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生》深水鱼鱼

5、杨乐

　　在杨乐的记忆里，他从没有见过妈妈。
　　他从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只是听姑姑说过，母亲很美很善良，自己长得很像母亲。所以每次杨乐想母亲时就会一个人跑到母亲的房间，然后坐在母亲的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也是有母亲的，我的母亲就长这个样子。
　　杨乐是哥哥一手带大的，从杨乐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哥哥一个人陪伴着自己，照顾着自己。每次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去找哥哥，有什么想要买的玩具也去找哥哥，自己惹了什么麻烦还是去找哥哥……总之，在杨乐眼里，哥哥就是个超人，可以永远的陪着自己，可以永远的逗自己开心，可以永远的宠爱着自己。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杨乐才发现，原来哥哥也会生气，而且还那么的恐怖。
　　至于那个女人，对于杨乐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他只知道，有个女人要自己叫她妈妈，告诉自己她也要在这个家里居住着，甚至要住进母亲的卧室，这样，自己就不能跑到母亲的化妆台前去想母亲了。
　　杨乐毛茸茸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小手拽着哥哥的衣服，躲在哥哥身后没有出来。杨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有一个妈妈，也从来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每次幼儿园放学，他就在活动室里等着哥哥来接自己，看着其他小朋友一个个被妈妈接走，小杨乐只是冲着他们挥挥手，然后继续趴在窗前等着哥哥。因为杨欢要等自己放学才能回来接弟弟，所以杨乐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幼儿园的。
　　杨乐很听话，他知道妈妈要睡很久才能醒来，所以他从来没有向哥哥问过关于妈妈的任何事。其实杨乐也总是想，如果我也有妈妈来陪我，那该多好啊。就算那不是我的真妈妈，但至少自己也可以跟小伙伴说，我也有妈妈了。
　　所以那时的杨乐，心里是有一点点小开心的，但看到哥哥那么愤怒就不敢说话，只好躲在哥哥的后面，看着那个女人。
　　“乐乐，不准管那个女人叫妈妈！”杨欢抱起杨乐说道。
　　杨乐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有个妈妈陪着我们哥哥不高兴么？有个妈妈的话，哥哥再也不用这么累了啊，不用每天早起和吴阿姨一起做早饭，也不用每天放学之后飞奔过来接我，这样多好啊。为什么哥哥会这么生气呢？
　　杨乐看着哥哥通红的双眼，全身的毛孔都散发着满满的怒气，尽管自己想要一个妈妈，但是没有妈妈也挺好的，至少还有哥哥陪着自己。便点了点头，答应了哥哥。
　　从那时候开始，杨乐也跟哥哥一样装作不认识那个女人，但两个人的不说话的原因并不一样，杨欢是因为恨杨天明、恨这个女人才不理他们；而杨乐，仅仅是因为哥哥不理她，自己也只能装作没看见，吃完饭就跑到自己的屋子里了。
　　时间就在这样一声不响的过去了，杨乐也慢慢的由一个小孩子变成了如今棱角少年，也慢慢地能够理解哥哥当时的心情，只是对杨天明和那个女人没有像杨欢那年那种气愤，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再大的怨愤都淡了。
　　杨欢走的那一天，杨乐突然觉得，自己该长大了。
　　所以杨欢走的时候，杨乐没有哭，强忍着所有的情绪，也要留给哥哥一个灿烂的笑容，好让哥哥在太平洋的那边能够安心的生活。直到哥哥开车飞奔离去的那一刻，杨乐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偷偷地哭了好久好久。
　　接连几天，杨乐都没有上学，就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玩手机，饭菜也是由吴阿姨送上来的，吃了几口就放在一边，叫吴阿姨端走了。
　　是啊！再也没有人接送自己上学，没有人再惯着自己任性放纵，没有人愿意倾听自己的心事，也没有人再愿意永远陪着自己了……杨乐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长大，不再依赖哥哥，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但从没想到分别会来的这么早，让自己猝不及防。
　　大概过了一周吧，杨乐心情也好了一些，便准备去上学了。
　　自从哥哥离开了家，接送杨乐上下学的工作就落到司机的身上。但杨乐不想让司机送自己，就让他回到杨天明的公司里，自己从车库推出自行车，脚一蹬就走了。
　　“杨乐，你来了！”杨乐刚坐回座位上，前桌的同学就问候了一声，“生病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这几天多谢你了啊！”杨乐看了看自己桌子上整理好的试卷，就知道是前桌帮自己整理的。
　　“谢我干嘛？”前桌同学把头扭过来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什么杨乐说谢谢了。
　　“不是我整理的，是你同桌。”
　　杨乐听完有些诧异，我同桌？我哪来的同桌？
　　杨乐当时还是在初中，那时候每个月都会调动一次座位，然而班里人数是单数，所以每次换座位总会又一个人轮单，一个人使用两个座位。这个月正好是杨乐轮单，所以一说是杨乐的同桌帮忙收拾的，杨乐自然有些诧异：自己才在家呆了几天，这么快又换座位了。
　　“是这样的，”旁边的同学见杨乐有些迷茫，就给他解释道：“你走得这两天啊，咱们班转来一名同学，然后就安排坐在你旁边了。你这几天没来，发的试卷都是他替你整理的。”
　　杨乐点了点头，眼睛往旁边瞅了瞅，也没说什么，静静地把自己的书桌收整干净。
　　“杨乐！”刚才旁边的那个同学又把头伸过来，笑嘻嘻地说：“这次你的班草称号可要动摇了啊，你同桌受女生喜欢度那可比你高好几倍呢！”
　　杨乐与杨欢不一样，杨欢更像杨天明，棱角分明，盛气凌人，眉宇间充满着拒人千里的英气。而杨乐呢，却更像他的母亲，温柔细腻，一双桃花眼美的无语伦比，浅棕色的瞳孔里还有清晰的纹路，就像颗内部雕有花瓣的水晶，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美丽。再加上杨乐性格温文尔雅，喜欢安静，在那个年龄段的女生心中，杨乐简直就是从青春小说中走出来的男主角，走到哪，哪里都是充满着干净阳光的气息，就好像连风都随他舞动，还带着少女发春想象出的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于是，在那个校花校草风靡校园的青春年代，杨乐也算是在校草榜上赫赫有名的一位。
　　当自己的颜值被周围人认可时，任何人多少还是有些优越感和满足感的，杨乐也不例外，当他有次无意中得知自己被评上班草时，内心早就激动得怦怦直跳，一连兴奋了好几天，每天回家都先在床上打两个滚，杨欢过来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杨乐就是不说，一个劲地在床上傻笑。杨欢见弟弟高兴成那样，也就没多问，笑着忙自己的事去了。而如今，居然有人说自己的新同桌比自己更受欢迎，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懊恼的，想着一会要好好看看这个人是谁，看看他到底能有多么厉害。
　　“嘿！来了来了！”旁边的同学提醒着杨乐，并贼兮兮地看着杨乐，想看看这两个帅哥是怎么掐起来的，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杨乐抬起头往前看了看，一个身影正冲自己走过来。
　　“你就是杨乐吧，我听说你生病了，就替你收拾了一下。”少年几步便从门口走了过来，伸出右手，笑着冲杨乐说道。
　　“嗯，谢谢你。”杨乐站起身来，和迎面走上来的男生握了握手，笑着回应了一句。
　　男生也是憨憨一笑，便一个大步跨了进去，放下书包就跟杨乐聊了起来。
　　杨乐其实从那个男生一进来就开始端详他了，男生很高，身材看起来跟哥哥差不多，长相嘛，感觉还是那么回事，皮肤挺白，眼睛挺大。这些也就是在杨乐心里的评价了。说实话，杨乐其实心里是挺服气的，男生却是比他多带几分英气，这是杨乐比不了的。
　　杨乐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切，有啥，不就是眼睛比我俊一点，眉目比我威凛点，棱角比我分明点么？哥跟你走的又不是一类，哥走的是花美男的路。
　　男生一坐下就和杨乐聊了起来，杨乐其实也好几天没人陪他说话了，正好身边有了这个话匣子，便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杨乐就觉得男生这么招女生缘是有原因的。长得这么帅，还这么健谈，重点是那种青春朝气蓬勃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输的心服口服。
　　杨乐嘴角微微地笑了起来，男生也停止了说笑，瞅着他，不再说一句话。
　　杨乐刚才还被同桌逗得笑了，结果同桌突然静了下来，还看着自己不在讲话，以为老师来了，就麻溜地四处抽瞅了瞅老师经常出没的地点，发现也没有人在那里，便问道：“你看我干啥？”
　　男生被他这么一问就立马回过神来，笑哈哈地解释说：“你回来之前他们都说你长得比女生还美，一开始我还不信，结果你刚才一笑，真的比女生还要美啊。”
　　杨乐刚才还一脸开心，被同桌这么一说，立马收起了笑容，装作生气的样子小声地回了一句：“他们那是嫉妒！”言外之意就是别再拿我和女生比，不然我也是会翻脸的。
　　男生愣住看了杨乐几秒钟，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杨乐也没憋住，跟着也笑了出来。那一刻杨乐觉得，自己终于又不孤单了。
　　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在学校有了新的朋友了，我会很快乐的。
　　之后两个人又开始聊了起来，直到老师来了，两个人才停止说笑，周围的人都觉得很诧异，两个班草级的人物居然能这么和谐，哦不，应该是情投意合地成为朋友了？喂喂喂！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说好的两个人见面要掐个你死我活的呢？剧情不对啊！……周围人的表情无一不是失望就是惊讶，反正就是觉得这样和谐相处的两大班草，简直不可思议。
　　“嘿！嘿！”杨乐把头低下去，小声地问同桌，“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总不能我老是‘嘿、嘿’的叫你吧。”
　　男生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了几笔便递了过去，接着又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在老师的眼神扫射下逃过一劫。
　　杨乐打开纸，纸上只写了两个字：薛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