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晓》藤邺

3、一片 墨色起微澜 月过半

　　月过半旬，这日天晴正好，甄笙也可以下床了。春寒虽过，但久病之人仍只觉凉意未散。在床上躺了半月，她只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院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数日以来，院里的花儿风吹雨打，败落凄然。这日正是久雨初晴，露珠还挂在叶尖上晶莹透明，更显澄澈，甄笙见此心情大好。
　　罗绮不过是差人搬回院里的藤椅，进院忽的撞见自家小姐脸上从未有过的纯真笑意。从前小姐便是不大爱笑，缄声心法突破第二重之后更是变得寡言，病后又忘了前事，不再执意于法术的修习，却也只是独自痴痴着。也难怪她见到此时甄笙眼底的笑意觉得心疼。待了半晌，她方意识到该拿件披风送给小姐。
　　“小姐，雨虽停了，寒意未减，可要注意着。”罗绮一边帮她披上衣服，一边道。只见小姐注目于凋零残败的花圃，她又道：“天晴了，这正是花期的花儿不会因此败落，待我明日一早便去和管家说说，修剪一下，院里又是一片欣荣气象了。”
　　甄笙低眉思虑半晌，想来也是时候解心中之惑了。回首看着罗绮，她不动声色道：“我今日在云起阁里习字，院里就留着珠翠，若是回话的就打发了，若是事物就有你看着。”说完目光并未收回，似是看着罗绮，又似越过她看着院里的花木。不出所料，罗绮闻言，嘴角微抿，焦急回到：“小姐，天刚晴，云起阁又花木葱郁，只怕是霉气未散。待奴婢带人起收拾了您再去吧！”
　　果然，那云起阁是个奇特的存在，可能与她的父母有关，也可能是府里的人对她恭敬的原因，而敏感如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难道她的爱好是养毒蛇猛兽？可是云起阁这样优美的名字实在让她觉得怪异。
　　殊不知，安国候府里因她的不寻常觉得怪异而担忧的大有人在，忧思过度的属大夫人，她整日在那胡思乱想觉得甄笙迟早要报复她的四少爷，又因其空有美色却愚笨始终想不出应对之术。其次是老夫人，这一次甄笙出事，她保了孙子，公允先放在一边，只说这府里的主人是其父亲甄刻慎，主母是其生母纪氏，儿子儿媳十多年来举案齐眉，恩爱非常，这一次爱女受了重伤，还是宅里的做的。且甄笙本来性格随了父亲沉静淡漠，又小小年纪竟得天独厚修习到了缄声心法的第二重，府里人大多也因此对她恭敬有加。祖孙虽不亲近，但是每日问安是有的。然而这半月，甄笙因着身子未好请安免了，不成想她遣去的人也被“训回”。
　　又过里五六日，甄笙才在罗绮办事时去了云起阁。只见清幽小径由青石板铺就，道旁是葱郁的叫不出名的花草。转身走进竹林就瞧见不远处约三层高的阁楼。走近，她看见门匾稚气未脱却隐现锋芒的字——云起阁。站在门口，只觉得身子变得轻盈，甚至有通身舒畅之感。她想那该“她”的字，正琢磨着这阁楼怎有如此的气场，罗绮却已经赶来。她疾步走近，喘着气儿说道：“小姐，大夫说您要调理两个月，这才一月刚过，您还是等养好了身子再来修习吧！那谱子我已好生收着了。”
　　修习？原来这幅身子的主人从前这般厉害！不过十来岁的姑娘修习什么让府里的人都恭谨相待？
　　她回首，脸上露出清浅笑意，目光在阁楼上游走道：“不必忧心，我不过是来看看罢了，我自是明白身子最重要。”说着她便进了楼里。罗绮听了此话甚是感动，自家小姐竟然放下修习的事，好好调养身子。笑从双面生，跟着也上了阁楼。
　　阁楼装扮得古色古香，与寻常深闺小姐一样，放着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不过壁上挂着的没有一副画作，尽是字。她一张张看过去，发现有的如楼前那匾上的出自一人之手，还有的似乎是别人的墨宝，她目光所及，竟觉得不能移目，尤其是书案后悬挂的这一副“上善若水”，仿佛摄人心魂。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念起，她便动手研磨，罗绮这时才醒悟小姐是不可能乖乖调养的。没办法，她只好上前铺好宣纸，又拿了甄笙平日里常用的笔。
　　只是甄笙拿着笔迟迟未落笔，似是沉思又似踌躇。罗绮在她身边伺候也有四五年了，深知自家小姐在修习时不喜欢有人在侧，于是默然退了出去。
　　自她拿起狼毫，就觉得有力量自指间传来，但是，她忽然不知如何落笔了。在现代，她自小练习软笔书法，只是从不知道一幅能有此时那样神秘的力量。而且，看墙壁上的字不似她练习的传统书法里的颜体，汉隶，但是形体间又觉得熟悉。
　　这个异世分明不在中国的历史里，但是世俗人情却又与历史剧中相差无几，难道，这是现代说法中的异时空？当然，此时是得不到答案的。她拿起柜上的书看了一下，临摹写了一个字，但是猛然觉得手腕一痛，笔都掉在了纸上，墨晕开了一大片，将那一个字淹没在墨色里，仿佛……她是打翻了砚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