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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项链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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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坐在餐桌前等着和福斯神父共进晚餐,这两天都不常见到神父,听说他去参加临镇的传教活动。自从那天在艾美墓前哭过一场,贝尔觉得心情放松很多,整个身体都似灵活了起来。福斯神父开门进来,贝尔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福斯神父笑着坐下,这餐厅不大,小方桌将将能坐两人。桌上的食物已经摆放整齐,“贝尔小姐,这两天过得好么?我可是好久没见到您了。”福斯神父在桌对面坐下打招呼道。
“是的,好几天没有见到您了,我很好。”贝尔答道。福斯神父伸手揭开瓷盆盖子,里面是土豆番茄顿胡萝卜,浮头上撒了小茴香叶子,一股香气铺面而来。两人各自夹了菜在碟子里,取了面包和沙拉,吃了起来。福斯神父观察到,贝尔吃饭时坐姿挺拔,刀叉使用轻巧文雅,和受过训练的淑女们一般无二。他自己也很好奇贝尔的身份,因此发问道:“贝尔小姐,请允许我冒昧地问。我不想再凭空地幻想您的出身,但这对我很重要。”福斯神父停顿一下接着道,“或许您愿意坦诚地告知我,您的家在哪儿?您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贝尔放下刀叉,心想该来的总得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单身女子,想要在陌生地方得到安稳,少不了要有恰当的藉口和掩人耳目的身份。她早已想好了说辞,淡然地说:“您有这样的疑问我并不惊讶。我的仆人弃我而去了,家里没有其他的亲人,我只能去投奔远亲。现在看来,我没有办法走那么远了。只好先在这儿歇脚。”
“您要投奔的亲戚在哪里?”神父问道。
“苏格兰。”贝尔答道。
“苏格兰......那可是够远的。您一个人怎么去呢,不如让他们派人来接您吧。我可以给他们写信。”福斯神父开始想办法。“不用了,很遗憾,我不知道亲戚的地址,那都由我仆人保管,可是她们弃我而去,自己过日子去了。我只剩下随身行李了。”贝尔低着头,看似在烦恼,心中却向自己的仆人们鞠躬道,对不起,为了我的安宁只能把你们都推出去做坏人了。
福斯神父忙安慰道:“您不必烦恼,我想总会有办法的。您可以先在这儿安顿下来,这里总还是由您的一席之地。”贝尔感激地看着福斯神父,心想有他的接纳和认同,在施瓦巴哈住下来肯定没问题了。于是笑着点点头,“我也想在这里住下,找到房子就搬过去。”“哦,是的,我们这镇上人都很热情,我知道一户房子空着,隔壁住着本地人,母亲带着女儿做洗衣缝补的工作,你住在他们隔壁也好有个照应。”福斯神父其实早几天就在问人找房子,神父在此地的权威和名望让他能迅速调动资源,因此安排一处平房给贝尔,实在是简单的事情。
听说有地方可以住,贝尔很高兴。可福斯神父话锋一转,又兜回到她身份上来。“贝尔小姐,您原本住在哪里?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家原本在南边,靠近......雷根斯堡。我离开的时候把房子卖了,准备拿钱做路费,现在也回不去了。”贝尔说完咬了下舌头,没想到自己说谎的技巧这么高,自己听着都滴水不漏。福斯神父没有深究这番话的真假,即便是真的,也未必有人信。即便是假的,他也姑且听之。“贝尔小姐,您的遭遇真让人惋惜。总好过在外比漂泊,只是你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小镇,可有想过,别人会说什么闲话?”福斯神父把话挑明了说。“我想,总会有的,风言风语总会有的。就算是慕尼黑的首富,也会有人传他们的闲话吧。我不听不想就是了。”贝尔淡淡回应。福斯神父感到眼前这位小姐并不像外边的这般瘦弱无力,贝尔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解读和对策。或许,这样才能在这儿活下来吧。“人言可畏。”福斯神父复言道,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霍德曼捡来的那条项链,“有人在后面的坟墓里捡到了这个,应该是您的吧。”十三颗蓝宝石串连的金项链在福斯神父手上闪闪发光,贝尔认出这是她留在艾美墓前的。“这是我的,是我留给我的朋友艾美的。”贝尔答。
“留在墓前,她也收不到了。这项链相比值钱,您为何不留在身边为自己的生活着想?”福斯神父这话说得直白,他想当时霍德曼也必在心里存着这个疑惑。贝尔小姐穿着朴素得近乎穷酸,一共两套衣服加一件灰毛大衣(已经被穿得看不出质地了)。在施瓦巴哈生活总要有钱维持吧,这瘦弱的少女要靠什么吃喝呢?
“我想我明白了,福斯神父。”贝尔看到项链的一瞬就已经明白,这条项链太扎眼,太名贵的东西总是伴随着灾难。对项链来历的解释和后续的处理在她脑中也只是一道闪电般就清晰出来。她抬头坚定地对福斯神父说:“这项链是我朋友生前托我保管的,本就是她的东西,我想这一定值不少钱,但我却不敢私吞。艾美说她要在婚礼上带着这项链,如今我也只能把它留在这里。艾美曾经写信给我,说施瓦巴哈的教堂让她的生活重获希望。我想,这项链就捐赠给教堂吧!”
福斯神父听到这儿,心中暗自惊讶贝尔的豁达和淡泊。这样一条项链任谁也不能轻易割舍,不管这项链和这少女什么来历,现在都不重要了。贝尔绝对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和威胁,福斯神父心中有了定论,也对贝尔更加高看一眼。
晚餐后,贝尔独自回了房间,她看懂了福斯神父临别时眼中熠熠生辉的神情,她赢得了神父的信任和钦佩。是的,用一条项链。至少从今天开始,福斯神父作为全镇人的精神指引,已经成为她安身立命的支持者。贝尔懒懒地躺会床上,想着明早即将搬到新住处,等到那时,她关起门来才不要再理会别人的心思呢!
深秋的黑夜,这么多天来,贝尔第一次感觉被窝里有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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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福斯神父特意告知贝尔,新住处很“破旧”,贝尔还是被眼前的小矮房给吓到了。领着贝尔还的神职人员已经走了,这房子是位于手工作坊匠人一条街上,白天还算热闹。这是最靠里的一间矮门木房子,从外面的街要走一节台阶下到房间里,倾斜的屋脊仿佛随时可能倾塌下来。房间内壁是霉迹斑斑,因为地势低洼,屋里潮气重。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只有一个卸了半扇门的柜子歪在墙角。贝尔提着小皮箱,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口,感觉身体已经凉透了。
这房子,连玫瑰山庄的马圈都不如吧......贝尔撇撇嘴,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整理起来。教堂派人送来了被褥和柴火,灶台简单地安置了一锅一碗。邻居卡特琳和母亲来看望她,并取来很多干草放在墙边吸收潮气。一面,卡特琳已经开始生火烧水,那熟练的动作让贝尔叹为观止,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灶台怎么生火。泥土地特有的味道在炉火烘烤下散发出来,还好没有骚臭味,贝尔内心大大地叹出一口气。
尽管不愿承认,玫瑰山庄的画面还是一次次从脑海里跳出来,比如贝尔正坐着的吱吱呀呀的硬木椅子,让她想起山庄书房里的酒红色陶瓷鸟冠扶手座椅。说好了要和玫瑰山庄一刀两断,可往日的习惯怎么能一两天内改得过来。贝尔的皮鞋尖上破了个洞,踩在地上脚尖凉凉的。卡特琳母女已经走了,贝尔起身披上灰鼠毛大衣(在房间里穿大衣会客可不行),缩在床上捧着刚烧的热茶,想起艾美说过的一句话,“贝尔,你真是个大废物。”噗嗤,她笑出了声,就让我这么废物般的活下去吧,不管能活多久。
转天早上,贝尔是被渴醒的,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口水,冷了一夜的茶呛得她咳了几下。贝尔定睛看看桌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新住处,贝尔称它为“小马房”。啃了几口昨天卡特琳好心留下的烤饼,贝尔竟无事可做了。她向卡特琳学会了生火和使用灶台,这对她来说就够了。贝尔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双腿架在床上,难得外面出了太阳,两个膝盖正好可以晒到阳光。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贝尔想不出谁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