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居》南城四里

4、第四章 招聘陷阱 招聘陷阱

　　陈宇是最欠不得人什么的，哪怕有些时候是被逼无奈。但是他还是一个有生活原则有品行追求的人，还是懂得只要欠了就得还的道理。因此这段时间他总是闷闷不乐，因为欠的多了，他内心的罪恶感也就大了。他时刻想着要尽快把这个欠意还掉。当然他得找到工作。
　　一个人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的一切都似乎得从零开始。所以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可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哪怕你有能力，哪怕你毛遂自荐。在这个泛着些许污浊和不堪的社会里，人性早已被染上了一种贪婪、自私、虚伪、自大的病症。似乎只有染上这种病毒的人才算是一类人，而其他的则都被寄予了异乡者的称号，与他们格格不入，甚至被他们打压被排挤。而这些病人不管他们有没有这个工作能力。至少他们被这个社会提前选中，他们就拥有了底气。
　　陈宇知道自己弱小，他也没那么大伟大做到这些，只是希望问心无愧。
　　有一天，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摆弄着笔记本电脑，打算在网上再试着投几份简历寻找机会。无意间在赶集网一处不怎么显眼的地方，他发现上海一家建筑公司正在招聘员工。为了安全起见，他还特意查了下这家公司，还挺有名的，只不过网上提供的地址和百度地图上显示得不太一样，不仔细看还真不太容易被发现。可能出于不太理智的选择和求职心切的愚昧，他迫不及待得按着上面提供的信息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喂，哪位？”一个厚重又慵懒的的声音很快得传了过来。
　　“你好，请问是XX公司吗？你那里是不是在招聘土木工程专业的职员？”带着些许紧张又急切的心情欧阳严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嗯，是的，你是来应聘的吗？”对方眼前一亮，语气也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对的，我刚在赶集网上看到你们招聘信息。”陈宇的心有点吊着，不太自然。
　　“哦，是的，我们公司发布出去的。你是什么专业？”对方又显得有些散漫，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
　　“我大学学得是土木工程。学过一些工程软件。”陈宇确实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男生，就这么几句话，他竟紧张得全身发热。当然这大概和对方的说话语气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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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一番简单的问答才知道对方是人力资源部的一名负责人。随即陈宇就精简得和他说了下之前的实习经验和求职意向。对方听的很认真，一直“嗯嗯”的附和着。听完简述后，他干笑了几下，态度立马来了个360度的大转变，很显然这些条件是他们公司迫切需要的。
　　“你的条件很符合我们公司招聘的要求，不过招聘会明天就要结束了，你尽量在明天中午前赶过来。”对方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听的出来他一番欣喜一番担忧。
　　“是联系方式里提供的那个地址吗？我在网上怎么查不到？”能被对方认可心里固然开心和激动，同时陈宇也为找不到地方开始发愁。
　　“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设在江苏，不在上海总部。你尽量明天中午过来面试，我们公司的待遇还是很优厚的。待会我把面试的地址发给你，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联系我，鄙人姓卓，叫我卓先生好了。先生您贵姓？到时候我好和负责人打个招呼。”对方很是友善得要为陈宇铺路搭桥，诚意十足。
　　“不能在上海总部面试吗？因为我在上海。”陈宇觉得有些为难。
　　“这是公司的规定。你自己决定吧。机会把握在你自己手里。”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客套，没什么技巧。不过对陈宇于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来说还是比较有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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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对方挂了电话。不一会手机上就传来了简讯。面试地点似乎在一栋大楼里，交通还是比较方便，附近就有地铁站。
　　也许幸福来得太快，陈宇显得有些兴奋。就好像他已经被正式录用似的。不过他毕竟是大学生，理智还是有的，所以他很快得就静下心来。因为他开始怀疑起这件事的可信度。
　　于是又重新详细地审查了下该公司的地址和待遇：实习期间工资3500块钱，不提供住宿和饮食；一个月后转正，月工资5000块钱，包吃包住，有五险一金。说实话这个待遇相比他之前的教育工作好不到哪里去。主要是因为从事土木工程搞施工这一块会很累。父亲之前在工地上打工就曾累得病倒，在家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记得参加大学毕业典礼那会，陈宇发现好多从工地回来的同学都苍老了许多。一些不怎么注重形象的同学更是蓬头垢面，顾不得修饰，估计是刚从工地回来。当初选择土木工程陈宇完全是瞎选的，根本不懂这个专业做什么。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也只是单纯得研究课本内容，故谈不上有什么建树。毕竟读了四年的书，不想白白丢弃这个专业，所以还是很期待在土木工程专业能获得些许成就。
　　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家里人。父亲是一个特别保守封建又比较务实的农民，平时又总是疑心重重，为了这个事他还特地去询问了好几个早已进入社会的堂兄弟，担心陈宇被骗。大家看法不一，父亲也拿捏不定，开始犹豫不决。毕竟在职场上找工作被骗的新闻屡见不鲜。最后陈宇还是以时刻保持联系以确保安全作为条件争取了父亲的同意。抱着一种侥幸心理打算去江苏一探究竟。
　　读大学的时候陈宇就曾看到过这样一则新闻：广西的一对夫妻在工地打工，通过十年的奋斗，最后成为了大老板，名下公司就有好几家，回家还无偿给村民盖别墅。这件事对他的激励很大。很多时候他都会很单纯的认为只要肯努力，一定会有所成功，社会一定会回馈相应的报酬。不过大学导师曾告诫过他，说他在职场容易碰壁——1、社会不喜欢他的性格和处事原则；2、瘦弱的身体也不适合这个专业，缺少了相应管理者的霸气。3、有点才情但不适合职场，故在本专业突破不会太大。对于这些欧阳严言心知肚明，只是他不信这个邪。
　　当晚陈宇在虹桥火车站订了车票连夜赶去了江苏。
　　一路上父亲接连打了很多个电话，时时告诫他注意安全。虽然每次陈宇都很诚恳的答复着，可他心里却开始变得有些反感。好在江苏和上海离的近，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多点了，陈宇就选择在附近的一家宾馆下榻。当晚他还刻意整理了一下资料才去睡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洗漱一番，然后吃过一顿廉价的早餐就去了那家公司。公司所在的大楼在一个建筑工地旁边，四周有几个高层建筑正在建造。大楼是典型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采用现在比较流行的玻璃幕墙装饰。整个建筑由三个部分组合而成：两边是较矮的多层建筑，围着主楼形成掎角之势。主楼是60多米的高层建筑，20多层的样子。入口处守着两个年轻的保安，昂首挺胸，略显威武。偶尔会有几个穿西服的职员跑进跑出，忙忙碌碌，胸前的领带因跑动变得颤颤巍巍，左右摇摆。
　　大厅里几个中年男子正端坐着抽烟小憩，烟雾丝丝缕缕慢慢得向上腾起。他们神情迷离，姿势却不径相同。左边的那个男子体态修长，那双酒红色锃亮的皮鞋尖的有些夸张，他习惯用中指和食指的顶端夹着香烟，动作优雅得体。他不太爱说话，很多时候对于旁人的问候总以点头示意；他的旁边是个矮小的胖子，光着脑袋，下巴挤满了胡须，嘴唇宽厚，正吧嗒吧嗒得吸着烟。他的右手食指上正带着一颗硕大的镶嵌着蓝色石头的戒指，此刻大拇指和食指的顶端正夹着烟的滤嘴处，样子颇为随意。而其他几个人都喜欢把烟夹在中指和食指的尾端，讲话时喜欢拿着烟指指点点，态度傲慢动作又显得有些夸张。看样子这些人都应该是职场上的老手，又或者是些装腔作势的暴发户，他们很随意得瞥了几眼陈宇，又自顾自的吸起烟来。
　　公司在六楼，上去的通道就两个：一个逃生用的楼梯通道，还有一个就是便捷的电梯通道。其实侧门那里还有一个电梯作为货物的搬运通道，平时很少开放。陈宇从电梯口走出来后按着墙上的指示朝着左手边的过道走了进去，不到1分钟一家公司就出现在视线里。那是一家房屋租赁公司，公司内部全部用玻璃隔开，透过外边的玻璃墙里面的场景也就一目了然：大致估计有20多个员工，每个员工都端坐在一个1平米左右的办公桌前，每张桌子上都装有一台华硕台式电脑，左下方则统一摆放着一部无线电话。男职员都穿着一套黑色西服，系着一条黑色略带斑点花纹的领带，头发微微翘起，显得颇为干净、清爽。而每一位女职员都穿着一套粉红色的职业套装，□□丰腴高耸身材高挑，很自然得成为这家公司不可或缺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不过每一个人似乎都有着莫大的工作压力，脸上看不到些许笑意。相反大家都忙着打电话联系客户。偶尔还会有几个边打电话边往门口张望的职员，表情紧张眼神无助。
　　绕过房屋租赁公司，陈宇拿着简历在应聘公司门口徘徊了好久，显得有些不太自信。公司不大60平米左右，一室一厅，房内用玻璃又隔出了三个6平米左右的办公室。几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女职员正各自在里面敲敲点点，显得有些不太干练。所有求职人员都站在室外等待召见。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偶尔会有几个口渴的，正在那里仰面喝着水。他们中大多数人着装整理，手里拿着或者臂膀里夹着相关的文件。30左右的男子比较多，带着一种熟谙社会的自以为是，表情和他们的长相一样让人憎恶。当然其中也不缺乏一些年轻靓丽但不喜粉饰的少女，带着一种不入尘世的懵懂。
　　室外门框上方镶嵌着几个金色大字：经理办公室。此时房门紧闭。填完表格后陈宇就选择呆在门口透气。这里密不透风，空气和人的情绪一样躁动不安，稍不注意就容易面红耳赤。这时正撞见两个男子在门口嘀嘀咕咕：“是这家公司吗？怎么公司的名字和招聘时的不太一样，地方看起来还有点小。”“你再看看地址，是不是我们弄错了。要不进去问问？”他们稍作停顿，就畏畏缩缩地钻进了公司。来之前陈宇对这家公司就有些不太确信，现在被这两个家伙一提，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他发现公司入口处展示的公司名称和网上招聘时用的称呼确实不一样。这家公司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啊。
　　带着些许疑问，陈宇又进入到公司，打算探个明白。公司内部的桌椅除了那几张办公要用的，剩下的几张就是用来给应聘者填写表格的。桌面和椅背还有很多刮花的痕迹。整个公司连个饮水机都没有找到，不免显得有些不太仁道。墙壁虽然是白的，但看得出之前这里贴过一些画纸和宣传报，残留在墙上的纸印还依稀可见。楼地面上平铺的大理石地砖，由于表面灰尘太多显得过分的暗淡，虽反复打扫也难以掩盖它平日被冷落的场景。唯一让人耳目一新的当属中间的那台打印机，时不时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后就卡卡停停，似乎在暗示着它的风烛残年。几个穿着西服的男女职员进进出出看似忙碌，却又像是在巡逻，显得有些散漫。嗓门大，架子也大，透着一副目中无人的痞样。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陈宇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他还很天真得找了那个负责人咨询情况。那个负责人倒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态度坚决语气强硬，一直强调这是分公司绝对不会错。还时不时得拍了拍陈宇的肩膀，以显示他绝对的真诚和可信。当时他还特意拿着陈宇的简历端详了许久。突然话锋一转居然猝不及防得开始问他有没有带够500块钱，虽然声音很小，但陈宇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当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只说有带的。接着他就让一个女员工带着他去银行办理了相关事宜，好像他们已经默认欧阳严言就是他们的一份子。
　　那是一个体态丰满的女孩，染着一头金发，眉毛微微上扬，身姿虽没有那么的妖娆灵活，但胖的还比较有肉感，也算是一位有诱惑力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显得特别的兴奋，一路上问这问那，特别的罗嗦。陈宇趁着这个机会向她询问了好多公司的事，她愣是一个也没答上来。唯一能让人心安的就是专业很对口。很明显这个女生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办完手续后，陈宇开始和其他求职者一样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过程，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排在最后。那个负责人倒是很客气得硬是把他塞到了最前面。插队是很成功的，陈宇很顺利地进去面试了。
　　负责面试的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剃了一个很标准的平头，皮肤和头发一样黝黑发亮，估计没少晒太阳。他讲话语调软绵绵的，声音又显得格外的小，听得陈宇云里雾里。估计这是他平时习惯性的交际方式，不然就是在装高冷，用以威吓求职者。房间不大，10平米左右。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茶杯、几个文件，简陋又显得朴实。倒是房内处处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显得有些不太卫生。
　　面试很简单，他简单得询问了专业，工作经历和工资要求，就草草得签了字。临走前他还特意嘱咐陈宇好好答题，还要他先交600块钱的考试费用，考试过了之后会及时退还的。陈宇很不解的回了句不是500块钱吗？我只带了500块钱啊。他稍稍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样，嘀咕着数落陈宇不是，虽然听不清楚，但想象得出文字不会太美。最后他很随意得说了句：“那你还是回上海面试吧。”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到江苏，又要莫名其妙的回上海。这是来串门的吗？
　　出了门，陈宇打电话给堂姐说明了这里的情况。堂姐介意他先把钱交了。最后陈宇还是拒绝了，他打算先回上海。如果公司是真的，那么他拿着这个签了字的证明文件在上海总部也是可以应聘和考试的，不需要那么急。想到这里他给家里人报了平安，当天就搭上了回上海的动车。
　　在回来的路上陈宇还一直寻找这家公司总部的地址，可是始终没有找到。他还发现这家公司当时还没有通过网站的证书认证。随即他又打电话过去打算要到总部的地址，结果那边很敷衍得告诉他公司已经招满了员工，不需要他了。当时陈宇并没怎么在意，只是心情有些低落。也许只是时运不济，所以他想得还是比较开的。
　　回到上海后陈宇又开始在58同城和赶集网上疯狂投简历。最后他发现好几家有名气的公司提供的电话号码竟然都和那个负责人的号码相同，唯一的区别还是那个地址。与此同时该公司注册信息栏里呈现的证件颜色全都是灰色的，这说明这家公司并未通过网站的审核，安全性不高。这时陈宇才恍然大悟，心里的气氛是如此的强烈。可当他打电话过去准备指责的时候，那边已经没人接了。读大学的时候，老师就曾告诫过，建筑这项工作技术含量要求高，但是一个人的素质同样很高。用在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有些道理的。估计其他行业用这种卑鄙的招聘方式还是很多的？不过陈宇应该是幸运的，尽管他没有找到工作，尽管他浪费了几百块钱，不过这个生动的例子还真的给他上了一次生动又后怕的课程，获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