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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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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答是吧?”
一句话问了半天没有回音,天都要等亮了。
他越是不回答,她越想知道,她向来反骨,别人说是,她要说否,别人说白,她要说黑,别人说好,她要说坏。别人藏着掖着的,她非得抖出来瞧个仔细。
“报个数而已,搞得我要查户口找人克你八字一样。”柯睫语气一转,颇有几分说教的意味,“其实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多少有点敏感,我知道你那点心思。你虽然比一般男生孬了点,但男人本色,现在正是个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年龄,攻属性比较强,是最直男的时候,最喜欢暗恋人家小女生了,而且尤其偏爱那种娇滴滴萌萌哒。”
见她说得眉飞色舞,明逍问:“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不过本就粗哑,音色把音高盖得严丝合缝。
“所以你肯定偏爱比自己年龄小的女生啊。你周围的同学平均年龄估计比你大,但是在年龄上,你并不会因为自己年龄小学习好而拥有自我良好的优越感,说到底,就是男人的保护欲作祟。好像暴露自己的年龄,就跟暴露了自己的幼稚一样。我说的对吗?”
明逍点点头:“或许吧。”
“现在的男生基本都这样,除非那种天生自带娘炮气质的,否则都喜欢在年龄上碾压女孩子。不然为什么现在的女生都喜欢大叔,而正太都留给了贵气的大妈呢?”
明逍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吗?”
“我?”柯睫笑了笑,“我这人口味杂,什么都能吃,到嘴边了,什么都要尝一口。”
明逍将头转了回去。
“偏题了,问你多少岁呢?嘴巴一张一合把这个话题了结了,能行吗?”
“十六。”
“这不就成了?弟弟可真扭捏。”
明逍黯然地低下头。
“我约你出来,不是纯聊天的。”
“我知道,你想问我是不是帮你向老班请假了。”
那天在暮色朝阳外撞见,她连着一个多礼拜都没有再去学校,却不见有半点下暴风雨的征兆,一中就算再给她爹面子,也容不得一个十天半月无故旷课的熊孩子玩人间蒸发。
“还挺识相,那你觉得我领不领你情呢?”
“我以为你会领。”明逍说道,“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既然猜到了是你帮我请的假,自然就不是来质问你的。”柯睫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又俯低身子,捏住明逍的脸,“弟弟,我是来警告你的,我的事,你最好少管。”
她松开一只捏脸的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地替我做任何事。这种人,要么是有所图,要么就是傻得可爱。无论是哪种,我都不喜欢。”
明逍的皮肤很白,也很薄,月光打在上面,剔透莹润,一般女孩都比不得这般细腻。被柯睫拍了几下,脸上乍然红了一片。
一般人被拍脸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眨眼,可是明逍的眼睛却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末了还问:“为什么?”
柯睫看着他红似桃花色的脸就不爽,又一巴掌拍下去。
“你懂个屁!”
柯睫松开捏他脸的手,站直身体,纵身轻盈一跃,跳下主席台,仰头问他:“呆子,你给我找的什么请假理由?”
明逍低头看着她:“做阑尾手术。”
柯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腹部,从地下瞎捞了一颗小石子,朝台上的人砸去,骂骂咧咧道:“你他妈咒我呢!”
明逍没躲,脖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颗石子,石子滚到明逍的大腿上,被他捏在手里把玩。
“柯睫,你摸错了,阑尾在小腹的右下方。”
“……”柯睫眯笑道,“如果现在我还在上面,会直接把你踹下来,然后踩瘪了拿去废品回收站换钱。”
她说完便走了,等夜色又藏起了几颗星子,明逍从主席台上跳了下来,他动作笨拙,摔了个狗吃|屎,好在草地还算干净,他吹散了粘在指尖的草,往柯睫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柯睫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从地下阎王骂到天王老子,言辞丰富而不重复啰嗦,完全可以出一本《脏话收录集》福利万千脏话爱好者。
明逍保持着不易被发现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老街这一带的治安一直不太|安定,隔着一条街有一所职高院校,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层出不穷,拉帮结派敲诈勒索,恶劣行径罄竹难书。
在柯睫拐进的那条棉花胡同里,流传出无数件真真假假的悬案。最近的一件就发生在上个学期,据传有个高一女生晚上经过这条胡同时,被三两小混混扒了下半身的裤子,挨个上了一遍,女生遭辱之后自杀未遂患上严重抑郁症,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
这条新闻被上头压了下去,也没有任何嫌疑人的消息流传出来,搞得大家难辨真假。不过某高一女生休学一年的消息却是确信无疑不胫而走,这让一中的所有学生尤其是女生都秉持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原则,对这条胡同乃至老街一带的治安都退避三舍。能骑自行车就不走路,能用跑的就不用走的,能结伴就不独行,总之一放学别逗留直奔家。
明逍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她走出棉花胡同,又穿过一条街,走进了一栋单元楼里。然后他倚在一盏路灯上,等到某个窗口亮起灯,原路返回。
柯睫从阳台的隐匿处走了出来,看着明逍渐行渐远的背影,点了一支烟,倚在阳台上,静静抽完。
明逍没着急回家睡觉,而是回了趟学校,学校的灌木丛一年四季茂密如斯,明逍经过的时候,折了一根细枝,然后径直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关于用纤细物体撬门这一技能,当年明逍自学成才。小时候她妈经常不固定地加班,父亲在部队里难得才休一次假,他放学回家总是遇到家门紧闭的情况,凄凄凉凉地感受了几次有家难回的痛苦,在他妈想起给他配钥匙之前,把撬门这项技能已经学得驾轻就熟了。
然而这孩子宁可在主席台前给柯睫来了一番精彩的“运动废材”表演,也没选择傲娇地走到后台的小楼梯处,优雅轻巧地把门撬开。
人心如面,各有不同。
明逍的这颗人心,恐怕星河日月也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如鱼得水地进入了灭绝师尊的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柯睫被扔在角落里的包,他把包拉开,摸出柯睫的手机,开机,把她所有社交软件的ID和账号依个记了下来。
又在设置项里,看了眼手机的型号。
明逍一直没买手机,更没怎么用过,这个摸索速度也是绝了。
他进入手机的拨号界面,拨了郭朝阳的电话,那头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明逍原本打算等他一接电话就直接挂了的,没想到这丫居然没打游戏早早地会起了周公,相较自己的处境,明逍实在是觉得差别有点大。
心有不平下,明逍捏着鼻子换了腔调,脱口就来:“尾号是XXXX的用户您好,我们是鬼来电地产,今晚午夜时分,我们地产会推出一套新的购房优惠活动,限时抢购,先到先得……”
“我抢你祖宗的房地产,老子家里房子多得可以拆着玩……”
明逍目的已达,把手机直接关机,临走前余光瞥见那盒安全套,想也没想就顺走了。
第二天一早,郭朝阳出门,就看见明逍抱着个地球仪倚在暮色朝阳的门口等他。那个顶他三个头大的地球仪正是他送给明逍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他走过去:“逍儿,一大早这是唱哪出啊?”
这玩意儿比一般地球仪造型独特,用明逍的话说就是“拉低了整个地球仪界的颜值”,所以明逍一直把这玩意儿当做辟邪宝物,不轻易拿出门。
想当初明逍拿着这个地球仪,拨到泱泱大中华的位置,毫不留情地贬道:“祖国的大好山河要是长这样,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家的祖坟都会吓得自动诈尸。”
这东西的确是恶搞产品,但绝对的价值不菲,明逍从来不质疑他的大手笔。
“还你。”明逍把地球仪塞他怀里。
“闹咋样啊?”
“给我换个东西。”
“什么?”郭朝阳觉得自己要炸毛了,“还有这个理?这离你生日都过了百八年了。人家淘宝还七天无理由退货呢,你这反射弧好像拖得也忒长了点?”
明逍言简意赅:“朝阳,我要一个手机。”
郭朝阳满脸的表情拼成一个问号。
“逍儿,你觉悟了?党和人民把你培养成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还是那种发誓‘高考不结束不用任何电子产品’的绝世古董少年。”郭朝阳抓起他的手,上看下看,“来,让哥瞧瞧,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零件给落下了?”
“什么也没落下。”明逍拨开他的手,“就是有个零件开窍了而已。”
“不得了不得了,我还以为得等到高考结束,才能看见你与时代接轨呢?”郭朝阳说,“这个好说,哥哥我的手机多得可以拿去走私了,等下放学你来我家,随你挑。”
明逍问:“有没有型号XXR9的?”
“逍儿,你还上网做了功课?”
明逍又问了他一遍。
“弟弟啊,这款可是女性手机,咱是纯爷们,有骨气点成不,苹果第一代到刚上市的7s,我房间里要列成一道方正队了,哥讲义气,随!你!挑!”郭朝阳打着兄弟情分的名号赤|裸裸地炫富。
“我只要XXR9,你看着办吧。”明逍毫不妥协地说道,“哦对了,要个黑色的。”
“弟弟啊,你……”
明逍打断他:“别叫我弟弟,哥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疼。”
郭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