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生》深水鱼鱼

4、杨欢

　　“杨欢杨乐，你们俩过来，以后她就是你们的新妈妈了。”杨天明站在门口，双手插兜，朝房内的小哥俩喊着。
　　杨天明是杨欢和杨乐的父亲，杨欢还记得，那时候的父亲还是那么英俊，那么帅气。白皙的皮肤将本是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包裹的更是紧致，两道剑眉下藏着一双深邃幽冷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那一身布莱奥尼量身定制的西装，淡淡的古龙香薰的气息，仅是站在远处就能感受到一阵英气，无论是谁也不可能相信，这是一个已经拥有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两兄弟把手里的游戏机放下，呆呆地看着从车里走出的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袭白衣将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地淋漓尽致，12cm的恨天高，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几步就迈到了兄弟俩身边，，带着一身的香水气，熏的两兄弟脑袋一涨，脸上泛出阵阵红晕。
　　“你们就是杨欢杨乐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妈妈了，”然后女人甜甜的一笑，蹲下身子帮杨乐打理了一下衣服，说道：“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要多多关照哦。”
　　杨欢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个男人，门口的光线闪得他有些眼花，他揉了揉眼睛，依旧在门口寻找着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英气逼人，冷若冰霜，只一个眼神便将周围冻成冰块，没有再多余的表情。
　　杨天明只是向里面望了一眼，再没有多说什么，叫了一声那个女人的名字就转身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在杨欢心里，他还是跟原来一样，一个从不关心自己和弟弟的父亲，从没爱过这个家的男人。
　　这一年，杨欢14岁，杨乐7岁。杨乐从出生时起，就与母亲永远分别了。杨乐母亲走之前很安详，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哭了，唯独杨乐的母亲笑了。
　　对于杨乐母亲，她知道自己的离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离去是对天明、对欢儿和乐儿最好的安排，她只想让天明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不要因为自己再跟杨家过不去。
　　关于杨天明与他妻子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杨天明是杨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但是杨父一直逼他去娶一个能够巩固杨家产业的女人，也就是所谓的商业联姻。杨天明与杨乐母亲很早就在一起了，那时杨乐的母亲已经怀了杨欢，只是还没结婚。于是杨父逼迫杨天明离开她来接受自己安排的婚姻，杨天明自然不服从，就从杨家跑了出来，带着妻子在外奔波，不依赖杨家任何帮助，自己独立生活。
　　就这样，杨天明在外面漂泊了7年，杨乐的母亲也陪着杨天明在外面过了7年的苦日子。直到怀上杨乐时，杨父突然病倒了，杨氏企业也出现了巨大的资金空洞，杨天明也不得不回来打理公司了。然而公司空洞太大，杨天明根本无从下手。就在杨家面临破产时，杨父一个商界朋友的女儿爱上了杨天明，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杨父为了杨家的企业，用生命逼迫着杨天明离婚去娶朋友的女儿，这样才可以解除自己公司的危机。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杨乐出生了，杨乐的母亲也因为身心俱疲离开了人世，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样，她走的真的很安详。
　　杨欢那年7岁，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静静地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在落泪，就连平时最要强的父亲也握着母亲的手放在额头上止不住的低吼抽泣，杨欢走到床头，俯下身帮母亲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然后亲吻了一下母亲的额头，小声地说：“晚安，妈妈。”
　　小小的杨欢，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死亡，只是听妈妈说过，死，只是人太累了，要多睡一会，所以杨欢就像母亲哄自己睡觉一样，亲吻母亲的额头，还要说一句晚安。
　　杨欢也是在那一天，看到了父亲放肆痛苦的样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父亲变了。
　　父亲再也没有笑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地，杨乐已经7岁了，杨欢独自照顾弟弟也已经7年了，家里虽然有保姆阿姨，但杨欢坚持自己来照顾弟弟，不让弟弟受到一点伤害，就连去幼儿园接杨乐，杨欢也一定是自己亲自去。他要时时刻刻守在杨欢的身边，也许对于他来说，他的家人也只剩下杨乐了。
　　但杨欢从来没有怨恨过杨天明，在他眼里，杨天明就像是《神雕侠侣》中的杨过，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直执着坚守，从未改变过自己对爱情的忠贞，也没有因为母亲的离去变得颓废放浪，甚至连丝毫的沉沦与放弃也没有，而且父亲一个人承担下了杨家的企业，让杨氏企业没有没落。只不过是母亲的离去让父亲变得更加冷漠，但在杨欢的心里，父亲就如同一名大侠，独来独往，一意孤行，就像是电视剧里行走在夕阳下孤独寂寞的江湖人说的台词那样，“看一世烟雨，品一世浮沉。”
　　那时的杨欢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就像当年的我们，无一不是崇拜着武侠小说中的英雄，我们向往着拥有那样的情怀与经历，或者像郭襄那样，花季的青春里遇见了神雕侠，将英雄的风流红尘与柔骨情长融入到自己的生命里。杨欢亦然，他心里的父亲就像是一名浪子，像一名看尽人世的痴情者，从未忘记过母亲，只不过不愿再提起，然后默默地冷漠了自己，爱上了孤独。
　　杨欢从母亲离开后不久便开始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从小时候喂奶到换洗尿布，从接送杨乐去幼儿园到去参加杨乐的家长会，这些事情杨天明从来有没做过，也从来不去关心，只是偶尔回来看看，看看杨欢和杨乐这两个孩子最近都做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再多请些人手来照顾他们等等。他不想去关心太多，也不愿意讲太多，就像是刻意地逃避着情感的接触。
　　总之，杨天明从不关心家里的事情，杨欢也没有向杨天明索取过任何父爱，父子俩很少说话，但彼此似乎都互相信任。
　　直到今天，这个女人的出现，使杨天明在杨欢心中的侠者形象彻底崩塌，杨欢心中愤怒与恨意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熔尽整个房子。
　　什么旷世绝恋！什么不离不弃！什么忠贞爱情、至死不渝！你根本不过是个骗子！这7年来你根本早就忘了我的母亲！这7年来你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爸爸！这7年来亏我还把你当作英雄一样崇拜你、仰慕你，没想到你跟别的人一样这么的空虚低俗，如此的让人恶心。
　　杨欢在看见那个女人的一刹那，整整7年的孤独与痛苦一股脑的全部冲上了自己的末梢神经，一次次的绝望与悲伤如同一颗埋藏了7年的定时炸弹，在自己的大脑里彻底地爆炸。
　　此时的杨欢，多么想要一个解释，多么希望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说一句：“这是一句玩笑而已。”
　　杨天明就站在门口，本想回到客厅里，但看到杨欢愤怒地盯着自己，似乎明白杨欢此时的想法，就又把步子迈了回来，冷冰冰地向着客厅里的兄弟俩喊了一句：“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你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又一个冷冰冰地眼神扫了一眼，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离去。离开门口的时候冲着那个女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走了。”
　　杨欢盯着杨天明和那个女人走出家门开车离去，两只手止不住的颤抖，眼睛里充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杨天明刚冰冻住的门口瞬间燃成灰烬，然后瞪着通红的双眼转过身抱起了杨乐，怒声说道：“乐乐，以后不准叫那个女人叫妈妈，听见没有？”
　　从那时起，杨欢便觉的，他的亲人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还不懂事的杨乐。
　　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温暖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那个女人也和杨天明一样很少回家，这对于杨欢来说，多少还是有一点欣慰的。毕竟杨欢一看到那个女人和杨天明一起出现时，就恨不得冲过去把杨天明揍一顿，当然这并不可能，只不过是杨欢自己瞎想罢了。
　　杨欢觉得这样也好，只要陪着弟弟，看着杨乐健康的成长，慢慢的成熟，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然而，生活就是喜欢变幻，喜欢惊喜，喜欢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扇你一巴掌，打得你不知所措。
　　渐渐地，杨欢已经该上大学了，杨老爷子决定，让杨欢出国。
　　杨欢知道杨天明不会因为自己去反驳老爷子，也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决定，便什么也没有争辩，只是把自己锁在卧室，喝了一夜的酒，叹了一夜的气，第二天一早，就出去办签证了。
　　杨欢走的那天是最后一次送杨乐上学，路上两兄弟谈的不亦乐乎，谁也不去说分开的事，等到了学校门口，两兄弟都不再说话了，所有的玩笑都在那一刻终结，两人静默着，谁也不想开口。
　　最后还是年龄小的沉不住气，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欢感觉到弟弟的声音有点沙哑，本想骗他说很快就会回来，但又想起自己曾经像弟弟承诺过，永远不会骗他，就说出了真话：“不知道，但至少，我要等到你上大学了。”
　　杨乐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转过头给哥哥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放心吧，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杨欢听完，泪水就已经在眼里打转，喉咙早已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奔向机场。
　　乐乐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哥哥即使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健健康康的成长，也要每天都快快乐乐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