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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愁浓,缘何处 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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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皇城有一件大事——明王回都了。
坊间皆知:明王六岁便被封王,十岁去了南水属地,已逾五年不曾回都。幼年人人羡慕的恩典结果却是数年不曾踏足国都,没有和其他皇子一样在国子监学习就算了,也没有机会结识权臣,这样看来,又似是惩罚。都说圣意难测,如今看来却是如此。
九重宫门走过,时广琞依然觉得陌生,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让他觉得压抑,只是生来就没得选择。
宣政殿内,龙椅上端坐着严肃的安陆国君时曜。今年他已经到了儒者所说的“知天命”的年纪了,他一生勤于政治,在执政的三十三个年头里国泰民安,如今他的身体不好,是时候挑选个继承人了。
他陷入沉思:后宫的争斗他自是知晓,不过无非是争宠和炫耀恩典,他也任由那些女人去闹腾,只是近年来,几个皇子年纪渐长,后宫的争斗也渐渐影响到了朝堂上,皇后芳龄早逝,后宫只有皇贵妃楚氏坐镇,她虽不偏不倚,但是四妃和桑贵妃却是坐不住了。他当年坐上这个宝座自然知道越是暮年国事越多,现在要考验一下他的儿子们了。
因早有交代,时广琞的到来并不需要通报,他整理仪容就径自走进。
他跪在大殿内,声如洪钟:“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三叩首。
皇帝回神,目光聚焦到来人身上。他打量着这个数年未见的儿子,神色莫名。大殿静悄悄的,君王沉默地端坐高位,臣子恭谨地俯首候命。这一刻,年老的君王心下觉得很是舒适,他一直希望着哪怕他早早选出继承人,也希望那人有着恭敬的态度,明白自己的本分。
良久,皇帝威严的声音在时广琞头顶传来:“平身。”说完走下龙椅,缓步走向时广琞。
还有三步之遥,皇帝眯着眼,看着儿子。他没记错的话明王已经十五了,他想起自己十五岁时,取了侧妃,年轻气盛得与兄长比赛骑射,差点丢了性命。而此时,他看到的明王,稳重端庄,面对君王,不卑不亢,却是缺失年少的朝气。
“在南水一待就是数年,可有怨过?”帝王的声音低沉,年老的脸上是看不透的神色,只是若有人能于他对视,也可以瞧见那双混浊的眸子里隐现的关心。
时广琞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怎么说呢?亲切地让他不太适应,不过他没有多想,而是坦诚回答:“早年怨过,如今庆幸。”话毕不见皇帝说话,他又斗胆接着说,“得到了锻炼,躲过了斗争。”
君王一笑,虽然多年来不苟言笑让他看起来有些僵硬,但是终归那笑意是真的。
好多年,记不清多少年不曾听过这样坦诚的话了。要知道,真话说出来大多时候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明王一句“躲过了斗争”被有心人听去却是大逆不道的——当权者大多忽略周围的阴暗面。被人大咧咧的扒拉出来有不敬之嫌。
他收敛起笑意:“可知我召你回都是为何?”说完双眼仍然盯着明王,精明如他,试图看透这个儿子的心思。
明王几乎没有迟疑,答道:“儿子只知有效劳之处,只待父王令下。”很好,他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只是眉眼间的清愁未散,皇帝一早注意到,此时明了——他这儿子怕爱的只是江山里的山与水呢!那眉间的几许闲散也不是一日之效。
皇帝点点头,转身时说:“你母妃等你等了许久了,去玉坤宫看看她吧!”玉坤宫者,皇贵妃桑氏的宫宇。
“儿臣告退!”
他由着太监带路,一步一步走过儿时熟悉的路,那时许多地方都是乐土,如今看整齐的草木,玉石铸就的亭台,低眉顺眼的奴仆,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分生机。还是他的南水和小院好啊!
思虑间他已经到了玉坤宫门口。朱门依然,玉阶未换,只是几个春秋过去,他对这里也不过仅有了三分的熟悉感。
“参见明王,娘娘在等您。”领头的丫头说着引他进去。此时一个中年妇人已然在奴婢的搀扶下走到了院中。
时广琞看见母亲,脸色变得柔和,但是脚下的步子未变。迎面而来的妇人头戴金钗,身着华服,并不算奢华的装扮,夺目的是她的非凡气质。
他看着泪眼迷离的母亲,赶紧跪下:“参见母妃,孩儿来迟来了。”皇贵妃激动地点点头,道:“不必行礼,快让母妃好好看看。”说着仔细看着他的眉眼,仿佛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机灵的丫头见状,连忙上前道:“娘娘,王爷今日可以留在宫里用膳,不如请王爷进去再细谈?”皇贵妃闻言,果然点头,拭了泪,将儿子引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