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旅途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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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吩咐车夫在下一个镇子停下，晚上找旅店休息一晚。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从吃喝到住宿，贝尔都想要留心学习。车夫马克是管家先生的堂弟的妹夫，一家先后从西伯利亚逃到德意志，平常最是热心，看在都是落难人的份上，对管家的小主人贝尔小姐自然事事不敢怠慢。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又安静的旅店后，马克为贝尔打开车门。“小姐，咱米沙吩咐说为小姐准备了茶歇的糕点和吃食，怕您路上想吃。您一路上都在睡觉，咱没告诉您，现下您可要看一眼？”马克说话粗俗直白，贝尔心想，原来乡下车夫是这样说话的。她吸吸鼻子，并没有因为马克直白地道出她在车上昏睡了一天而生气，踮着脚就下了车。马车后身放着一口大皮箱，马克轻手轻脚地打开箱盖。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碟子器皿：八色的琉璃杯盏，五彩的搪瓷盖碗，锡壶锡碗的套具以及黄木盒里躺着的银质刀叉。再仔细看那吃食，盖碗里乘着主厨麦克调制的果酱蛋奶冻，皮壶里是保温的热咖啡，竹篮两层，一层放全麦的咸面包，一层放细面的果干甜面包。草编烫画的篓子里码着一打细纱布包着的花茶。还有各色的腌肉火腿烤肉和耐放的饼干坚果分置在瓷瓮里。压在箱子两边的旁边玫瑰图案餐巾被微风吹得来回摆动。哎......贝尔看着这一箱精心准备的餐点不禁摇头，米沙一个人哪里能摆弄出这些。厨房里的佣人们是如何尽心准备却又不敢声张？！这精美的陈列差点让她以为自己就在玫瑰山庄的餐厅里，有一大群仆人等着摇铃传唤。也就在这时，贝尔忽然感觉身上涌出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向上爬到膝盖又顺着血液攒涌到全身，这是他们对我的爱！贝尔惊喜又感动地在心里喊着。
片刻，入夜的凉风吹动她的发丝，贝尔拿起装着热咖啡的皮壶，转身走向旅店。“马克，带上那篮子面包。”贝尔吩咐道。
贝尔点了份汤在房间里吃，然后就叮嘱马克自己要休息了。夜晚，她走到窗边，不敢把窗帘拉开，只隔着细细的窗帘缝看外面的景色。这是二楼的一个房间，楼道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外面也一样冷冷清清。对面街有个窗口亮着盏油灯，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贝尔摸清了投奔旅店的门路，马克和店里人问价钱的时候她都听见了，想来自己投宿也是一样。那一车的食物是带不走的，贝尔不想再坐马克的车。她想自己走，离开所有和她相关的东西。到一个没有过去的地方，一个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地方。马克和那一箱食物，就像在提醒贝尔，玫瑰山庄和她大小姐的身份。这让她很不自在。这就不算逃跑了，贝尔暗自想。所以我要真的逃跑了。
贝尔轻声地开门，尽量不弄出声响，身上披着的灰鼠毛大衣直垂到地上，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她顺着楼梯走到一楼柜台，白天那个伙计还在柜台里摆弄东西。“嘿，我有事想请您帮忙。”贝尔开口道，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有底气，但她至少开了口。伙计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楞了一下，他打量着这个女孩，忽然想到了她进门时提着的小皮箱，那是个很精致的小皮箱。于是他回道：“是的，小姐，您有什么吩咐？”贝尔接着道：“我需要你帮一个忙，记得我的马车夫么？我需要换一个车夫，可是还没到目的地，他说话声音太大，我不舒服。”贝尔停顿了下，暗暗咬咬舌头，对不住了马克，只能这么办才行。“所以，”贝尔说：“我想换个房间，等明天早上，就说我已经离开这里了，让他自己回去。另外，我需要再雇一辆马车送我去附近的叔叔家，您得帮我。我会付清所有的房费和车费。”贝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这时她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多了，甚至有一点老道。有主意的女孩子总是没那么好对付，旅店伙计在心中计较一番，终是没有拒绝。他回道：“小姐，您想今晚另外住一个房间么？”“是的，车夫知道我在这里，他把我的行李拿上来的，我需要换个房间。”贝尔的话听上去颇有逻辑感，这让柜台后的伙计无法回绝，并对这小姑娘生出一丝敬仰，这位衣着不俗的小姐，谈吐毫不怕生，想来对这里熟悉，她要投奔镇上的叔叔，或许也是有脸面的人物。伙计立刻在脑中把镇上的有钱人都搜刮个遍，却一时没有头绪。“好的小姐，请随我来，二楼另一端还有房间。”伙计不计较这究竟是哪家的亲戚，先把这位小姐带到了另一间卧房安顿。车夫马克睡在地下室里，这是还不知道玫瑰山庄的小主人已经把他抛弃了。
一早，阳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折射出带花纹的影子，贝尔动动僵硬的身躯从床上下来。这一夜她几乎没睡，床很硬，屋里很冷。窗外不时有莫名的声音，还有，空气中淡淡的霉腐味。这一切都让贝尔不舒服，她甚至没有脱衣服就躺在床上硬挺到天亮。这真是糟透了。贝尔对自己离开山庄的第一个晚上，如是评价。
由于特地吩咐过，等马克车夫离开以后，伙计会来敲她的门。对于全新的世界，贝尔格外谨慎，所以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桌上的面包篮子还有很多面包可以吃。贝尔不想做长远计划，到时候再说吧。直到旅店伙计目送她上了新雇的马车，贝尔才想起来，那一箱山庄众人为她准备的吃食里，至少她应该再拿一盒巧克力。
摆脱了玫瑰山庄，贝尔顿时觉得轻松了。她在抵达镇子后就辞退了马车，自己在乡间走了大半天。除了随身的小箱子和一篮面包，她算是身无长物。下午的时候，万幸有一辆牛车经过，带她走出了田野来到个小村庄。贝尔鼓足了万分的勇气，去向一户农家借宿，和农户的小女儿睡在一起。
这之后的几天，她常常穿梭于旷野中，从一个村子到下一个村子，有时候搭一辆送货的马车或者牛车。贝尔失去了方向，又或是故意放弃定目标，就随遇而安地挑一条路走，没有车就靠自己。风向变得很快，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这天却忽然起了大风。天渐渐阴下来，偶有几滴雨飘落。贝尔加快了脚步，想到前面的大树下躲一躲。这几天她睡得很不好，可以回避旅店并没有让夜晚更舒适，她昨天甚至迷路而找不到任何人家过夜，是的。她在大树下和石堆旁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并且没有东西吃。这真是惨透了。
贝尔抬头看看天，我竟然要淋雨了么？随着她这个念头出来的是耳边哗啦啦的大雨声。这才是惨透了！贝尔心中大喊着糟糕，飞奔着朝前面的大树跑去，树叶多少挡住了雨水的攻势，可贝尔身上还是淋了雨，雨水顺着毛外套往下滑，皮箱也湿透了。贝尔在雨中瑟瑟地抖着，绝望地看着脚下越积越深的雨水。若在平时，她一定裹着暖和的毯子看窗外的雨，再叫苏珊准备一杯热咖啡。夏拉一定不会让自己淋雨的，即便是无情夫人......也不允许贝尔淋雨。而苏珊，夏拉，无情夫人，现在又在哪里呢？我是不是要回去，回去温暖的山庄里，米沙会为我安排好一切，可我愿意回去么？贝尔想着想着，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眼前的雨不停从天空坠落，不间断，没有缝隙。这给人一种错觉，这雨滴仿佛从没坠下来，只是在重复下落的动作。耳边嗒嗒嗒的落雨声也似乎变成一种节拍。贝尔想着想着，竟这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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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贝尔睁眼的时候，雨已经滴滴答答的没有了之前的气势，空气中充满了泥土野草和雨水混合的气味，这并不难闻，还有点让人安稳。贝尔深吸口气，紧了紧头上的兜帽和领口。提起满是泥水的小皮箱，走向田野小路。不知行了多久，身体仿佛轻飘飘的，腿上没有知觉，迈腿却并不费力。雨越来越小，几乎快变成雾气散了。贝尔依旧看着眼前的路，机械地走着，脑袋好像不动了。她心底有个声音说：我生病了吧。是的，贝尔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她恐怕是要生病了。从前在山庄里生病的画面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让贝尔此时觉得孤独无助。她咬咬牙，不想后悔也不想追忆过去，现在在这里面对着病苦的，只有她一个人！
贝尔沿着这旷野上的小路已经走了一天，天上的黑云飞快的跑着，地上的风斜吹着哀草。风把她灰鼠毛外套上的雨水吹进贝尔怀里，好冷。贝尔闷哼了一声，她此时已经筋疲力尽，还没有看到人家啊，好像喝一杯热茶。贝尔感到一阵昏沉，右手再也提不动皮箱了，随即她整个人也倒在路上。虽然没有半分力气，可贝尔仍然有知觉意识，眼看着自己倒下，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周围没有人，没有动物，只有风和黑云。贝尔心中想着，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呼哧呼哧，还挺响的。可渐渐地，声音和缓下来，贝尔合上眼，她再也没力气支撑眼皮了。她感觉自己和路边的石头一样，斜斜地躺着，没办法自己移动，也没有人光顾。她只能等着，或许会有一只飞鸟，扑着翅膀停在她肩头。再然后，飞走去另一块石头。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跺着草地的震颤惊动了贝尔，可惜她累得无法抬眼或是动一动。马蹄声渐进，一刹那仿佛就在耳边，忽然一声喝止，当前的马止了步子长嘶着倒退。那马上的人大声喊了句：“这儿有人！”身后的马也停了步子。有人下马，朝贝尔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旅途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