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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踏上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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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沙出去后,贝尔又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可不容易。她看到自己想要逃离的迫切愿望,看到对未来的不安和孤独上路的自怨自艾。这令她一整天都情绪低落,下人们都理解为这是失去至亲的难过。小主人失去了庇护,以后指不定要常常哭泣呢。下人们心中暗忖着,能如何在主人六神无主的时候捞点好处。
还没能一众人捉摸出个所以然,管家已经命人到各屋登记物品清单,逐一入库上锁。眼尖的下人,看到值钱的金器一样一样被上了蜡油,收到大箱子里。众人纷纷开始议论,这么大阵仗,是要封山庄啊?贝尔一早吩咐了事情就回房收拾自己的行囊。与其说她今早还打算和这山庄做一番交代,如今她已经丢盔弃甲的缩回自己小屋中了。贝尔发现自己根本无力面对这座山庄,它像牢笼一样困了自己十几年,它的一草一木都像是要伸入自己体内,把自己绑起来一样。她一回想就会头疼,踩在每块地毯上都像有手在揪着她的脚。这么强的感受一下来袭,让她忍不住抱住身体倒在墙角。
贝尔看到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并没有被无情夫人的死带走,那些曾经压抑的感受在这一刻都释放出来,席卷她。她越想看清,感受就越强大,越痛苦。然而,她再也无法装傻一样地否定他们了,她答应过外婆要看清自己的心,再痛她也要咽下去。贝尔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爆裂般地股股颤动,她心中喊着:“贝尔!这就是你么?这就是你能做的么?为什么这么痛!”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贝尔竟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一阵马鸣声惊醒了贝尔,天色已经转暗,她起身望下窗口,一阵凉风吹醒了她身上的倦意。门房一个仆人正在牢牢抓着一匹受惊的马,口中正低声咒骂着,旁边两个仆人在帮忙。“唔,那是我的马。”贝尔心中默念。“以后这些,都不知道会在哪儿了。”她提醒自己,她马上要离开了。
贝尔打开衣橱,挑了几件款式最简单裙子和换洗衣物。翻出一直手提小箱,几年前米沙从外面带回来的,做工精致,皮料好,又小巧易提,最适合贝尔这样的年轻小姐了。她转身又去梳妆台那首饰,除了几只发卡和小宝石别针,她什么都不想带。贝尔从未算过玫瑰山庄有多少财产,现在看来,她首饰盒里的珍宝众多,想来随便一样都能卖得好价钱。“以后这些,也未必能再看到了。”贝尔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很有可能她会就此过上苦日子。她或许再也不会联系米沙,那个在镇上书店等着她写信的人。没有玫瑰山庄,没有无情夫人,没有米沙,她什么都不是。她要怎么活呢?
想到此,贝尔眼角扫到一条闪着暗淡蓝光的项链。那是一条旧款式的项链,无情夫人送给她的十三岁的生日礼物。据说项链上共镶嵌了十三颗蓝宝石,是哪一世英国国王为自己小女儿订做的。到了无情夫人手上,最后送给贝尔。项链用金链串起宝石,戴着有点沉,以致比尔只在生日当晚带过一次。不知怎么,贝尔想带着它一起走。
晚饭时候,贝尔单独见到管家先生,吩咐说后天清晨时候准备一辆马车,要赶在下人起身前离开。艾利别茨先生领了吩咐,话不多说就去安排了。
自从打定主意要离开,贝尔就心神不宁,到入夜也没能睡下。转天早上,艾利别茨先生捧着一套衣裳来见贝尔。“米沙,这是什么?”贝尔问。“小姐,这是给您修改后的丧服。”照理,这样的事情让女仆来做就好,看米沙亲自送来,贝尔不禁多看了两眼。“好了,放在这里吧。”艾利别茨躬身退了出去。
贝尔等女仆们出去,拿起丧服仔细看,叠好的衣服里掉出四个小钱袋。每个钱袋里各装等额了整钞,金币和零钱。米沙把钱分成几份,是担心我一次用太多,也为了防备小偷。贝尔这么想着,心中感激米沙的细心周到。这些钱自然不能明着拿给贝尔,艾利别茨先生用了这个法子,把路资送到贝尔手中。
晚饭过后,贝尔轻声走上三楼,来到无情夫人生前的房间。她的头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可是全身像僵掉一样,到处都硬邦邦的,冷得吓人。贝尔的情绪还没有过去,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扭开外婆的房门。她手中的烛台闪烁了一下,照亮了门口。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自从无情夫人“消失”以后,下人们再也不敢上三楼。房间昏暗,看不清陈列摆设。贝尔看了一眼窗边的桌子,那是外婆长年依靠的地方。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掉头离开了。“我还是无法面对。”贝尔心中说着,“我究竟要如何才能放下这些呢。”贝尔知道自己不能着急,可她全身都僵硬地发疼,一阵阵的冷意从心底渗出,仿佛多年的寒意都在一刻间开了闸门,倾泻下来。贝尔加快脚步的跳下楼梯,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好在她今晚就会离开。
半夜,贝尔提着皮箱穿好披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今晚艾利别茨亲自值夜,他正等在门口,一盏孤灯摆在桌上。贝尔走近看见这场景,脚下一顿,她心中忽然流出悲伤,这场面太孤单,太冷清。贝尔为米沙觉得伤心,她其实不忍心离开这位忠诚稳重的老家仆。可留在这山庄实在太疼了,贝尔鼓起勇气,来到米沙身边。
“贝尔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送您出去。车没有进院子。”米沙站起身来,轻声道。“好的。”贝尔没有多说。
米沙轻轻开了门,提过贝尔手中的皮箱。两人穿过院中的石子路,往后门走去。米沙往口袋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个布袋子。“我的小姐,”米沙开口说:“我想想还是该多为您准备一些。”原来是一袋子钱。“您带着,我才能放心。虽然您已经许诺我会尽快写信给我。”米沙停下来,把袋子伸到贝尔面前。贝尔整个人罩在披风里,硕大的风帽盖住几乎整张脸,她听出了米沙的担心。我有这样的许诺么?贝尔心中问了一句,可她什么也没说地接过了钱袋。
米沙松了口气,接着道:“袋子里有条银链子,上面栓着一块犀牛角。这东西什么病都能治,小姐把它当项链戴着,有不舒服还可以取下来化药。”贝尔微侧头看米沙,他什么时候去弄了这犀牛角来?“好的。”贝尔说。两人转过院墙,看到了停在几步外的马车。“这马车夫是我一个亲戚,他很可靠,可以送您去任何您要去的地方。您上了车就休息一下。”米沙嘱咐道。贝尔却不敢回话,只点点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流下眼泪,到时,她一定舍不得走,那就什么都完了。就差最后一步,她就可以彻底离开玫瑰山庄了。
米沙好像明白贝尔的心思,举步向马车走去。贝尔上了车,听到米沙低声和车夫说了句什么,她关上车门,从窗户里看着米沙。“他真是个好人,他简直就是我的亲人。”贝尔心中想,“米沙将是我唯一的牵挂吧,希望他过得好。”此时,米沙冲贝尔小姐鞠躬行了个礼,马车行动了。贝尔很想朝米沙笑笑,可她笑不出来。她只能睁着眼,直直地看着米沙,超他挥挥手。直到米沙的身影模糊在夜色中,贝尔眨了眨发涩的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划开车板上的小窗,向车夫吩咐道:“请您一直向北。”贝尔没有计划将要去哪儿,反正她哪儿也没去过,索性就一路走,走到她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她知道慕尼黑在南边,贝尔不喜欢首都,她只能往北走。
黑暗中,贝尔费力地打量着马车。马车很干净,又放置了很多软垫,想来是米沙的安排。贝尔灰鼠毛的披风很厚实,窝在里面一点都不冷。此时,她有点暗自兴奋,就这么着,她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虽然她不知道将面对的是什么。从刚才开始这短暂的逃离山庄的经历,已经让贝尔如释重负。摇摇晃晃中,贝尔合上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