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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想长大 离别那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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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也看了,电玩也打了,我妈还一个劲儿地跟赵子池掏心掏肺。
要不是家里没有空余的房间,估计我妈得让他住下来。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到接近十一点,我妈最后一道圣旨颁下:满初,送送子池去。
赵子池没推辞,其实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推辞的。他巴不得有段和我单独谈谈的时间。
我不情不愿地从沙发里把自己拔起来,又套上了羽绒服和大围巾,这才跟着他出了门。
新年夜里的温度可想而知,打开楼道门的时候冷风一下子倒灌进来,那一霎那我就后悔了。我按着叶淳要关门的手,笑眯眯地说:淳淳,你帮姐送送你子池哥哥呗,姐过会给你包个红包。
叶淳好像有些动心,可千不该万不该,就在答应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赵子池。
姐,我肚子疼……哎哟……他说着撒腿就朝房里跑去。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把门关上。
楼道里一时有些安静,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两条细长的影子交汇着。
赵子池的脸埋没在阴影里,让人看得很不真切,他对着我,语气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呢。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下楼梯。
他在后面跟着我。
这道楼梯明明只有三层楼,可我却觉得走了一世纪那么漫长。
赵子池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声音挺沉的:叶满初,我回来你就这么不开心吗?
我的心猛地一顿。空气里都是他紊乱的呼吸。
我推开他的手:挺开心的啊。
这时候已经快到0点了。
烟火噼里啪啦地在空中绽放,还有些淡淡的焦臭味。
我和赵子池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这些烟火一朵一朵蹿上云霄,再一朵一朵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来掰住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倒影出各色烟火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故作轻松地说:是不是怪我走的时候一声不吭?
我揉了揉鼻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指了指一朵黄蓝相间的烟花,看向赵子池,我说:你看这些烟花,好看吗?
他随着我的手看去,眼睛里依旧在熠熠发光。
我笑了,说:好看归好看,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
你想说什么?他说。
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过了很久无忧无虑的日子,可就像这些烟花一样,再好的日子也是短暂的,那天你走了,我的生活中突然少了一部分,我说不上难过,但总觉得空落落的。虽然今天你回来了,可我知道,从那天开始,我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了。
你低着头,我抬着头。
寒风嗖嗖的刮过来,好像伴着点雪花。
我说了那么一大段话,他却只是沉默着,好像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推推,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赵子池,下雪了。
他依然没理我。
细碎的雪花落到我的睫毛上,痒酥酥的。南方是很难下雪的,即使下了雪,也只是那种特别湿润的雪,下雪对与这里是一种奢侈。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沉沉地说了一句:叶满初,我不会离你太远。
我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碎发上沾了些许雪花,刘海瘪瘪地贴在额头上。
当我转身的一霎那看见的是那年夏天在大榕树下赵子池甩着小虎辫的样子。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有些阴险的样子。
我的牙冻地有些打颤,我笑着说:赵子池,你好有非主流哦。
他也笑了,扑哧地呼出一团白气。
他说:叶满初,多愁善感和你多不相符啊,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是认真的。我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说。
新年的钟声忽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鞭炮和烟花声。
我冻得直哆嗦,他看了我一眼,紧抿着嘴。
震耳欲聋的噪音让我把赵子池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
他轻轻地说了句:回去吧,太冷了。
我把赵子池送走了,躺在电热毯暖过的被窝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我想起了一件事,是我们给赵子池践行的时候,六六、我、叶淳偷偷摸摸地把家里的蜡烛全拿了出来,在北院后面的空地上摆了一个爱心,然后我们三个围坐在中间,等着赵子池来。
我们给他买了他最喜欢吃的烤鸡,六六给他带了一顶黑白相间的帽子,据说是六六妈亲手做的,就连最抠门的叶淳手里也拿了盘游戏碟。我们等啊等,等到月亮升起来了,赵子池还是没有来。
深夜空地黑漆漆的,我们三抱成一团,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把烤鸡吃了。
后来,六六把包的精美的帽子也拆了,戴在头上。
夜真的很深了,叶淳熬不住了,站起来愤怒地说:大哥这回不仗义啊,说好了要践行,结果影都没看见!
六六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说:可能是临时有事吧,你别生气啊。
叶淳听了这话也只好又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蜡烛烧尽了,赵子池也没有出现。
那天之后我们三个人憋着气到学校里,发现他的座位已经空了。
怪不得我等也等不到他早晨来接我。
叶淳把他原本要送给赵子池的碟拿来给我了,我从头到尾通了关,心里依然是闷闷的。
我好像不是生气他不辞而别,更重要的是,那一天我坐在北院的空地上,一遍一遍抬头数星星,我想我们的童年可能快要结束了,也许未来的哪一天里,我会无比想念它,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我生气,但我无能为力。
好奇怪,明明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却仍然想拼尽力气去阻止,好让离别的时候能够体面一些,甚至是能够让离别来得慢一些。
发自内心来讲,我仍然希望赵子池能够围着我团团转,甚至是以相互青睐的名义好好在一起。
但遇到易辰的那一天,他载我从风雨中穿过,没来由的,我的心里好像开始动摇了,有那么一些负罪感,有那么一些内疚情,源源不断地侵入到我的生活中,让我无处遁形。
易辰的分量其实并没有那么重,但足以让我看清楚自己的心。
我不够好,但我希望能在这种事情上,尽量对赵子池好一点。
我想,这是我能够给他最大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