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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都是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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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余阳阳,是A大学的大二学生,同时也是学生心理咨询处的学生咨询员。
就在半个多月前,我们学校里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死者名叫杨乐,是我们学校的大一学生。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生是谁,也不喜欢跟其他整天无所事事、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学生一样到处造谣编故事玩。本来以为这件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我没想到,杨乐的哥哥杨欢趁着保安不注意,偷偷潜入到了心理咨询室去找杨乐生前曾在这里做的一份心理咨询的谈话记录,恰巧碰到正在替薛崽值班的我,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杨乐的死没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杨乐不是自杀?!!”王闯睁大眼睛,有点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奶茶,拍拍胸脯,顺了一口气,然后又假装如无其事地朝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女生注意他,就蹑手蹑脚地坐到我旁边,眼神飘忽,还带有几分神秘地看着我说:“诶,你说的真的假的?杨乐如果不是自杀,难道还是别人推他下去的?”
我一个冰封万里的眼神瞪回去,王闯立马不说话了,把身子向后面挪了挪,然后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着我,想让我继续讲下去。
“那天他哥哥来了……”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闯,王闯听得眼睛瞪得老大,连口大气也不敢出。可以感觉出来,王闯听完也是一身冷汗。
王闯是我室友,是我大学最好的哥们,当然还有一个是薛桓。我们三个没事就混在一起胡吃海喝,乱玩一气。尤其是薛桓,天天腻在我们宿舍不走,有时候三个人玩到晚了,他就直接不走了,躺在我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怎么撵也不动弹。如若不是学校规定双人间宿舍不允许外加床位,那家伙可能早就自己搬着床住进我们宿舍了。
“那你答应他哥去找杨乐的死因了?”王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一脸的惊讶与质疑。“他怎么不自己查啊?他让你一个学生去查也太看的起你了吧,这么大事,你要是真能查出来,我王闯就跟你混了。”
“你傻啊!这份记录只是他自己怀疑的,万一杨乐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那我们不得摊上大事啊。”
“能……能摊上啥事?”王闯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你想,学校好不容易把这事撇的一干二净,结果因为一份记录,又把警察招了回来,先甭管能查出什么,我看啊,就算查不出什么,学校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准学校连心理咨询室都取消了,我大学也就没希望了。”
说实话,我自己都特佩服我当时的反应能力,我要是当时把记录交给杨欢的话,说不准现在学校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靠!余阳阳你太牛了!以前我咋就没发现,你丫的心眼真多!”王闯是老北京人,言语间多少还带着点老北京味。
“那你就真打算帮他哥去查了?你又不认识杨乐怎么查?”王闯眼睛向我瞥了过来,贼溜溜地盯着我,“要不你把那份记录给我,我来替你查,我查东西的路子比你广多了。”
“你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就你那群八卦小学妹后援团,要是这份记录到你手里,那我还不如直接在校广播室直接广播寻人呢。”
我白了他一眼,王闯这人我太了解他了,做事从没有个靠谱的样子,成天就只会在学妹们面前胡拉鬼扯,凭借着他妈给他的这张精致到就像是拿美工刀刻出来的脸在女生面前人缘好的不行,只要他说一声,一个团的娘子军都能立马给你组成。
不过,王闯虽然长得精致清秀,无可挑剔,但是这名字确实有些土。每次一叫他名字就有一股浓郁且汹涌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他也想改过,但他奶奶死活不肯,说这是他爷爷生前请人算卦批的八字才求来的名字,改了就娶不到媳妇了。于是乎,王闯为了能娶到媳妇,就一直没改名字,导致后来他和妹子们聊天从来不说他的真名,说自己叫王渊,骗得小女生一愣一愣的。我记得有天我跟他一起去吃饭,撞见一个清纯可爱的妹子,那可爱的小姑娘一看见王闯,就立马激动地冲他打招呼:“渊哥哥!渊哥哥!”我第一次听见他还有这么个昵称的时候,差点一口饭噎死过去,后来听习惯了,每次听到学妹们这么叫他,我都要冲着人群喊一句“王闯!你媳妇找你呢!”然后华丽丽地一个转身,拔腿就跑地远远的,留下独自在风中凌乱的“渊哥哥”和他那一群同样凌乱的小学妹们。
我吸了一口奶茶,扭过头看了看窗外,不知道什么从时候开始,外面渐渐地下起了雨,可能是因为奶茶店的音乐太大,或者是刚才的故事太投入,我和王闯压根没听见外面在下雨。
我们学校是傍山而建,一到夏季,雷阵雨说来就来。没有丝毫征兆,轰隆隆地一阵电闪雷鸣过后,雨水一下子倾盆而泄,经常打的我们措手不及,到处逃窜。
当然,也总会有人喜欢,或者别无选择的在这样的天气里前行,震耳欲聋的雷声,肆意瓢泼的大雨,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他们往前跑着、冲着,就像英勇烈士一般,奋不顾身地向着自己认定的前方奔跑着。鲁迅老先生说过,这叫做勇士,但在这个时代里,我们只会称他们为:傻子。
那不是薛崽么?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走到门口四处张望着,一个身影蓦地闯进了我的视野:竖直的一把黑伞,一身的黑色西装,没有任何的躲避,径直地在狂奔躲雨的人群中逆行。
那是薛桓!那是消失了快大半个月的薛桓!他终于回来了!
“薛桓!”我边喊着边冲人群处追了过去,然而,那人似乎没听见,只是加快了脚步。
由于是逆行,还顶着暴雨和风,我根本冲不过去,我开始怀疑那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会不会只是我自己幻想出的人?
我至今忘不了杨乐的那个眼神,像是被雨打落了一夜的海棠,哀婉凄凉,无力睁开,如雨般的泪珠顺着睫毛的纹路一滴一滴地从脸上滚落,红晕涂满了眼眶,棕色的瞳孔里透出的犹如感染整个世界的绝望与悲凉,他看着我离开,看着我把门轻轻关上,直至再也看不见我。
所以,薛桓现在对我来说多么重要,因为只有他才知道杨乐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只有他才知道杨乐当时是如何想的,甚至也只有他才知道,杨乐为什么会那样的看着我,为什么会自杀。
就在我逆着人群向前挤的时候,王闯一把把我拉住了,“余阳阳你脑袋进水了吗!!这么大雨,赶紧跟我回去!”王闯也没顾他男神的形象,被雨淋得狼狈不堪,定了一个小时的发型就这样在雨里洗刷得像一团泡发的紫菜趴在头上,雨珠顺着头发水链一样流着。
王闯没等我说话,拉着我就往宿舍方向跑,边跑边喊:“别犯傻了,薛桓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全家都去旅游了,现在怎么可能在学校?赶紧跟我回去!别再淋出病来!”
当我再逆着人流望去时,西装男生已经不在了,连那把黑伞也消失在人群中,只有抱头逃窜的同学,还在那里奔跑着。
从我上大学的第一天起,我就认识了薛桓。
现在想起来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也挺好笑的。我从小学就开始住宿生活,所以相对于同龄人独立很多,至少我父母是这样认为的,于是,在开学的时候,他们就很放心的让我一个人从外地坐了一晚上火车去学校报道,还说是为了增加锻炼,提高阅历,然后就把我推到火车上,俩人齐刷刷地站在站台上冲我微笑摆手,我默默地看着我的父母:爸啊妈啊,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么?然后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等我忿忿地把大包小包拉出出站口时,就看到打着我们学校牌子的接送车停在火车站口。
还挺幸运,一出门就看到自己的校车了。我心里的不爽稍微缓解了点,二话没说拉着行李、奔着校车,笨拙地跑了过去。
“同学,票价50,行李免费。”就在我要上车的时候一男生把我拦下,伸手向我开始要钱。
“校车接送新生也要钱么?”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黑心学校,接送新生还要钱?
那人脖子一扭,白眼从上往下一翻,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用极其尖酸刻薄的语气说:“女生免费,男生都收钱,不上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啊。”
老子连学校在哪都不知道,坐你大爷的公交车!
上学之前就听说过学长都爱欺负学弟,结果第一天就遇到了,简直就是个抢钱的流氓,无耻之极,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学长的份上,老子非得给你打个半死!
当然,以上那些全都是我心里默想的,我这个别的长处没有,但是对于自己的体力与能力,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跟他打,我不被打个半死就算好了。
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兜里掏钱包。
那男的又来了一句:“给我整50的啊,我这可找不了钱,你是第一个。”
行,第一个就第一个,老子认栽还不行?我打开钱包,翻了半天就傻眼了,包里只有100的和37块钱零钱。
“你看!”我把钱包撑开给他看,“要不就37块钱,你让我上得了。你就当做同校同学一个顺水人情,你看行不?”
他拿手扒了扒我的钱包,又看了一眼我,确认我没说谎。
“还真是37啊!”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让我一下子炸毛的话,“我看你长得这么可爱,要不你叫我一声‘好学长’我就让你进。”说完还阴险地笑笑,又向我靠近了一步,嘴里吐出的荷尔蒙气息直逼我脸上。
妈的,居然敢调戏大爷我,你给老子等着。
为了上车我没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心里怒骂着,但还得压着火,弯腰鞠躬90°然后笑得跟朵花似的喊一声“学长好!”
后面不用说大家也应该猜的挺清楚了,没错,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学长,而是薛桓,我同级的学生,仅仅比我早入学几天而已,不过是被学长拉过来充当劳力,帮学长们完成纳新工作。当然我的报复就在我得知他是我同事之后开始义无反顾、周而复始地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于是在每天那甜蜜醉人的夕阳下,庄重又沉闷的校园里,都上演着一场野畜和牲口的追逐夺命赛,一直追到最后俩人没有了力气,瘫在地上跟个烈士一般,比谁的眼睛瞪得大,谁的面目表情更狰狞。
从那以后,我和薛桓便成了朋友,走到哪都是形影不离的,再到后来王渊的加入,铿锵二人行就变成了逍遥三人组了。我跟薛桓算是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从家庭到理想,从理想女友到国家大事,就像上辈子是一对哑巴兄弟,总是有那么多的话说不完。
就这样,我被王闯拉回了宿舍,一路上一次次地回头,却也不见那个穿西装的男生出现,也许真的是眼花了吧,我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那肯定不是薛崽,要真是他的话,他还能不理我?
等我从浴室出来,王闯已经躺在了床上,翘起两条大长腿,一脸严肃的盯着天花板。
“想什么呢?还这么出神。是不是又有妹子嫌你不够雨露均沾,没有封妃纳妾了?”
我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因为我知道这货,压根就没正经的时候。
王闯沉默了几秒,然后两条剑眉拧了一圈,表情非常迷茫却很严肃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拉你跑回宿舍呢?我们为什么不回奶茶店避会雨在走呢?这样我和你就不用淋成这样了吧。
……
“你刚才说,是你拉着我跑的是吧?”我把毛巾扔到地上,左右晃了晃脖子,把10个手指都捏响了一遍,笑着就冲王闯的床扑去。
“你要干嘛阳子?”王闯反应倒是挺快,一下子就跳下了床,拔腿就跑。
“王闯你丫的别跑!!!”
这场争斗因为宿舍的断电就给中断了,由于下午淋了雨,又跟王闯闹腾了半天,我也累的直打哈欠,于是一碰到床就开始呼呼大睡,谁也叫不醒了。
夜深了,一个身影从宿舍走了出去,拨通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你今天来学校干什么?”那个黑色身影显得有点小心,声音没有太大。
“杨乐曾经找过我,我替他编了一份假的谈话记录,这份记录不能让杨乐家里人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清冷,就像经历了什么巨变,从声音里透出几分苍凉与沧桑。
“没必要了,杨乐的哥哥已经知道那份记录了,是阳子给他看的。”那个身影往宿舍里看一眼,发现里面的人还在熟睡,丝毫没有发觉到他的离开,然后又紧接着说道:“不过阳子也不傻,没把记录给他哥,而是自己藏了起来,现在他哥只能托阳子去查杨乐为什么自杀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慌了,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阳子查下去,否则后果太严重了,闯儿!我求求你,你让我回去吧,这事我来和他哥说,不能把阳子也拉进来!”薛桓似乎有点控制不住,最后的几句话都是带着哭腔。
王闯听见薛桓这些话简直肺都要气炸了,自己辛辛苦苦把他送出学校避风头,也没人怀疑到他身上,结果这货偏要回来,气的王闯也不顾自己的男神形象了,穿着一条内裤就在宿舍楼道里,冲着电话低吼了起来:“薛桓你要是个爷们就别给在这犯浑,你丫的回来跟他哥解释与你回来跟阳子解释有啥区别,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外面呆着,我会帮阳子处理的,你放心,我不会让阳子受一点苦的。”
薛桓在那头强忍着泪水,水花在眼眸里荡出了波纹,一层一层的涌了出来,最后只能用手去堵。
王闯听到那边没说话,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失态了,就又把声音压低了,语气也变得平缓一些:“你就别担心了,这事能怪谁?以后还是少来学校,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叫你回来。”王闯顿了顿,又往宿舍里看了看,接着说道:“要是真的想…………”
手机突然没电了,应该是下午淋雨淋坏了电池了,王闯骂了一句,想到这个点也借不到手机,就悻悻地回自己床了。
然而,那天深夜里的谈话,我丝毫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