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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旷野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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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德曼的马险些踩在贝尔身上,马在她身前停住,霍德曼下马两步就到了贝尔身前。霍德曼俯下身凑近了想看看地上这人的情况,这荒郊野外的,天气又不好,这人肯定需要帮助。
他这是顾不上绅士风度和礼节,伸手扳过贝尔的身体,露出她的脸。这是一张粘着泥水和草屑的涨红的脸,即便如此,霍德曼也看清这是一个女子。他微微向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起身向身后喊道:“丽芙娜,这是为小姐!”
“难道要我去碰她么?!她脏得像是从泥水里捞上来一样,啧啧啧。”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听起来像是年轻的小姐。贝尔虽然睁不开眼,脑中仅存的神智却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我有这么脏?!刚才那男人不嫌脏么,一身泥水,我也没有办法......这时一个男人说道:“还是先看看她是不是活着,能不能说话,问清楚了再说。”哼,这也是个年轻人,贝尔不自觉地哼了一声。身侧的男子看出贝尔有动静,又对贝尔说道:“小姐,您醒醒,这里可不是休息的地方。”贝尔皱了眉头,这揶揄的口气听不出一点悲天悯人。她费了好大力气勉强睁开了一只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还没来得及聚焦看清楚这张脸,一阵眩晕让贝尔呼吸变得困难,她险些吐出来。只听刚才的声音急促说道:“小姐,不敢耽搁您休息,可您在路边吓到了我的马,一会儿再吓到别人的马可就不好了。”
这话听着丝毫没有担忧贝尔安危的意思,贝尔听着不禁好笑,心想这年轻人真是有趣呢,任谁都能看出她现在生病连眼都睁不开,却还来计较自己的马受了惊吓。贝尔因这男子的话略恢复了点精神,脸上露出微笑。男子顿了顿,低声轻柔的问:“小姐,您要去哪里?或许我们可以送你去。一直呆在这会很危险。”贝尔觉得他说得很对,她努力在脑中搜索着地名,自己要去哪里呢?除了玫瑰山庄她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另一个男子说道:“先别管那么多,先带到施瓦巴哈再说吧!天快下雨了!”贝尔听了这话,再也没有力气思考,彻底晕了过去。
贝尔醒来时,天色昏暗,她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她打量着这间屋子,风雨被铁框大窗关在窗外,贝尔躺着的床上挂着灰色的纱帐,墙四周光秃秃,屋里泛着股霉味。门口烛台上插着一根蜡烛,扑朔的火光点亮了这间小屋。贝尔眨眨眼,好累。浑身使不上力气的松软感竟让她有些微的踏实,她终于不用往前走了,一步也走不动了。她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躺着,知道别人打开房门。贝尔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的雨声依稀听得到,这雨和她独自被困在旷野时的雨,没有什么两样吧。贝尔感受着身上棉被的压力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只觉得这样真好,不用淋雨也不用想前方。
门忽然有了动静,有人在敲门。贝尔抬起头想喊一声进来,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门从外面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等人走到床边,贝尔看到他手中提着个小药箱,原来是大夫。进来的人看到贝尔忽闪忽闪的墨绿色眼睛,露出了微笑。“您醒了,小姐!”他语调轻快而有力,沉着的声线给人安慰。贝尔看出他的装扮,衣领口有一个白色的方块,原来这是位神父。贝尔依旧发不出声音,她笑了下,又皱起眉头想起身。神父按住她的肩膀,伸手抬高了贝尔的枕头,让她能更顺畅地呼吸。“我叫福尔斯曼,你可以叫我福斯。是这里的神父。”福斯神父亲切地自我介绍,让贝尔放松许多。贝尔点点头,听他继续说道:“小姐,在我们继续拉家常之前,我得先检查一下您的脉搏和心跳,这比什么都重要,不是么?”福斯神父并未急于行动,而是看着贝尔,等她同意。这个时候的尊重和礼节,最能打动人心,贝尔笑着点点头。福斯神父量了脉搏和血压后,凑过听筒听贝尔的心率。“很好,小姐,您看上去恢复得很好。相信很快您就可以容光焕发了。”贝尔有点着急地想起身,为什么她浑身无力又说不出话。福斯神父仿佛看透她的心思,说:“小姐,小姐,请别急,您刚被送过来的时候,病得很重,高烧之后身体无力是正常现象。您昏迷了三天啊,没有进食只喂了点水,真的很不容易。嗓子发烧时候发炎可能很疼,说不出话来,这都不是问题,慢慢就好了。”福斯神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拍贝尔的胳膊,样子就像位父亲在哄小女儿睡觉。“别着急,给你的身体一点休息的时间,现在我要去吩咐他们给你弄点吃的来。”福斯神父起身出了房间。他带来的烛台立在床边,让贝尔的脸有了温热的感觉。原来,我睡了三天,看来我真的很累。贝尔回想起把她送到这的人,两男一女长得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把我送来的?送到教堂,总比把陌生人带回家更容易安排。贝尔回忆起那女子嫌弃她满身泥水的语气,这么嫌弃我的人,一定不会想着把我带回家照顾。哎,贝尔暗暗叹气,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自从昨晚吃了饭,贝尔就觉得精神好多了。今天下午,她有力气起身,从放在地上的小皮箱里取出一套墨绿色长袍,衣服有点被雨水浸湿的痕迹,但贝尔不在乎。小皮箱里的东西都在,贝尔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里面滑出一条吊着块犀牛角的银链子。这是管家米沙在她临行前给的,如今她病已经好了,这犀牛角却没来得及用。犀牛角上泛着的微光让贝尔想起米沙的离别时的嘱咐和那句话“您安顿好了就立刻给我写信。”唔,贝尔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米沙,现在还不行。贝尔不打算现在就联系管家报平安,她把犀牛角链子挂在脖子上,转身往院子里走。
福斯神父正好在花园里摆弄花草,这两天下雨刮风,好些花盆都倒了。从福斯神父那里得知,当天救她的三个年轻人的确是两男一女,他们到达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风雨大作。“他们几乎是立刻放下人就走了。”福斯神父这么说。好吧,贝尔心想,这么糟糕的雨天谁不想赶快回家呢。我总不能让他们等我醒过来。贝尔心里唠叨着,不经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出了声。“听起来你很失望啊,贝尔。”福斯神父笑笑说,“不过有一位年轻人倒是在转天过来看望过你。”福斯神父眼里露出精光,甚至有点得意洋洋,“他过来问你的情况,并嘱咐我们好好照顾你。当时你没有醒,他自然不能来看你。”福斯神父邀功一样的摆摆头,“不过,这年轻人真是很负责任的,留下来一些钱,以防你需要。还嘱咐我们,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就容你在教堂多住几天。真是一位细心的绅士,这样的绅士可不多见啊!”
贝尔听了微微一笑,“的确是位难得的绅士。”她没有领会神父语气神态传来的信息,自顾自想着,自己得了人家的照顾,总要记住这份恩情,随即道:“这位绅士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他和他们。”福斯神父嘴咧得更开了,笑着说:“那男子家住在纽伦堡,是杜尚别家的小儿子。”看到贝尔皱了眉,福斯神父忙眨眨眼道,“法国那边过来的杜尚别家,家大业大的。啧啧,不过他本人,霍曼德却是个务实的青年。他们在施瓦巴哈有亲戚,也有农庄,所以经常过来走动。”“那他身边的两位又是谁呢?”贝尔问。福斯神父答道:“那对兄妹是霍曼德先生的朋友,从纽伦堡过来玩的。”在提到另外两人时福斯神父倒是兴致缺缺。
贝尔听得仔细,总算明白了那日在路边和她说话的人叫霍曼德·杜尚别,显然她的恩人来自纽伦堡这座大城市里的一户大家族,这样的大来头让贝尔望而却步。她不想招惹这样的人家,她不想和那些有钱人有瓜葛。这样的家世让她想起自己富丽堂皇的家。不,我不想这样!此刻,贝尔心中只想过平凡人的穷日子,低到尘埃里的日子才好。越远离过去贝尔就越踏实,仿佛任何奢华和富贵都会让她跌入深渊。打定主意不想和这群人来往,贝尔没有再多说。她和福斯神父走到了教堂身后的墓地。忽然贝尔问道:“福斯神父,这是哪里?”神父有点迷糊,道:“这是教堂啊孩子。”“不,这是什么镇子?叫什么名字,在什么方位呢?”贝尔这几天从来没有问过这件事,她似乎刚有功夫关心这个问题。“噢,你不知道这是哪里?!我还以为你知道的呢。这是施瓦巴哈,纽伦堡边上的镇子,在北边。你家在哪里?”贝尔像呼地中了一道闪电,却又摸不清是什么东西,她眨眨眼睛回忆刚才的话,纽伦堡,施瓦巴哈......施瓦巴哈......施瓦巴哈!她终于想起这施瓦巴哈和她有什么关系!这里,这里葬着她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朋友,艾美。是的,原来,她不远千里,冥冥之中是要来找她么?!
福斯神父看着贝尔脸色变得惨白,吓了一跳,说:“贝尔,你怎么了?不舒服了么?”此时的贝尔仿佛窒息一样,在神父的摇晃下回了神,她颤抖着声音说:“神父,我的一位好朋友就死在施瓦巴哈,她的父亲说她经常到教堂来。或许你还记得她,或许她就埋在这里!”说到此处,贝尔已经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