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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阳阳,你个贱人 ...

  •   好烦啊!杨乐杨乐杨乐……我现在满脑子全都是他的名字,就像是脑袋里装了一台步步高复读机,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杨乐这个人我从未接触过,他经历过什么?自杀前见过谁?跟谁说过自己的心事……这些我根本就不知道,唯一一个能让我问出些有关杨乐信息的人就是薛桓,可薛桓自从杨乐自杀后就在人间蒸发了,我曾一度认为他可能是在鬼混的时候被外星人拉到了火星去做实验,连同手机一起被火星人拿走去研究地球是否开发了可以毁灭宇宙的高科技……总之,这人是靠不住了。
      我扒拉扒拉食堂卖的黄焖鸡米饭,结果挑了半天也只才挑出来三块肉,剩下的全是土豆。
      我暗自为自己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倒霉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缘无故碰上个陌生人,还要被迫去寻找杨乐自杀的原因;冒着雨追人追丢了不说,还着了凉,到现在也没好;难得去一次食堂点了一份菜谱上肉画的最多的黄焖鸡米饭,结果端上来以后才发现是黄焖土豆拌饭。
      这堆破烂事混在一起,光是想想都觉得肝疼。
      “阿嚏!”
      他大爷的,还有人在骂我!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又看了一眼沾满鼻涕的锅,还有旁边只吃了几口的米饭。得!现在连黄焖土豆都没了。
      我也没心情再去点一份,擦完鼻子起身去咨询室值班了。
      王闯一大早就跑出去见妹子,薛桓也还没回来,这两个平时在我身边撵都撵不走的人,如今说不见就不见了,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宿舍,任凭我死猪一样地睡到中午12点。要不是咨询室同学给我打电话,请我替她值下午的班,可能就要睡到王闯约会回来了。
      没办法,既然答应了要替人家值班就赶紧起床吧。谁叫我这么善良,小学妹冲我发个嗲撒个娇,耳根子就受不了了,脸上一道红晕,眼神有点迷醉,想都没想脱口就说了句:“去玩吧,好好玩啊!咨询室有我呢!有我呢。”
      然后,现在的我,饿着肚子,一个人,甚是凄凉地走在去咨询室的路上。
      就像个去征战的战士,背影异常壮烈。
      在路上我就在思索杨乐的事,你说我该去问谁呢?
      去问杨乐的朋友?可我并不知道杨乐朋友都有谁啊!这让我从哪问?
      去问杨乐的导员?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人家导员也不傻,我这么去调查杨乐,心里肯定有想法。别的不说,就单从问杨乐这个事上,人家导员就可以把我送到教务处给我个制造舆论,影响校园形象的处分。
      我突然想到了王闯,要不问问他?毕竟他门路多,认识那么多女生,说不准有哪个女生跟杨乐关系还不错,知道一些关于杨乐的事呢。虽然王闯这人有点不靠谱,但也总比没有的强。
      等会……王闯……王闯……“哎呀!”我突然灵光一闪,“我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
      我可以去找杨乐的舍友啊!
      他舍友肯定知道杨乐都发生了什么!记录上有记录他的班级和宿舍号,我只要去他宿舍找他舍友了解情况不就得了!
      我突然就觉的自己好像开了光,什么烦心的事都没有了,就连走起路来都觉得脚底下“嗖嗖”地起了风,那就一个飞快。
      这样一来事情不就简单多了么!平时住在一个宿舍的人肯定了解一些杨乐的性格、最近的情绪问题以及遇到的困难等等,杨乐就算对外人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跟自己的舍友肯定多少也会说一点吧。
      反正我跟王闯是这样的,心里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就跟对方说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愿意拿出来一起聊聊,谁也不会看不起谁,谁也不会嘲笑谁。
      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哪来的那么多顾忌。有什么事了就招呼一声,多难都有个兄弟跟你一起扛不是。
      我加快了脚步,几分钟就到了办公楼。打开咨询室的门,立马奔向了更衣间,把藏在我白大褂里的记录拿了出来。
      我当时多了个心眼,我怕他哥会再次跑来偷走记录,就把记录藏在我白大褂的内兜里了。就算有人来偷记录也肯定找不到,谁能想到我把记录放在更衣室呢?
      我回到座位上,展平记录,就像是电视剧里截获电报的女特务一样,小心翼翼地搜寻着杨乐的个人信息。
      “杨乐,土木工程1508班,岳麓书院3A1002”。
      一看到是土木学院,我后背立马渗出一股寒意。
      全学校的都知道,土木学院的宿舍楼管阿姨简直可以用“金刚”来形容,180的个头,水桶般的腰身,在额头以下鼻梁两边、满脸的横肉里突出了一对鬼王钟馗一样的大眼,威风凛凛地扫视着整个宿舍楼。别说是土木院的学生了,就连体育系的男生遇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叫一声“阿姨”就赶紧跑路。
      这样的宿舍楼,是不准外专业的学生混进去的,我又怎么可能混的进去。
      好不容易知道从哪里下手了,结果卡在了楼管阿姨那。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完了,还是去求王闯吧。
      正当我心灰意冷、准备给王闯打电话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请问里面有人么?”
      我听见有人叩门,就赶紧把手上的记录塞进口袋里,随手把桌子上薛崽平时用的镜框戴上,起身去开门。
      “你好,同学,这里是心理咨询室,我是学生咨询师余阳阳,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我露出标准的“九齿笑容”,眼神里散发出无比温暖又带有一丝杀气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小学弟,温柔地说道。
      当然,这些招数都是老师教我们的,说这样可以让咨询者能够感受到我们温暖与关怀,还可以让他们畅所欲言、言无不尽……但我更觉得,这到像是在监审犯人,目的呢,就是要让前来咨询的同学都坦白从宽,改邪归正,每个人都要争做“五好”小青年。
      “学……学长,我……我想咨询一些事情……”学弟结结巴巴地,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显然是被我训练过的表情吓到了。
      我把嘴角再上扬了五十度,两侧的笑肌都挤成了一团,嘴角上方堆成一个球,眼睛笑得也眯成了一条缝,然后用更温柔地语调说:“没关系,别紧张,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咱们随便聊聊就可以,要不你先做个自我介绍,我们彼此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学弟抬起头看了看我异常扭曲的表情,心情竟然平静了许多,讲起话来也不结巴,吸了一口气说道:“学长,我是土木工程1508班的谭少维,平时喜欢一个人去读书,然后……”
      他看我正在填他的访谈记录,看到个人信息里有宿舍号,就没有再继续他的介绍,想是怕耽误我的时间,就立马叫出一句:“我宿舍在岳麓书院3A1002!”喊完大概是感觉自己有些失礼,脸立马红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被他逗得心里止不住的狂笑,当然,出于具备一名拥有合格咨询师素质的原因,我还是压低了声音,把心底里的笑意憋了回去,柔声说道:“没关系,你继续讲就好了。”
      小学弟发现我没有生气,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就又开始讲自己的爱好情况了,我也根据他所说的进行记录。
      “土木1508,宿舍岳麓书院3A1002……”
      等等!
      我的笔停在记录本上,嘴角刻意保持的笑容立马僵持在脸上,眼神瞬间不再是原有的神色,深棕色的瞳孔里藏着的是几分邪魅。眉宇间再也没有什么温柔,满满的全是一股让人猜不透、道不清的深沉。
      土木1508,宿舍岳麓书院3A1002……他是……杨乐的室友!!
      终于找着了,完全不费功夫啊!
      上一秒还在为如何找杨乐舍友而绞尽脑汁,下一秒就自己送上门了,看来今天要转运了。
      我极力地克制自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听他讲着。
      “学长,我今天是想咨询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会有鬼魂么?”他问的很小声,或者说,他很害怕。
      我变回标准的表情,清清嗓子,用我自认为很有磁性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学长,你认不认识杨乐?”学弟猛地抬起头,把脸伸我面前,眼睛半眯着,直直地盯着我,就像是久居深宫的怨妇,死死怀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被吓得一个机灵,脸上的表情早已消失殆尽,又用同样幽冷的目光瞪了回去,冷冷地说道:“我不认识。”
      “你知道么,”谭少维似乎并没有管我说了什么,而是如同着魔般自己继续说:“我的室友是杨乐,就是前些日子从教学楼楼顶跳下来的那个杨乐。我现在每天做梦都是他的影子,梦见他就从我身边走到他自杀的那个位置,冲着我流泪,冲着我伸手,然后不停地问我他该不该死,我还没来的急回答,他就跳了下去。”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或许压力太大,他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
      谭少维在咨询室焦急地走来走去,双手插进头发不停地挠动,两只眼睛越来越红,眼神空洞又迷离,喉咙里发出的全是颤抖的声音。
      他似乎有些癫狂,并且有些语无伦次。
      “少维!你冷静点!少维!”无论我怎么喊他,谭少维一直没有回应,依旧是在那里摇着头,浑身颤抖地盯着地板,表情异常痛苦。
      我从来没想到会这样,为什么杨乐的室友谈到杨乐会是这么痛苦,就像是在回忆凶煞这般煎熬?他都知道什么?他又发生过什么?一定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我有一种直觉,谭少维一定跟杨乐的自杀有关。
      我见他没有丝毫缓解的样子,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抱住。
      “少维!你听我说,杨乐已经去世了,而且他是自杀,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坐下来慢慢说,别害怕,我们大家都在这!”我拍着他的背,想方设法地先让他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讲,不然我无法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无法帮助他,并且我更不能让轻易找着的杨乐室友,就这样还没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离开了。
      谭少维听见我说的话,眼睛猛地回了神,双手死死地攥住我的胳膊,抬起头看着我,投影出的目光就像是在无比绝望中看到了零星的一点希望,嘴角似乎露出了我看不懂的笑容,带着一份侥幸,又抵不过满眼的孤独。
      “跟我没关系,对,跟我没关系!他是自杀的……”
      就这样,我一边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记录着,一边安抚他的情绪。这孩子压抑太久了,原本两个人的宿舍,一个自杀离开了,另一个人还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在这个宿舍生活,确实艰辛。
      少维的情绪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我也从他的话里记录了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就在杨乐自杀的那一天,少维也在楼顶上。少维当时只是在楼顶的天台上读书,不经意间侧过头向远处看了一眼,就看见两个人在楼梯口处争吵着什么,那个红发的少年用手指着另一个人大喊,然后不知道另一个男生说了什么,红发少年就很愤怒地跑了,只剩下那个男生冲着自己所在的天台方向走过来。少维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男生是谁,男生就跳了下去,直到那时少维才察觉出来那人是自己的舍友,但已经迟了。
      我照着他说的,把他那天的经历又重新整合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是哪里不对呢?
      少维已经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咨询室里的气氛有些沉寂,谁也不会想到,刚才这里的场面,是那么激烈。
      我在心里反复推敲着少维所讲的和杨乐最后在一起的经历,并且他也说了自己之所以这么痛苦的原因是因为他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早点认出杨乐,不然也不会让杨乐从楼顶跳下去,这份愧疚感一直萦绕在少维心里,所以他害怕梦见杨乐,也害怕在想起这些事。同时少维还告诉了一个线索就是杨乐自杀前有一个红发少年曾跟他争吵过,这说明杨乐的死可能跟那个红发少年有关。
      而关于杨乐的交际和性格,谭少维似乎一点也不清楚,他告诉我说他与杨乐的关系仅局限于室友之间的相互尊敬,对杨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点也不清楚。这说明,谭少维只是目击了杨乐自杀的全过程,除此之外,他对杨乐的情况丝毫不知,而这对我来说,也就没有再去追问的价值了。
      那么,哪里不对呢?
      红发少年么?那这个红发少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拿着笔在桌子上有一下无一下地敲打着,脑海里把谭少维所说的又过了一遍。眉头的汗珠越聚越大,大脑里的思绪越理越乱,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谭少维见我坐在那心里在想事的样子,就没好意思再打扰我,和我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转头离开了。
      我送走他后,就又回到自己座位上,思索着谭少维的记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了!我突然意识到个问题,从楼梯间到天台这段路只有2米宽的小路,杨乐走过来几乎是和谭少维擦肩而过的,而谭少维连楼梯间吵架的人的头发都能看清,怎么会看不清迎面走来的杨乐呢?,这根本说不通,就算谭少维在那个时候真的眼花没有看清杨乐,那杨乐呢?难道杨乐也没看清他么?如果是谭少维所说的那样,他和杨乐两人君子相敬,杨乐怎么可能会不打招呼?
      还有,如果只是愧疚自己当初没有救杨乐,那么谭少维为什么会梦到杨乐问他该不该死呢?都说梦是现实的写照,谭少维如果能碰到这样的画面,就说明他绝对不仅仅是愧疚这么简单。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谭少维在说谎,他当时肯定认出了杨乐,而且杨乐的死也一定和他有关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咨询室如同一潭死水般寂静,我把谭少维的记录颤抖地放到桌子上,无力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回味自己被骗的全过程,想找回自己被骗的理由,然而我并办不到。我不想揣摩一个人的城府有多深,内心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对于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我根本不想关心。
      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就算是一名在自己身旁想要自杀的陌生人,那也应该会拦下来去保护他,不让一条生命因情绪的失控而离开世界。然而谭少维并没有,他看着杨乐在他眼前跳下去,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触动,有的或许只是冷漠。
      这也许不是最可怕的,当谭少维被噩梦缠身的时候,他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然而此时的他却依旧选择把真相藏在心底,让痛苦酝酿出更加沉重的痛苦。
      我呆坐在我的座位上,内心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痛到令我闭上双眼,默默地为杨乐感到一阵心酸,自己唯一的室友,竟为了隐藏真相,把自己压抑到癫狂的地步,然而依旧选择沉默,甚至是在欺骗自己,麻痹自己那颗愧疚不已的内心。
      事实到底是怎样的?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发少年到底存不存在?
      这些问题只有谭少维知道,他一定知道杨乐自杀的原因。我想了一会后,更加确信了我的判断。不行,我得问问清楚。
      我正起身准备去追谭少维时,门“咣”的一声被踹开了,直接打乱了我所有的思绪。
      一名长发妹子直奔着我走了过来,一脸的杀气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逼近,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眉目间透出滚滚愤怒,喘气声也很沉闷,就像是要去打一场恶战一般。
      我被这来势汹汹的女生惊到有些懵,但依旧保持我的标准表情。
      “同学,你好,请问……”
      没等我说完,那个女生就冲着我扇了一巴掌,然后揪起我的衣领拉到她面前,凶狠的眼神上下审视着我。
      没有任何的防备,那一巴掌声响彻整个楼道,我脸上瞬间挂上了通红的五指印,半边脸也被扇的有些肿,耳朵里嗡嗡的作响。
      这一巴掌,够狠。
      “余阳阳,你个贱人!是你杀了杨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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