越心惊。然而清圆也不敢停下来,何举是知道自己曾和千画灵魂互换的事,她怕他的人追过来。

      好不容易到了一条小溪边,清圆才歇了口气,她抹了抹额上的汗,朝着后面的阑珊道:“阑珊,过来歇一会儿吧,待会儿还要接着赶路呢。”

      “哎,来啦。”阑珊听罢上前,锁链的声音传入了清圆耳中,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这锁链……该怎样才能除掉呢?她们两个女子,身份本就不便,现下手脚还都戴着锁链,更惹人生疑。

      “小姐,为何我们一定得往锦城走呢?那边儿……”阑珊垂着眸,没说出口的话,清圆却是明白的。
      清圆收了目光回:“如今我们出了平城,已是没有回头路了,这里处境太过危险,流民太多,很容易暴动,倒不如去赵将军驻扎地,那里有军队,也安全一点儿。”但最重要的还是怕何举追过来。

      阑珊明了的点点头,抬手摸了摸清圆的额头,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小姐的烧已退了。”

      清圆笑了笑,嘱咐她:“休息完快将面巾戴上。”

      两人一路都作男子装扮,虽然脚上手上的铁链招来不少目光,但如今人人自危,倒也没太多人来寻事。

      等休息好了,正要出发,清圆警觉的听见道路一头传来车轮的骨碌声,她一把拉着阑珊蹲在了草丛中,打量着来人。

      两辆马车,前面还有两匹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旁的像是他的手下,马车后面还跟着八个江湖人,车前插有旗子,看样子像是镖局的人。

      那年轻男子满脸不悦的开了口,“怀安,还有多远啊?这天儿是一日比一日热,本少爷脸都要被晒红了。”

      那手下忙递上水壶,安抚道:“到云城少说还有十日的脚程,少爷且在忍忍。”

      他们也是去云城?清圆当即眼睛一亮。

      待人走远了,清圆才拉着阑珊出来,她有些欣喜,“先前还怕我们会走错路,如今只要跟着他们的车印走便是。”

      不同的马车,车轱辘上的刻纹是不同的。她们两个女子,虽是女扮男装,但若是贸贸然上去与人同行只怕也有危险,不若跟在他们后面走。

      有了方向,这一路就走的踏实快速多了,然而两条腿到底及不过四条腿,至黄昏时,车印已愈发不明显了,但这一路走来,倒也没见什么岔路,是以清圆也不甚着急,挑了地方打算先歇一夜。

      歇下才觉得浑身无力,脚疼得早已失去知觉,黑暗里清圆摸了摸,脚已磨出许多颗水泡了,新的旧的,也不知有多严重。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脑中一时间想起了许多事。

      这一夜,清圆沉浮在各种各样的梦境里。并不曾想到,前面的道路上,正发生着她所预料不到的变故。

      第二日,清圆和阑珊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便看见了道路中间的血迹。

      马车已经散架,马和人已不见踪影,旗子更是被扔在了路上,上面布满尘土。

      “小姐……”阑珊吓得一下子抓紧了她的胳膊。

      清圆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独自一人上前查看了一番。

      马车里早被洗劫一空,地上全是杂乱的马蹄印和脚印,先前那些江湖人的佩刀也在草丛里落下一两把。

      “怕是他们昨夜遇上山贼了。”清圆皱着眉迅速起身,“阑珊,快些!我们要赶快出了这片山。”

      也正好是镖局的人走在前面,才无意间替她们挡过一劫,此时那些山贼怕是将人掳了上去正在分赃,正是赶紧跑路的好时机。

      清圆和阑珊也不敢再走大路,不管三七二十一,挑了丛林间的小路,便顺着南边一路往下,饿了渴了便去寻当季的浆果。

      然而快出这片山时,还是出了事。

      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越来越近,接着便见山头上有一批人迅速往下逃,各个都骑着马,手持大刀,面色慌乱,看打扮都是山贼。

      清圆焦急的拉着阑珊刚在一块巨石后面躲好,便听见了一道非常低沉的声音:“李大允,本将可劝你莫跑了,山下还有我们的人。”

      清圆悄悄探头看了看,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铠甲,后面还跟着一众官兵。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只觉得甚是熟悉,蓦地,脑中火花一闪,一下子豁然开朗。

      是了,此人正是赵守桥身边的一个副将,秋猎那日曾见过的!

      清圆努力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欣喜,虽然激动起来,但也清楚此时的局面不该是她出现的时候,于是还是乖乖的屏息躲着。

      为首的山贼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大汉,他勒停了马,将昨日清圆她们见着的那个走镖的少爷抓在了手中,大刀一挥就落在了青年的脖子上:“他娘的……方兴江!老子也不跟你瞎嚷嚷,你放了我弟兄们,我便留这小子一命。”

      他手中的青年面色有些发白,抖着身子,眼睛瞄着自己脖子上的大刀,大着舌头哭喊:“方方方将军,你你你倒是快应了他啊!小爷脖子疼!小爷脖子都不稳了!”

      看来这青年与方将军倒是认识的。

      方兴江一张黑脸很是阴沉,“你以为事到如今,可还有你提条件的资格?”说罢,双腿夹紧马腹,长枪已经出手。

      场面一时间乱了起来,清圆欲逃,却又不甘心就这样和赵守桥的人错过。

      踌躇之间,却是有山贼发现了她们两个。

      “大哥!这里还藏着两个人!”

      清圆心中一慌,拉起阑珊就跑,她脑子有些乱,也不顾方向了,只一味的逃窜,眼见有两拨人已追了上来,她咬咬唇,将阑珊手一松,“他们两拨人也乱着,我们分头跑,若能逃出去便在云城城门口见!快跑!”

      显然她们分开跑是正确的,因为那边的山贼和官兵纠缠不休,来追她们的人也没了心思,戴着镣铐的清圆别无他法,躲进一片湖中,这才甩掉了最后一个人。

      直到肺里都传出痛感了,她才破水而出,大口的喘息着,然而吓了她一跳的是,不远处湖的另一边,也有一人钻了出来——正是那走镖的青年。

      他一身湿淋淋的爬上了岸,然后仰面朝天笑出了声:“小丫头片子,脑子倒灵,幸好小爷跟着你进了水里,不然岂不又成了人把柄。”

      清圆一愣,下意识反驳道:“我是男的!”

      谁知那青年却是噗嗤一声又笑了,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蠢。”

      清圆低头一看,自己浑身都湿着,可不是犯蠢了?她没再说话,因行动不便,慢吞吞的上了岸,刚打了个喷嚏,一件外衫便落在了头上。虽然也是湿淋淋的,却宽大完好。

      “遮着点儿吧,省得碍着小爷的眼。”青年嫌弃道,兀自往岸上走去。

      清圆怔了下,从衣缝间打量着那个直挺挺的背影。身形修长,清雅隽逸,皮肤尤其好,脸上还有一种年少轻狂的味道。

      傲气虽傲气了些,心倒不坏。

      清圆裹着他的衣服笑眯眯的跟了上去,见他正在捣鼓打火石,然而那生疏的手法,一看便知是从小被人伺候到大的。

      如今阳光普照,清圆也不想着生火,直接寻了根被阳光照着的树干靠了过去。

      那边捣鼓了一会儿没了动静,青年气得将脚下的石块一踢:“什么玩意儿!”

      清圆看了眼,闷笑一声。

      未曾想,那青年瞥了她一眼,过来同她靠在了一棵树上,声音颇为吊儿郎当:“你叫什么啊?”

      清圆只闭目养神,不理他。

      他倒也不生气,捡了棵青草叼在嘴里,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清圆:“小丫头片子,还有点儿脾气,成!小爷今日得救,也算你一半功劳,小爷便大发慈悲,同你做个亏本买卖。”

      清圆听着耳边的朗朗男音,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她有些的无言的扯扯嘴角,仍是不说话,只是没想到,这个青年却抛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条件。

      他得意洋洋,慢悠悠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便帮你除去你手脚上的锁链,如何?”

      清圆蓦地睁开了眼。

      -

      锦城。

      方兴江刚将一众山贼关进了知府的大牢中,便匆匆忙忙的赶去了前院。他们奉命来锦城剿匪的这些日子,为求方便都是住在知府里的。

      今日收获不小,是以他一向沉稳的面庞上也带了几分喜色,刚进了屋,有人便出了声:“听方将军这步子,今日可是大获全胜?”

      方兴江往屋子一旁望去,只见着一身素色青衫的人正执笔写字,七月份的阳光透进窗棂,添了几分燥热,然而桌前的人却面容沉静,一举一动,皆不徐不疾,像是山间的一捧清泉,有着一种沁人的凉意。

      这人不是谭眉山又是谁。

      方兴江有些不好意思,“剿匪一事还要多谢谭大人出谋划策,不过,山贼虽已全部收押,但……但齐公子,齐公子还未找到。”

      齐珏乃是这齐知府的儿子,听闻他们剿匪便自告奋勇做了饵,扮作走镖在山道间故意诱那群山贼出来,哪知最后局面混乱,竟将人弄丢了。

      谭眉山倒也不急,只问:“他可曾受伤?”

      “并未。”这也是方兴江镇定的原因,倘若人受了伤,他也不会先回了府。

      “那也毋需着急,你且派人先在林子里找着,定要密密梳理,如有漏网之鱼,就地格杀,所有山口派重兵把守,若有人下山,严加盘查。”

      方兴江沉着面容点点头,这才说起了那些山贼的来历以及从山寨内搜出来的赃物,这一说,便说到了黄昏时分。

      眼见天色不早,有下人来传膳,方兴江才止住了话题,起身行了一礼,“那,我便不叨扰谭大人了。”

      谭眉山淡淡点头:“方大人不必多礼。”

      然而都已经走出门的方兴江,却又想起一事:“哦,对了,我们今日还抓到了一名女子,这女子死活要见赵将军一面,还说认识谭大人,大人届时可提人来审问审问。”

      谭眉山应了一声,眼却微眯起来,暗暗思索来人可能是会是谁。

      直到晚上他去了牢中见了这女子,才着实有些吃惊。

      牢中那个细瘦的身影,此刻蜷缩在角落里,一身鹅黄色夏衫已是脏污不堪,整颗脑袋都埋在膝上,还有些瑟瑟发抖,听得他的脚步声,女子眼含泪水,迷茫的抬起了头——不是别人,正是七公主,徐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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