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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欢大胖子 打架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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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游泳中考迫近。
傍晚的游泳馆里到处都是教练吹哨的声音,我在场馆冰凉的水里跟着前面的同学游了将近五百米。
恰巧那天爹妈有饭局,叶淳又是个甩手掌柜,我和他草草吃了两碗方便面就出了门。正是因为没吃饱,这才刚游了五百米,就觉得全身发软,四肢僵硬,我停下来挣扎着靠边,给同学们让出泳道。
我蜷着身子碰到自己酸胀的小腿肚子,摸起来像是抽筋了。
教练很快发现了异样,把我从水里提溜起来,无奈地让我坐在旁边的躺椅上休息一会儿。
我把毛巾盖在脸上,惬意地神游着,脚因为酸胀搁在另一块躺板上,使自己能够极尽舒坦。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大手过来,突然扯掉了我的毛巾。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明晃晃的橘色在眼前荡来荡去,游泳馆头顶的灯光照得我心里发慌,易辰的脸也显得玄幻而不真实。
他叫我:小妹妹,该起床了。
我坐起身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场馆。
下课了?关门了?这才几点?我问。
易辰指着挂在墙壁上的钟,我眯着眼睛,看到时针已经接近九点。
我尴尬地站起身来,朝他笑笑,边说着边朝更衣室走去:教练没喊我,我睡着了。
他把手里的钥匙甩地上下翻飞,也是笑着的:我还以为是谁呢,游泳馆里这么吵都能睡着。
我转过头来看他,微扬着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空荡的场馆里我们俩的对话声显得很突兀。
我说:明年你还在这里做救生员吗?
他瘪了瘪嘴:可能吧。
我从游泳馆出来的时候路上还有情侣们三三两两在散步,风从我的发梢扬起来,让我的心情变得格外的好。
我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正好可以赶上末班车。
易辰推着他的摩托车从车棚里出来,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滴滴了两声。
小妹妹,要我带你回家不?
我摇摇头,背着包就噔噔逃走了。
黑夜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悬在城市的边缘。易辰疾驰而去的背影匆匆埋没在深沉的夜色中,和那头的灯火通明融为一体。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游泳馆练游泳了,大约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也好。
我转过身去,朝车站跑去。
可能每个人在之后回想起自己初三或是高三那年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像是被巨大的沙漏连头带尾都吞掉了一样,几乎在我的记忆里找不到一点点痕迹。
我唯一记得的是,初三上半学期的时候,陆欢和我打了一架。
原因是她趁我不在把我挂在衣柜旁的芭比丢了。
那天刮风下雨,她们出门的时候没关门,回来发现宿舍分几乎被扣光了。因为生活分关乎着之后的评奖评优,陆欢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我被风刮落的芭比,一个大步流星,用扫帚铲起它就往楼下的垃圾堆里一丢。
我后她们几步回到宿舍的时候,芭比已经不知所踪了。
“友谊”就这样没了,我来来回回在寝室找了好几圈,悉悉索索的声音终于把陆欢惹毛了。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笔一摔,朝我大吼:叶满初,你是不是有病??多大人了找个破娃娃找了这么久!
我从桌子下面探出头来,看到她吹鼻子瞪眼的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找娃娃,你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她见我这样问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嘲讽,然后慢腾腾地坐下,没有理我。
我直起身来,逼近她,声音提高了八度:丢了是不是??
她还是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前。
我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是叱咤北院的小霸王,除了赵子池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更何况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而且这个极尽所能找我茬的死胖子妖言惑众诽谤我和赵子池不说,还把我们四个曾经最珍视的东西端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越想越气,舌头迅速划过已经长得坚硬无比的牙板,带着满腔的怒火,朝着陆欢的肩膀就是一口!
她尖叫着朝我扑过来,我们迅速扭打在了一起。
最后我和陆欢是被宿管老师拉开来的。
她扯烂了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撞肿了,而我也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牙印。总的来说,她见血,伤的更为严重。
室友们陪着哭哭啼啼的陆欢去医务室的时候,我已经被宿管老师逮到楼下的厅里站着了。
她踩着高跟鞋把地跺地直响,骂声几乎要把我的耳膜穿破。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要造反,还言之凿凿明天让班主任亲自来教训我。
我沉默地站在明亮的宿管大厅里,心里像被油浇过一样,都是滚烫的泡。
那次事情把我爹妈都惊动了,两人前前后后来了学校好几次,依然没有把事情解决。
陆欢爸妈要求我们赔偿陆欢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还让我诚挚地和她道歉,并且要求学校给予我一个处分。
我爹回到家把事情仔仔细细地了解了一遍,居然鲜有地没有动手打我,只是象征性地让我在家里刷了几天碗。第二天天蒙蒙亮他们俩就又被叫到学校去了,我妈穿着个红裙,和陆欢他爹妈隔着一米的距离,空气中有种淡淡的僵持。
那天任凭教导主任和班主任说破了嘴,我爹妈就是不同意道歉,也不接受我背处分,他俩明确告诉老师,要背处分,好,两个孩子一起背,打架是相互的,哪有单方面背处分的道理?至于医药费和损失费,给给给,都给。
班主任脸绿的不行,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连连叹气。
陆欢他爹妈好歹是高知分子,两人僵着脸,一副想要痛骂只得憋着的表情。
那天的谈判不欢而散,之后的日子我爹妈常常轮流被叫去谈话,相同的,陆欢爹妈也得全程陪着。一个礼拜之后她爹妈终于耗不起了,黑着脸同意不让我背处分。
这件事的结局就是我爹妈赔了医药费和损失费,我和陆欢两个人面和心不合地相互道了个歉。
道歉归道歉,她在背地里依然恨我恨得牙痒,这我一直知道。
好在我即将要毕业,总算和她这个胖子能划清界限。
每每与她摩擦的时候,我总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