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晓》藤邺

5、月落乌啼霜满天 是夜，

　　是夜，月凉如水。
　　少年一袭青衫，在庭院里徘徊着，看树影参差映在地上。不知道为何，今日总是心境难平，修习时也觉得力不从心。似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
　　琳琅拿过披风站在石阶上，看着少爷那样踌躇的模样，不敢近前。谭家夫人见此景也没有责怪下人，而是无言接过衣服，走向夜色下显得格外忧郁的儿子。
　　“泽宇，夜里凉，你这样可是有什么心事？”谭夫人边说着边给他披上衣服，看着儿子俊逸模样心里十分欣慰。可是他小就心事沉重，虽然这一点在深宅能更顺利你地生活下去，但是作为一位母亲心里却是十分担忧的。
　　少年字泽宇，单名一个潜，是南水世家谭氏的嫡孙。自小聪慧过人，生于商贾大家，偏又文武双全。深得父亲喜爱，幼时随父远游意外得了缄声谱的残片，凭着少年英才，竟学到了第二重。
　　谭潜回首，低眉回答母亲：“母亲，近日来孩儿总是不安，原担心是家里会有什么事，但今日我思量清了，这样担忧无用，只有将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有保家卫国的能力。”说着便停下，他知道，聪明如母亲定是明白自己的意思的，只是不知她会不会答应。
　　谭夫人没有说话，她自己是大家闺秀，自是深明大义的，男儿志在四方。或者说一直在宅院里的男人终究是没多大出息的。而她的儿子，自小就卓尔不群，更是心怀凌云壮志。
　　撇开自己的不舍，谭夫人浅笑道：“泽宇已经十五了，是该去江湖闯荡一下，只是记得南水有你的家人等着你回来。”说着轻轻拭泪，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老祖宗那里娘去说，你不必担忧。好了，早点休息，待娘回禀了老祖宗再给你看着日子离家。”话落捂紧帕子，小步离去。
　　谭潜目送母亲离开，半晌终于转身，缓步走向了台阶，月光下，他清瘦的影子老长，一旁站着的琳琅突然就觉得想哭——少爷单薄得让人心疼，一个背影尽显落寞。只是她不明白，少爷身份尊贵，天纵奇才，又有潘安之貌，为何有这样浓的愁苦？
　　都道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而他的愁苦何来，谭潜自己也答不了。他忽的想起，幼年曾遇到一个疯癫的算命先生，那时他不过十岁，却清晰记得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地说他“命中富贵人难攀，陌上情缘比神仙，难缠千结乱心曲，夜半孤枕清梦寒。”彼时年少，不知其义，只看到父亲僵硬的脸色有些慎人。
　　若正应了那先生的话，他是会名扬天下的吧！也算是不负家人的栽培，而情缘之事，他自当守心如一。
　　三日后，谭潜从母亲手中接过包袱，对着母亲行礼告别。谭夫人泪眼婆娑，却只是点点头，也无叮咛。
　　他此次是去晋城的，他早就听闻安国候府的甄夫人纪氏，修习缄声谱了得。若是能得到她指导一二，那就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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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品看着自家主子整日不是作画就是煮茶，心下觉得焦急，也只敢在心里猜测，这皇上是什么个意思，一纸密诏将王爷召回来，却晾在在这个小院里半月了，主子出个门还要乔装一番。
　　时广琞自然看得头下属的心思，只是他并不认为眼前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此时几个封了王的皇子早就私下就有了势力，只是他，远居南水，虽是富庶之地，却是个偏远的地方，远离了斗争，也远离了利益。此时父皇将他安排在这里，却不告知天下，一点是考察他，另一点是在考察其他皇子和大臣们，他回都虽然隐蔽，但是若是有心人，总是知道的。
　　有心人？这又让他想起来了半月前的意外，只是在都城待了这么久再无意外，他原本猜疑的别有用心也站不住脚了试问若真是敌人，谁会在此时偃旗息鼓呢？他思索了数日，毫无头绪。
　　近日他也试图乔装走在人群里，原本是打算感受一下盛世下的繁华街道，但是几日来，面对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竟觉得危机之感，每个人都是红光满面，也无暴乱，但是，隐隐的不安感却一直在，仿佛这一片大地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笼罩着，让人无法逃脱。
　　他现在身份尴尬，不能进宫向父皇禀明，何况这样没有实据的话，也不适宜说出。所以，他唯有整日待在小院里看书作画，焚香煮茶，过着他想要的闲散而安逸的生活。只是，怕只怕，这看起来繁荣昌盛的天下，早就不如人看到的强大模样了。而他的安逸生活，大概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他那些闹腾的兄弟打破，生死都可能受到威胁。
　　他将玉杯轻摇，天上的闲云些许倒映在杯里，清亮的茶汤还漾着细纹，闲云渐散，只是看不清形态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