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池》咕噜小金鱼

7、新年放鞭炮啦 你带走我的

　　新年很快就到了，那年冬天格外的冷，据说还有许多地方闹了灾。
　　我从宿舍里打包小包回来，恰巧在小区门口遇见了叶淳和六六。我掐指一算，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他们了。
　　这俩人在杂货店门前的烟火炮仗摊晃来晃去，估计在和老板砍价。老板也是北桥大院的人，和我们是老相识了，这两人盘算着今年要买的炮仗不少，磨磨唧唧地就是想削点价。
　　我艰难地走过去，把包往地上一丢，拍了拍叶淳的肩膀。
　　老亲人相见，老眼泪汪汪。
　　我们仨拎着一堆烟花爆竹走在路上的时候，叶淳对我和陆欢打架这件事表示了高度的赞许。六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我已经消了肿的脸颊，她说：初子，你还以为是小时候呀，现在和人打架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笑了笑，揉了揉她细嫩的手，安慰道：没事，不疼。
　　叶淳从我俩中间穿过，嘴咧地和什么似得：我姐怎么会吃亏，我姐要是吃亏了，大哥回来会把对方揍死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把嘴闭上了，拎着东西乖乖地走到前面去了。
　　走了一会，六六有些怅惘地问我：初子，今年赵子池会回来过年吗？
　　我把围巾拉上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会吧，我说。

　　一语成谶。
　　大年三十的时候我妈在厨房煮年夜饭，我爹在客厅嗑瓜子，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妈偶尔才下一次厨，我爹劝了她好几个礼拜，让她放着别做，她不肯，非要在除夕夜露一手。
　　好吧，露就露吧，菜还没炒就发现酱油没了，于是，正在打游戏的叶淳就被差下去买酱油了。
　　我妈煲汤煲地满屋都是奇妙的味道，我和我爹强忍着不适在客厅里佯装安详地看着电视，看了看钟才发现叶淳已经下去将近四十分钟了。
　　我妈在厨房里叫：孩他爹，淳淳怎么还没回来，影响我炒菜了啊！
　　我爹敷衍地应着：快了啊，快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我看了眼我爹，他丝毫没有要动手去开门的意思。于是我只好从沙发里滚起来，跑去开门。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懵在门口。

　　赵子池的身上还都是来不及融化的碎雪。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衣，脖子上绕着一条深色的围巾，把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和我一样，喜欢在冬天的时候裹一条大围巾。小时候他和我唯一的相似就是遇到寒风脸颊上和耳垂上会长冻疮，我妈和他妈寻医问药，最后从赵子池奶奶的邻居手里拿来了猪油涂脸的土方，这才把我俩治好了。
　　但冬天用围巾裹脸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
　　他长高了很多，真的是很多。
　　头发稍微长了一点，现在也满是雪融化后的痕迹。
　　我和他对视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我们至少有半年没见了。

　　我妈在厨房喊：我的酱油来了没呀，快让淳淳进来。
　　结果叶淳从赵子池的背后蹦出来，朝我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朝里面喊道：我姐堵在门口。唉对了妈，子池哥哥回来看你们了。
　　我就听见我妈噼里啪啦地放下厨具，抹着手从厨房里小跑出来，我爹也是忙把瓜子壳推到一旁，站起来迎他。
　　他俩一把把我推开，顺其自然地拿过赵子池手里的大包小包，笑着说：来来来，年夜饭也没吃就赶过来了哟？你妈也真是的。
　　我踉跄着被挤到了旁边，赵子池的眼神掠过我停在我爹妈身上，一边客气地道着谢。
　　赵子池在我家的饭桌上说是他妈把他赶回来的。
　　这个寒假他爹妈要去国外，家里实在没人照顾他，只好把他弄回老家，这里好歹有个房子和能照顾他的邻居。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正在平静扯犊子的赵子池，和他混了将近十年，他那点花花肠子我再清楚不过。
　　他会这么说，说的这么含糊其辞，估摸着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回来的，于是赵爸爸和赵妈妈只好给我爹妈提前通了电话，让他们帮着照顾些。
　　可问题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爹妈乐得跟自己儿子带了个媳妇回来似得，围着他团团转，也得亏赵子池装得像，我妈那可怜的厨艺他居然还能津津有味地吃下去。
　　六六这几天被妈妈接到老家去吃团圆饭了，本来按往年的习惯他们家是和我们家一块跨年的。于是这个除夕夜，随着赵子池的到来，我家的对阵情况完美地倒向了他那边，更重要的是，我孤立无援，凄惨万分。
　　饭桌上让我唯一感兴趣的是我爹之前专门给我买的烤猪蹄，但这四个猪蹄，有两个分给了赵子池，一个分给了叶淳，还有一块最小嘴干巴的分给了我。
　　要知道这三个猪蹄在进我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冠以了叶满初的名字，如今肥水都流到了外人田里，我还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我的心里更苦了。
　　赵子池坐在我旁边，我盯着电视，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悲伤不太明显。
　　他吃了一会，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我，本来和我爹妈聊得好好的，非得用胳膊拄我，问道：怎么不吃？
　　一瞬间家里四双眼睛齐双双地看向我，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吃饱了……
　　我觉得赵子池可能真的是故意报复我不回他QQ，我就看他一脸温柔如水地夹起自己碗里的猪蹄，缓缓地放到了我的碗里。
　　我抬起头来，看看她，又看看我爹，看到我妈的时候，她已经一个起身从桌子那边伸过来一双筷子。
　　她说：我家满初平时就吃这么点，来来来，你多吃点，阿姨做菜不好，这个是在外面现买的。
　　说着她就把刚在我碗里落地的猪蹄夹回了赵子池的碗里。
　　哦，这样。赵子池说。
　　我生无可恋地站起身来，鼻子里似乎还能嗅到猪蹄残留的香气，赵子池安静地坐在那里，啃着我妈慷慨给他的猪蹄。

　　晚饭过后我妈好说歹说要赵子池留下来看春晚。
　　我在沙发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一把嗑瓜子，顺便说了句风凉话：总是要走的留他干嘛？
　　我妈一个白眼甩过来，我只好乖乖地继续低头嗑瓜子。
　　说是看春晚其实就是赵子池跟叶淳在房间里打了三个小时的电玩。
　　两个人你侬我侬，好不惬意。
　　我说呢，一个人不可能半年就改变性子。
　　你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赵子池，还是那个喜欢坑我爹妈的小魔王。
　　我在房门外偷偷朝里面望去，看到你有些宽厚的背影，居然和我的印象有些无法重合。

　　你还是当年的赵子池。
　　可我好像已经不是当年的叶满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