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居》南城四里

2、第二章 初到上海 初到上海

　　刚下火车，陈宇马上被潮涌的人群挤得有些晕头转向。毫不夸张的说他是被人群簇拥着离开火车，出了通道的。那天，空气是冷湿的，风一阵又一阵得吹来，却没有半分舒爽的快感，反而闷热得让人面红耳赤。人群中怨声载道，男的低头怒骂，女的喋喋不休，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些。人潮继续无序得朝着前方涌去。年轻的娇弱的女孩子可受不了这样的推碰，缓慢的步伐跟不上他们的节拍也就乱了神，于是就破口大骂：“刚谁在推我啊，不得好死。”心情烦躁了，礼仪也就没了，也就没人在意她长得怎么样啦。
　　此刻陈宇确是万分颓唐的，他不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公共厕所在哪里。他甚至还不熟悉怎么购买地铁票。好在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倍感新鲜，他也就把这些看似不打紧的事情抛掷脑后，继续随着人群游荡。
　　他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得在购票大厅里乱转。来来回回不知道转了几圈，走了多少路程。他突然感觉到饥饿，他想尽快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填饱肚子。望着眼前一家一家的店铺，他驻足凝视了很久，嘴里念念有词，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如果在这个时候你问他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他铁定会傻傻得冲着你笑，然后很直率得告诉你他也不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特别随意的人，随意得让人捉摸不透。尽管他内藏玄机。其实他很聪明。
　　按原定计划，他应该先去浦东新区租个房子，然后再慢慢找工作。然而很多时候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就在那天那些闲置了许久的房子却被莫名其妙得哄抢一空。面对着房东那满目歉意的眼神，他的心又开始软了。
　　同样拉着行李箱，在张江高科地铁站出口他沉静了许久，徘徊了许久，然后沿着那条人影稀疏的马路一直向前走着。他开始有些迷茫，如同一只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一脸的无助和哀怨。好在他还不会呜呜的冲着陌生人乱叫。
　　路上行人不多，小贩也不多。在这样一个寒风萧瑟又落寞的下午，阳光变得特别的微弱，特别的暗淡，一丝暖光都寻觅不到，让人心里渗得慌。路人都紧紧得裹着暖和的外套，套着连衣的帽子转瞬即逝。他们很少注意这个男孩。也许他们觉得他只是个迷路的孩子，也许和父母吵架了，或者只是因为怄气偷跑出来找苦吃的。没人同情他，哪怕是一丝怜悯的眼神都没有。
　　黄昏一层一层的降下来，直到把这个地方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路边的霓虹灯亮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也响了一些。在这个夜晚他就像个流浪的醉汉，带着一脸的沧桑和凄凉合着这个马路一起缠绵着。随充满诗意，却没有半点的浪漫。
　　站在路口，他做了短暂的停歇，望着路上疾驰而来的出租车，他挥了挥手。
　　“麻烦你带我去最近的宾馆，谢谢。”声音带着一丝冷漠，和这个夜晚一样冷凄凄的。
　　那时出租车内，正播放着一首歌，是乌兰巴托的夜：穿过狂野的风，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连风都听不到，听不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歌的时候陈宇的眼角泛着泪光，也许是此刻的心境和旋律产生了共鸣吧。他觉得他会喜欢上这首歌，还有女孩的声音。也许司机也是个重感情的人，也许大家都想家了。
　　出租车转了不到一分钟，就在一处地方停下了。黑暗中它灯光熠熠显得特别的耀眼，柔和得像家一样温暖。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亲切——如家。头一个礼拜欧阳严言就栽进了那里。那天他睡得很早，睡得很死。
　　人背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这句话一点也没有说错。不过他更加严重，因为他不小心把一杯可乐撒进了笔记本电脑里，笔记本电脑直接黑屏罢工。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给他无端得增加了许多烦恼和经济负担。这七天来他一边四处投简历找工作，一边还外出寻找维修笔记本电脑的地方，情绪自然相当的低落。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他甚至还厚着脸皮跑到相关的公司去询问招聘情况。只是最后都被他们以“回去等消息”给打发了。
　　在上海，建筑公司可是相当的多。除了大学老师提到的几个熟悉的特别有名的公司像上海宝钢冶金建设公司、上海市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上海市第四建筑有限公司外，其他的公司陈宇听的就不怎么多啦。主要是他也懒得去图书馆找资料，所以就显得有些孤陋寡闻。他把之前准备好的简历重新修改装饰了一番，然后在网上投了出去，当然还是以土木工程施工为主。
　　结果等了好几天，这些信件石沉大海，变得杳无音信。虽然手机上经常传来一些“务工易”的短消息，但对他一点刺激和吸引都没有。想着身上的积蓄挨不了太多的时间，陈宇开始转变策略，把工作意向改成了软件设计。尽管大学期间计算软件处理的不是特别好，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许他有些自恋的过了头。
　　终于某天，一家设计单位给他打了电话，是从事钢结构设计的，公司名字很复杂，不过听起来却很不一般。陈宇自然是高兴的，并为此做了些许准备。他不喜欢打扮，也没想过要装饰一番，他对自己还是特别有信心的。他总觉得只要有态度有能力总可以为自己博得一席之地。
　　那家公司在杨浦区一个小广场里，占地100平米吧。十来个年轻的职员正在那里工作，看样子像是大学刚毕业的，带着些许的青涩和稚嫩。每个人都盯着屏幕上的图纸忙着检查和修改，偶尔还会互相交流一些心得。这些人看到他进来都短暂得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得望着他，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因为他长得英俊。当然他们中也不乏有几个耐看的女孩子，脸蛋白皙干净，黑色齐耳短发更显生气。一直以来，陈宇都觉得穿白色衬衣稚气未脱的女孩更显风情，更让人着迷。尽管只是欣赏，可那种天生的诱人的韵味却是怎么都装不出来的，
　　特别出尘脱俗。
　　这是一家极简陋的公司，寒酸得令人有些鄙夷和同情：总体来说就是一间毛坯房，墙面粉刷得还不够平整，颜色也显得有些灰淡无光。房内多了几把比较像样的椅子、凳子和桌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点点温暖的人情味。看到陈宇进来，那群人里站起了一个大个子，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有些陈旧，镜片有些厚度。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西服，样子比较斯文有些“内涵”，应该是公司的负责人。陈宇拿出手机，找出那条公司回复他的短信给他看，然后他就被领进了一间玻璃房内，应该是经理办公室。
　　房间不大，只是有些凌乱。地上摊着几个纸箱子，一些文件正散乱得被扔置在那里。办公桌上闲置着几张图纸和几支2B铅笔，好在房内的摆设还是蛮中规中矩的，有点乱中有序的味道，让人觉得没那么反感。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接过陈宇递过来的一堆文件：其中包括一张简历、一张毕业证书复印件、一张□□复印件、还有一些获奖证书。他一边盯着笔记本屏幕，一边又很随意得翻看着这类证件，偶尔还会抬起头象征性得对比着陈宇。确实证件照比本人难看多了。
　　“你数学那么厉害，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的奖项都拿过。”他有些不可思议，嘴巴张得大大得，眼睛瞪得圆圆的。也许曾经他也想过这样的事，只是能力有限。
　　“感兴趣而已。”此刻陈宇显得有些庄重和严肃，不过其内心还是有些波动，毕竟那是一项不一般的挑战。
　　“你文学功底很不错，还有两张全国大学生文学作品大赛的奖状。”对着面前这个斯文儒雅得年轻人，这个大个子没有多少怀疑。一个文人写一些拿得出手的文章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看起来确实年轻了一些。
　　“嗯，有感而发写的，不过是诗歌。”此刻，陈宇的嘴角撇过了一丝轻蔑的笑意。这并非是得意的表情，只是这些都是被学校文学社退稿的作品，他只是拿去参加全国比赛了。
　　“你来上海多久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面试者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有几天了。”此刻陈宇开始显得有些轻松，他一向很诚恳，他不喜欢说谎。尽管即便他说在上海呆了一年，人家也是会相信的。
　　显然这个回答让大个子有些意外，刚来上海几天就想那么顺利得找到工作？确实有些痴人说梦。不过对于他手上那几张比较有分量的证件，他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有几分胆识和能力的。于是就继续问道：“你英语怎么样，四级过了吗？”
　　“嗯，过了。”这不是废话吗，四级当然得过，不然大学怎么混。
　　“那就好，我们要求不高，简单的英语能说就行了。”大个子显得有些随意，确实他们公司和老外基本不打交道，英语过不过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手上的砝码多了，工资问题就比较好商量。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能告诉我怎么绘制一个椭球体吗？”此刻大个子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急促和隆重。眉宇间都挤出了一个“川”字。也许他觉得这个问题比较难。也许之前有很多的求职者都败在了他这个问题上。他死死得盯着欧阳严言，如同胖子看到美食一般，眼里泛着一团火，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欲望。
　　对于这个问题陈宇感到有些吃惊，来之前他还临时抱佛脚特意复习了一下钢结构的内容，而现在似乎基本用不上。再者他也没试过用软件绘制椭球体，心里不免开始有些紧张。大学毕业后他直接跑去中学教书，带过四个高二班的数学课，大学里也学过立体图形。想着他就开始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便具体得阐述了手绘椭球体的过程。不然难道让他直接告诉这个大个子，你的问题我不会吗？太坦白对自己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也许是他的运气回来了，也许这个大个子和他一样孤陋寡闻。他的答案却出乎意料的让这个经理满意。隐约间陈宇还能看到他那肥厚油腻的脸上有一丝丝肌肉抽搐的举动。是的这个胖子有些无奈和激动。
　　似乎他的绝招已经使完了。经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也许他的水平就那么多，也许他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不过有一点是很肯定的，那就是他对于陈宇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尽管这样的择员水平有些低下。很快得一场看似惊心动魄的面试就这样很滑稽很无聊得草草结束了。陈宇也不由长长得吐了一口气。他总算过关了。
　　“我们公司呢你也看到了是一家小公司，不过我挺满意你的表现，我可以先和你谈下工资，你可以考虑一下：实习期两个月，每月2300块钱工资，下月的15号发，吃住你自己解决。转正后工资3000块钱，还有额外设计提成，不过不管你吃住问题。”他讲话的时候有些洋洋洒洒，似乎特别推崇这项工资体系。
　　对于这个答复陈宇自然感到失望和沮丧，故作强颜欢笑，简单得回了句：“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就怏怏不快得离开了。大个子也没有多留，不知道是心理战，还是说他根本就无所谓。
　　出了大楼陈宇准备搭乘回去的地铁。那天空气里隐藏着雨意，只是迟迟未下。天空被压制着，风被释放着，天上的云却被牢牢的团聚着。欧阳严言感觉身上像是被涂上一层薄薄的乳制品一般，粘腻得感觉，让生活节奏突然慢了下来，只是浑身感到不畅快。他匆匆得进了地铁站，在厕所里，清洗了一下手臂和脸蛋。镜中的男孩有些憔了，脸蛋也少了以前的血色。他需要赶紧回到宾馆，吃点饭，然后睡个好觉。因为他还有好多事需要处理，耽搁不了。
　　在大部分人的价值观里，上海是一个大都市，一个重要的经济发展中心。当人们谈到上海的时候总习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快节奏”。可要别人具体介绍这个字眼的时候，似乎又没有人能够解释得清清楚楚，不是太过于敷衍就是太过于文绉绉，令听者似懂非懂。
　　但凡富裕的城市物价水平普遍较高，而在这些地方打工的人群如果收入不是特别可观的话，说实话在这里生活压力会特别的大。很多服务型行业都愿把公司的地址设置在市中心或者人口比较密集的区域。而这些地方的房租自然会高上许多。虽然能找到便宜的房子，只是环境会比较恶劣，不适宜人群长久居住。故此人们往往会在离公司较远，或者较偏的区域寻找房子，而郊区自然就成为了一个理想的居住地。然而这样就会无端得产生较大的距离问题，导致了时间差观念。由于这些条件的束缚，地铁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人们最理想的交通工具。很多人上下班赶时间，挤地铁就变成了常见的事。尤其是早上7点到9点的这个空档，晚上5点到7点的这个空档地铁线路拥挤的情况更是显而易见。很多时候在地铁上消耗的时间就要达到半个小时甚至更多，更何况还有步行去公司的时间。如果他们不核计好时间，在恰当的时间点登上地铁，迟到可能就会变成常有的事。难道还有谁愿意花大价钱长期租用出租车赶时间？距离产生了紧迫感，节奏自然就快了。
　　虽然这个解释不是特别的恰当，但陈宇经过这几天短暂的接触，觉得这是对快节奏的最好解释。他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工资会这么低，就算是酒店服务员也会比这高吧，至少他还是地地道道的本科生，还是院长推荐的优秀毕业生。这点让他为难了很久，始终想不通。上海地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到底隐含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人们常说的上海工资高究竟是什么意思？问题出在哪里，他很不明白。
　　这几天陈宇花了不少钱，除了每天住宾馆的费用，维修笔记本电脑的费用，来回的车费，吃饭所花掉的费用再加上复印文件资料耗去的费用，加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支出。他渐渐意识到了一丝危机，长久下去他迟早会被穷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