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鹊飞山月

5、奇妙的谈话（下） 和柳菁

　　和柳菁菁分别的那一晚，温凉生整夜都没合眼。

　　失去源头的积水一夜就干涸了，第二天，柳菁菁的座位空了一整天，温凉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还是他亲手丢掉的。

　　后来从柳菁菁的另一个同桌口中得知了柳菁菁要出国的消息，心里很失落，忽然觉得自己和柳菁菁的生活圈子好像没有任何的交际点。

　　这一天，温凉生都魂不守舍的，一张卷子也没有做。放学后就一直待在教室里没有走，直到教学楼的灯全都关闭了，一切都黑漆漆的时候，悄悄地跟老梧桐聊起了天：“老梧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怂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敢讲...”

　　黑暗中突然传出了一句深沉的叹息：“你其实还是挺勇敢的。”

　　谁？谁在说话？温凉生抬起头看了一圈——没有人。

　　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这不是你的幻觉，是我啊，你的老朋友，老梧桐。”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沙沙声。

　　温凉生大吃一惊，这一定是幻觉。他试探性的问道：“老梧桐。”

　　梧桐树的树枝上站着一直瘦弱的小麻雀，正扑腾着翅膀，晃动着灵活的脑袋，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是他啊，这个老梧桐，我和她是邻居——几粒，谢谢你那天帮我保住了我的小窝。”

　　“你们是妖怪吗？不会把我吃了吧？”温凉生有点不知所措，关于妖怪，他只在西游记里见过，虽然西游记里也有很多善良的妖怪，他还是觉得有点害怕，站起身来边退边小心的问道，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我们也算是妖怪，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小妖，不能变成人那种。”他的耳边又回荡起老梧桐的声音，“本来连说话也不会的，不过，你激活了遗留在我们身上的一点儿不稳定因子。”

　　温凉生感受到他们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又趴回到座位上，“那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我也听到了一部分哦，不过我每天还要出去找东西吃，没老梧桐知道得多。”小麻雀又插起了嘴，仿佛很在意温凉生对他的印象。

　　“唔，那你们觉得我该不该去找柳菁菁呢？”温凉生无奈的问道。

　　“这个，你们人类的感情我不懂啊...”老梧桐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懂啊，我懂啊，我也喜欢住在学校门口的云儿好久了!”小麻雀积极地说道，“听说她的小窝被恶毒的人类捣毁了，我就找到她，每天任劳任怨的帮着她重建新的小窝，我觉得我马上就能把她泡到手了，嘻嘻。”

　　“很多次，你在和我聊天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偷偷地看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老梧桐也不甘示弱，给温凉生通报着自己的监察报告。

　　“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赶紧去找她啊，她出国你也跟着出国，每天多陪她聊天，记得逗她笑哦。”小麻雀像是情圣般指导者温凉生应该做些什么。

　　“我知道了。”温凉生露出坚定地眼神。

　　楼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糟了，教学楼的大门被关上了！伯母一定正在家焦急的等着自己，如果一晚上不回去，还不得担心死。

　　刚认识的小妖朋友们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窗外传来了老梧桐和蔼的声音：“没事，我来帮你出来。”

　　原本僵硬的树枝，突然变得像滕蔓一样柔软，老梧桐轻轻地把它探进了教室里，稳稳地托起温凉生，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了地上，兴奋地对小麻雀说道：“这可是我的功劳哦。”

　　温凉生突然发现书包落在了教学楼里，正想让老梧桐顺带着把书包也拿下来的时候，小麻雀已经气喘吁吁地抓着他的书包飞了下来，轻轻地把书包交到了他的手里，弓着肥硕的身体，眉毛上全是汗，一喘一喘的说道：“现在学生的书包可真沉，以前的我还真拎不动。”

　　“那我走了，小麻雀还有老梧桐，再见。”说完就飞也似的往自行车区飞奔过去。

　　“老梧桐，他真的是大妖大人吗？”小麻雀又飞到了老梧桐的肩膀上，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肯定和那些愚蠢的人类不一样。”老梧桐轻轻地答道。

　　“我觉得也是，我睡了，明天还要给云儿当苦力呢，晚安。”小麻雀打了一个哈欠，疲惫的说道。

　　“晚安。”老梧桐安静的说。

　　小麻雀又从小鸟窝里探出了头，小心的问道：“如果以后云儿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你不会反对吧？”

　　老梧桐笑了笑：“我还巴不得附近所有的鸟都搬来来这里住呢，那样多热闹啊。”

　　“嘿嘿。”小麻雀机灵的笑了笑，又把头缩回了鸟窝，畅想着他和云儿的未来，慢慢睡去。

　　直到老梧桐也睡着了，整个城市就陷入了最深沉的安静。

　　温凉生第一次这么晚回家，餐桌上的饭用保鲜膜罩着，里面附着着蒙蒙的热气，伯母还在客厅里焦急的等待着温凉生，伯父在卧室的电脑上不停地敲击着什么，看起来眼神凝重。

　　看见温凉生总算回家了，伯母抓着他不停地训斥着，温凉生却能感受到那些隐藏在伯母话语间的疼爱，认真的接受着惩罚。刚刚的奇妙谈话，让温凉生心情不错。吃饭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打开柳菁菁临走时送给自己的礼物。

　　晚饭过后，温凉生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卧室里，反锁上房门。

　　一切办妥之后，才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用层层塑料纸包裹着的方盒子。盒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温凉生小心的撕开粘在盒子上的塑封，掀开了盖子。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水晶球。

　　搞什么啊，送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随后又慢慢想起，自己好像曾经编过因为沉迷于商店橱窗里摆放着的水晶球，而迟到的荒诞故事，没想到她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那她为什么每次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呢？温凉生又想了想，好像自己对她也是这么一种态度，明明挺喜欢的，却故意装作很冷漠，他也搞不懂到自己底为什么会这样做。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吧。除了小麻雀和老梧桐，我又多了柳菁菁这么一个朋友。温凉生开心的想。

　　温凉生把装满水晶球的盒子悄悄地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打开了手机，和师父聊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关于今天晚上的奇妙谈话，师父是这样回应他的：“是是是，你有一堆动植物朋友，它们还帮你从封闭的教学楼里走了出来，所以，你可以去拍部电影了，就叫《教学楼奇妙夜》。”对于师父的质疑，他也表示理解，毕竟他也没有亲眼看见，没说自己神经病就不错了。

　　除了师父，他也没再对别人讲，那样自己就真的变成了大家眼中的神经病加幻想狂了。

　　在和师父聊天的途中，温凉生又情不自禁的掏出了那个盒子，来回翻弄着，一个个欣赏着那些美丽的水晶球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水晶球，但一想到这些都是柳菁菁送给他的礼物，他忽然又觉得这些大大小小的水晶球，简直漂亮极了。

　　忽然，温凉生发现在这些水晶球中，混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柳菁菁画的一个和他那件T恤后面一样的简单的笑脸，后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温凉生认出了那是柳菁菁的字，很清秀典雅的字体。

　　然后就和师父聊起了关于柳菁菁的事情，师父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判和系统的开导，而且还现编了一套现成的词给温凉生，并鼓励他今晚就给她打电话，像是要找回以前在这方面丢失的面子。

　　师父说的话，温凉生一字不落的记在了本子上，虽然这些有点肉麻的话他可能说不出口，也好像不怎么想说。剧本可以改，但电话还是要打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然后鼓起勇气拨通了柳菁菁留在卡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三声就接通了，温凉生拿起师父给自己编的词，正准备念第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典雅的成年女性的声音，疑问道：“你好，请问哪儿位？”

　　温凉生仔细核对了一下写在日记本上的电话号码，没错啊。温凉生听着这陌生的声音，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是的，又是一个诈骗电话吗，国家真该好好整治下这些电信公司了。”那个女人嫌弃的嘟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竟然被当成了诈骗团伙..柳菁菁这是在耍我玩的吧.....

　　温凉生没想到柳菁菁还不忘刷弄下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很难受。

　　刚翻腾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拨过来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电话，既然说我是诈骗电话，干脆我就装一下吧，他清了清嗓子：“喂，您好，这里是江南皮革厂，请问您需要订购皮包吗？”

　　电话那头的柳菁菁一脸懵逼，但还是听出了温凉生的音色，冷汗直流道：“温凉生，你是脑子有病吗？”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柳菁菁的声音，温凉生慌忙为自己开脱：“刚刚我打过去的时候是另一个人接的。”

　　“刚刚我不在家，是我妈接的啦。”柳菁菁笑着解释道。

　　温凉生又变得没了底气，柳菁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丝毫不提看到她空荡荡的桌子的时候，他有多想念她。

　　他本来想念师父留给自己的稿子的，一时又不知从哪里开始念起，于是，那些师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浪漫桥段，又变成了一张张废纸，被温凉生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哦哦，柳菁菁听说你要出国了？”温凉生终于把话题从那天突如其来的大雨转向了柳菁菁。

　　“是啊，我爸爸已经和那边的人联系好了。”柳菁菁像是有点儿不太情愿。

　　“那你去哪个国家啊，我去找你。”温凉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他能说出口的最浪漫的话。

　　柳菁菁顿了一下，小声的说道：“好像是在加拿大，一个建在落基山脉上的大学，好像没多少人知道的样子，我爸爸不让我跟别人说，我只跟你说了，你千万别说出去。”

　　她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嘿嘿，那就是说自己在她心里还蛮重要的。温凉生在心里偷偷地窃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