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鹊飞山月

6、神秘的站内信 虽然柳菁菁

　　虽然柳菁菁这几天仍然没来上课，温凉生却觉得自己和她更加靠近了。

　　以往的周末，温凉生都是宅在家里，打打游戏，刷刷网页，然后就是跟刘奶奶和她那条总是绕在自己身边的大黄狗，沿着公园的小路一直绕啊绕，一直绕到天黑才回家。

　　周六下午，刘奶奶身体有点儿不舒服，不过，自从那条拉布拉多失而复得之后，她更加疼爱它了。

　　中午的时候，刘奶奶就把它送了过来，让温凉生带它出去转转，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把它再弄丢了。普朗多（狗的名字）正安静的躺在她的臂弯里，在春日的午后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那天晚上之后，温凉生就联系不到柳菁菁了，然后又发现，柳菁菁的社交账号都接连被注销了，手机拨过去也变成了空号，好像柳菁菁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凭空消失了。

　　温凉生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短短几天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仿佛继续等下去，也仍然没有尽头。他想趁着这个晴朗周末去柳菁菁家找她，她总不能连家也拆了吧。

　　三四点的时候，温凉生就牵着普朗多去小区出门去了。

　　对于小区附近的红杉公园，他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背出每棵树的位置、年龄及其所属科种，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她连柳菁菁家住在哪条街上都不知道。

　　公园里吹起了和煦的春风，新生的嫩芽随风摇摆吐露着春芳，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枝头上的小鸟刚刚从遥远的南方长途跋涉，重归故里，正欢快的在林间唱着歌。

　　温凉生牵着普朗多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慢悠悠的走着，普朗多伸着舌头，轻轻摇动着尾巴，眼睛一眨一眨的，慵懒的跟在后面。

　　茂密的大榕树里，两个小麻雀正衔着枯桠的细树枝飞来飞去，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巢穴。

　　“喂，小麻雀，我认得你。”温凉生突然想到那天晚上，那只风趣幽默的小麻雀。

　　两只小麻雀好像在树枝上的小窝里叽叽喳喳谈论着什么，不一会儿，小麻雀就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正趴在地上休息的普朗多毛茸茸的背上。

　　普朗多觉得自己的美梦被这只小鸟打扰了，回过头来冲着小麻雀汪汪的叫了两声。小麻雀妖娆的躺在了普朗多的背上，舒服的拍打着小翅膀，灵活的转动着小巧的头颅，看起来很舒坦，叽叽喳喳的说这些什么。普朗多也就不在搭理它，对着温凉生摇晃着尾巴

　　温凉生看着小麻雀神气的样子，就知道它肯定又说了些什么吹牛的话，指着普朗多问道：“你们再聊些什么？”

　　“没什么，老朋友见面打个招呼，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啊。”小麻雀看起来很懂他的心意。

　　他觉得眼前的这只小鸟，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赖，叹了口气，将这两天的烦心事全都说了出来。

　　“那你就去她家找她啊。”小麻雀给他支招。

　　“可是我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儿...”温凉生觉得很无奈，又觉得自己活的很失败。

　　小麻雀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飞到了温凉生的肩头，尖利的爪子抓得温凉生隐隐作痛：“你爪子还挺尖。”

　　“对不起对不起，天天抓那些小碎枝抓习惯了。”小麻雀一边道歉一边松了松自己的爪子，“我帮云儿拾树枝的时候好像看见过她住哪儿，你现在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我来看看。”

　　温凉生虽然不确信小麻雀能不能看懂人类画的地图，但还是心存希望，从兜里摸出了很早前就在用的5230，虽然现在塞班系统已经被抛弃了，不过卫星地图还是有的。

　　小麻雀敏捷的飞到了温凉生托着手机的小臂上，用尖锐的嘴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痕迹，拖动着地图，偶尔还用翅膀拍打着灵巧的脑袋，像是在竭力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扭了扭脖子，疲倦地说：“这玩意儿，比干苦力还累人，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类是怎么能对着这玩意儿看一天的，也不嫌累得慌...”

　　温凉生看着地图上的红点，觉得很熟悉，再看看上面的字——水岸华府别墅区13号，原来，自己一直和柳菁菁住一个小区里！

　　温凉生急忙收起手机，也顾不得被他甩在地上的小麻雀，向小区里飞奔而去。

　　小麻雀坠在地上，眼冒金星，翅膀抱着头在地上乱窜着，突然踢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气筒，又使劲踹了一脚：“嘿，大家伙，还不快去追你的主人！”

　　温凉生走到13栋别墅的时候，看到许多人正在从别墅里忙活着向外面搬弄着看起来仍光洁如新的家具，心里突然一沉。他环视了一圈，走到一个正在抽空躲在高大的橱柜后面吸烟的工人面前：“你好，请问原来住在这栋别墅里的人去哪儿了？”

　　这个人知道能够自由出行在这个高端社区的人，除了他们这些搬家公司的人，净是些富家子弟，虽然温凉生穿的挺普通的，他还是认真的说道：“听说好像是移居国外了，前天刚搬走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去了那个国家？”温凉生依然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当然不知道，我们只不过是为你们这些富人服务的可怜的下等人而已....”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好像有点失落，踩熄了还有半截的烟，继续忙碌去了。

　　温凉生比他还要失落，像丢了魂儿一般，一边踢弄着地上的碎石子，一边垂头丧气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的普朗多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又回想起小麻雀的告诫，一路也默不作声，耷拉着俩耳朵，起初不停摇晃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把狗归还给刘奶奶的时候，刘奶奶看到温凉生无精打采的，关心的问道：“怎么啦？”

　　温凉生想到刘奶奶经常和别墅区的王奶奶一起搓麻将，又打起了一丝精神，问道：“刘奶奶，您知不知道别墅区13号那一家人搬去了哪里？”

　　刘奶奶好像身体还是不怎么舒服，米糊糊的问道：“我们小区的？”温凉生点了点头。

　　“好像是去了美国一个叫加拿大的城市。”她好像回想起了什么，用疑问的口气说道。

　　温凉生这才想起来柳菁菁说过她要去北美念大学。终于打起了精神，道了声谢就打开了自己家的门。这孩子，怎么忽冷忽热的？刘奶奶本来就迷迷糊糊的，这下更迷糊了，把普朗多牵进了门就继续睡了起来。

　　伯母看到他一脸欣喜地走了进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要他为什么这么高兴的时候，温凉生就已经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于是她只能摇摇头笑了笑，继续低头洗菜，为晚饭做准备。

　　温凉生进了门就登陆了‘避难者’，点击了从来没有尝试过地人物搜寻的按钮，他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神奇的网站才能帮他寻找到柳菁菁的踪迹。

　　“VIP权限不足！”

　　啊，怎么还要权限。不过为了找到柳菁菁，花点钱升级成VIP又有什么呢？

　　温凉生毫不犹豫的点击了成为VIP的按钮后，弹出了另一个网页，网页中心的小方块不停闪动着，下面标着一串细碎的英文——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身份验证失败，您尚未具有该权限等级”

　　温凉生一咬牙，又点击了屏幕右侧的身份信息验证。

　　“HTTP 404”这次，网页直接崩溃掉了...

　　温凉生心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渐渐熄灭下来，忽然又发现了有一条未读的站内短信。

　　咦？这是谁发来的，我已经设置了拒收系统短信了啊...

　　点开站内短信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穿着灰色宽大长袍，蓄着一脸白胡子的小老头，他戴着金丝边的小圆眼镜，用一根灰布条束着一头枯燥的长发，看起来精神矍铄，操着一口略微生涩的中文，说道：

　　“亲爱的温凉生先生，你好！鉴于你在中国接受教育时的优秀成绩，以及在网站的测试问卷中的优秀表现。我们很高兴的通知你：你已经被黑卡伦大学免试录取了。

　　黑卡伦大学位于加拿大北落基山脉公园群附近，气候温和，环境优美，被评为北美最适宜生活学习的大学之一。

　　并且，学校的教育部部长，弗拉维尔先生已经在前往中国的路上，关于学校的更多详情，你可以见面咨询。

　　这里是黑卡伦大学第三任校长 缪斯”

　　这突如其来的录取通知书，让温凉生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因为柳菁菁的缘故，他有了出国留学的念头，但他终究还是个每天坐在教室里做习题，节假日也只混迹在小区附近的高中生，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涯，并没有什么清晰地概念。

　　他渐渐回想起‘避难者’网站每年确实都会下发一到两次测试问卷，而且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可那些问卷，他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胡乱填写的啊...

　　温凉生左思右想，最后也确定下来，没人会花那么大力气，用十几年的精力去编织一个骗局，而且好像也不能从被骗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他有什么呢，学习成绩不错但也不算顶尖，身体素质很差，相貌平凡，父母的钱又没掌握在自己手里，刚刚才和柳菁菁靠得近些，就又失去了...

　　温凉生还是决定问一下伯父伯母的意见，一个既不用参加各种考试，又能让自己离柳菁菁更近的录取通知，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吃晚饭的时候，温如玉还在外面玩，伯父也还没有回家，伯母看起来好像藏着什么心事，表情很不自然，亲切的招呼着温凉生过来吃饭。

　　“凉生，如果让你离开伯母，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生活，你愿意吗？”伯母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愿意，我要一直跟伯母生活在一起，等你老了，就换我来照顾你。”温凉生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他真的很舍不得离开伯母，可是，他还是想去找柳菁菁，毕竟伯母一直就生活在这里，他可以随时回来看她。

　　伯母听了之后很感动，眼睛里浸着泪花。

　　“伯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温凉生觉得今天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儿不同。

　　“没..没什么..你先吃吧，今天做得都是你爱吃的”伯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宠爱的看着他一口一口的把碗中的菜全吃掉。

　　伯母今天这是怎么了？温凉生一边吃着饭一边奇怪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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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条街，路边摆满了小吃摊和烧烤架子，路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大伯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破旧的地摊上吃着烧烤，商量着什么事情。

　　“弗拉维尔，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大伯喝了一杯扎啤，正大口的吃着盘子里的烤鱼。

　　这个人就是来中国接引温凉生回校的教育部部长，他也喝了一杯啤酒，中文很流利，好像在中国待过挺长的时间：“野至，你还记得我们三个年轻时也经常来这里吃烧烤吗？”

　　“当然记得。”

　　“我们当时热血正盛，每吃一顿就要花很多很多钱，直到再也吃不下了才算完，因为我们都知道，吃的每一顿饭，也许就是生命中的最后一顿...”弗拉维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可我...可是我...”大伯说起话来吞吞吐吐，脸上透着点点哀伤。

　　“听着，野至，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不要把相唯的死，完全归结于自己身上，另外，相唯应该也希望他的孩子能够代替他们夫妻俩，继续战斗下去吧...”弗拉维尔的话语间充满了怀念，那个救下朋友，却淹没在无边火海里的男人，令他敬仰。

　　“不行不行，我一定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卷入这场危险的战争，今天，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带走他！”大伯坚定地说道。

　　“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小队刚刚组建时的誓言吗？我还记得，那是一句中国的古话——铁可折，玉可碎，海可枯...”弗拉维尔一字一字的念着。

　　“不论穷达生死，直节贯殊途。”大伯也跟着念了出来。

　　“相唯夫妇的抗体等级都很优秀，一定不想自己的孩子一直被蒙蔽在无知的世界中，苟且偷生吧...你不能把自己的愧疚，强加于一个孩子身上。”弗拉维尔意味深长的说道。

　　“好..好吧....”大伯沉思了一会儿，又大口大口的喝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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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母，我可不可以去别的城市上大学。”温凉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经常给我打个电话，记得常回家看看就好。”伯母宠爱的看着温凉生，轻声提醒道。

　　“那如果我想去国外念书呢？”温凉生接着往下问。

　　伯母好像察觉出一丝异样，谨慎的问道：“为什么想出国啊？国内也有许多很好的大学啊？”

　　“可是，今天我收到了一个叫什么黑卡伦大学的录取通知。”温凉生试探的说道。

　　“不许去！”伯母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把筷子狠狠地摔在碗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了起来。温凉生也想过会遭到反对，但没想到伯母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慢慢走到伯母身边坐下，依偎在伯母身边，小声安慰着伯母。

　　伯母紧紧地抱住温凉生，抽泣道：“凉生，不要离开伯母，好不好.....”

　　“好，伯母，我不出国了，我就留在这里，一直陪着你，永远也不离开。”虽然柳菁菁是个好女孩，但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伯母，只有一个。

　　温凉生在心里默默的决定，不去找柳菁菁了，就安心的在国内念个大学，然后再回到小城来，一直陪着这个几乎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