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鹊飞山月

3、第二章 变硬的土壤 没走多远，

　　没走多远，温凉生就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摁了刹车闸。躲在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后面，窥视着那个发生离奇事件的方位。

　　奇怪的晶格、古怪的人，还有那团诡异的白色火焰都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没留下一丝痕迹。清晨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路边歇息的老奶奶已经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牵着爱犬慢慢地遛着弯儿。那个回头去翻找文件的白领，又从路的尽头飞快的奔跑过来，追赶着飞逝的时间，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咦？难道刚刚真的是我出现幻觉了？不过一想起那诡异面具上那两个空洞漆黑的眼睛，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可能是那场怪梦搅得我神经大条了吧？现在总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

　　他吃力的把山地车从绿化带里抬了出来，迎着初升的太阳，再次踏起山地车，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一路飞驰。心里暗暗的想：唉，今天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又要迟到了...

　　“温凉生，你成绩确实不错，可你也不能总是迟到对吧，下次一定要注意啊。”老师对待成绩好的学生总是比较宽容，只是训斥了他一句，就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温凉生看到比自己来得还早的温如玉正在门口的过道里罚站，心里正沾沾自喜。进教室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啪的一下摔在了讲台的旁边，引起了同学的一阵哄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去，温如玉正得意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温凉生好像都过得不怎么顺利。他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座位上，旁边正在早读的同学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温凉生，你没摔着吧？”他一回到座位上，柳菁菁就关切的问道。

　　温凉生马上打起了精神，若无所事的说：“没什么，都是一些小事情。”

　　柳菁菁对他还挺好的，这算是让温凉生比较欣慰的一点。有什么事，能比自己默默暗恋了很久的女孩的关心，更珍贵呢？

　　不过，柳菁菁也还是喜欢温如玉更多一点。时不时会问起一些温如玉的事情，他也尽量丰富生动的给她讲述，因为往往这种时候，他才能和柳菁菁聊得久一些，纵使他们的话题，是那个令他讨厌的弟弟。至于她为什么不直接跑去问温如玉，他也不知道，不过因为私心，他也从来没跟温如玉说过柳菁菁对他的关心。

　　“温如玉今天怎么又迟到了，他好坏哦。”柳菁菁果然开口就是问温如玉的情况。

　　“他昨天晚上没回来，好像又和他的那群哥们出去通宵了。”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遍，可柳菁菁还是重复的问。

　　“你怎么今天也迟到了？”柳菁菁有时也会顺带着问下他的情况。

　　每当这种时候，温凉生总是要想出一个精彩的理由，但是今天好像不用再费精力编了，压低了声音，生动形象的向柳菁菁讲述今天上学途中遇见的怪事。

　　但柳菁菁好像没有在听，等到温凉生把故事说完，随口‘哦’了一声，就转过头去，又在和另一个同桌，悄悄地讨论着昨天的电视剧里谁和谁又好上了，谁的衣服好漂亮，在哪能找到同款等等类似的话题。

　　温凉生无奈的耸了耸肩，因为在讨论温如玉以外的话题的时候，她总是报以冷漠。

　　冗长的早读，如果没人和自己聊天，只会让人觉得沉闷。温凉生坐在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无聊的看着窗外的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发呆，这棵梧桐树，是他最好的朋友，总是认真的听自己倾听，并且好像真的听得懂自己说话似的，每次自己讲完，就会回报以树叶的沙沙声。

　　温凉生正在心里默默地给梧桐树讲着自己的心事，梧桐树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沙沙声，引得同学们都像窗外看了过来，以为是要刮大风了。

　　可是今天外面根本没有风啊？

　　好像有些吊车、运输车从学校门口开了过来，不一会温凉生又听到了窗外的谈论。

　　“这棵树栽了这么久，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这好像是刘校长的声音，盘算着这样一棵树的价值。

　　“是啊，这树长得离教学楼实在太近了，再长下去还不得把教学楼戳个大窟窿才怪。”陈副校长不停地奉承着老校长，老校长脸上乐开了花。

　　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等刘校长退休了，好像就是陈副校长接任校长的职位吧？

　　梧桐树难道是在向自己求救？可我又怎么能帮到他呢，就算在这个小班级里，都没有他说话的份啊？

　　粗壮的梧桐树好像听到了温凉生的心声，又开始摇晃起来，发出一连串的呼啸声。

　　“哎呀，这棵树好烦啊！又没有风，瞎晃什么！”趴在课桌上补觉的一个很痞子的同学抱怨道。

　　“听说这棵树马上就要被校长刨了卖了，好像说是影响到了大家的安全。”一个女同学小声的说道。

　　“拔了拔了，赶紧拔了，影响老子睡觉！”那个痞子同学又倒在课桌上睡了起来。

　　不行，我拒绝，我不允许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把它毁掉，通通驳回！温凉生惊奇于自己会有‘愚蠢的人类’这种霸气的想法。

　　窗外拂起阵阵微风，窗外传出了悦耳的沙沙声，像是再感谢温凉生。

　　别瞎想了，一棵梧桐树怎么可能真的是在同自己交流呢？云秋生默默地对自己说。

　　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刚刚蹦出奇怪想法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变成了炽烈的黑色！

　　后来窗外就传来了大型机械吵闹的声音，温凉生也不得不同自己的老朋友诀别。

　　过了大约有两分钟，机械的轰鸣声忽然停止，工人把头探出车窗，显然这块土地的坚硬程度远超过他的想象，“刘校长，你们这里的土是铁做的吧，根本掘不动啊！”

　　刘校长一直在一旁看着，显然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刚刚，他还在树下的土地上踢了一个小坑出来，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硬了，连挖掘机的铁齿都被顶弯了？

　　最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温凉生还是会每天问候梧桐树，梧桐树也会报以悦耳的沙沙声。

　　温凉生也意识到，难道自己真的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如果我真的有那种能力，会干些什么呢？让伯母永远年轻？让大伯不再喝酒？让柳菁菁喜欢和我聊天？让温如玉再也不敢欺负我？……

　　哇，有这么多事要干，看来我活得还真是很失败啊！温凉生失落的想，然后又低下头，认真的做起笔记来。

　　无论是昨晚的噩梦、清晨的怪事还是上午突然变硬的土壤，都让他没办法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这些心事，她只告诉了柳菁菁一个人，但是柳菁菁好像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中途还不停的打断他的讲述，问他诸如“温如玉也经常做噩梦吗？”“温如玉也是每天都从哪条哪条路上走吗？”“一般都是几点来学校？”这一类的问题，除了有关于温如玉的，对温凉生身边发生的其他都不感兴趣。

　　温凉生既无奈又不得不配合着回答她的提问，并尽量给自己增加些戏份。

　　放学回家时，伯母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对门的刘奶奶聊天。

　　看到云秋生回来，伯母问道：“凉生啊，你看到刘奶奶养得那条拉布拉多犬了吗，它今天早上走丢了。”

　　“没有看到啊。”温凉生回答道，刘奶奶听到后又失望的转过了头，和伯母聊起了他的爱犬。

　　等等！狗...师父不是说过狗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难道，今天早上的那件怪事，的确是真实发生了，只不过普通人看不到而已？不过这个念头并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多久，你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得连柳菁菁都不愿搭理你。

　　吃完晚饭，大伯就和伯母聊起了天儿，估计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又要去喝酒了。温如玉还在和小伙伴们在网吧里打LOL，激动地大喊：“哎呀，秃驴，你的瑞兹真的好坑啊，以后不准再玩了，我的EZ好不容易carry了一局，还是要输。”

　　温凉生则默默地登陆了微信，寻找到师父的头像——一弯皎洁的新月。他和师父是在‘避难者’网站上认识的，那是一个聚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的小众网站，那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屁孩儿，只是看到了网站首页奇形怪状的避难营地才注册了账号的——不注册账号，就只能看些分辨率极地的预览图片。

　　如今，他已经成为了这家网站的忠实会员，并且在去年认识了自己的师父——原罪者。

　　师父脑子里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并且很喜欢侃大山。所以，温凉生和师父聊着聊着最后就聊到了昨天的晚饭这种生活中的小事上，谈话一般以‘怎么搞定柳菁菁’作为结尾，虽然师父的方法基本都没有什么用，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给温凉生支招，温凉生每次都半信半疑，这样真的可以吗？但还是都照做了，彼此都乐此不疲。

　　温凉生躺在床上编辑取消编辑取消，忙活了好一阵，还是先发出了一条简短的问候：“在吗？”

　　客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伯母突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凉生啊，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一定要认真复习啊。”看到伯母走进来，原本躺在床上的温凉生急忙坐了起来，然后轻揉着着额头，编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头一直很痛。”

　　伯母听了，关切的摸了下他的额头，确定温凉生没有发烧后，温柔道：“如果身体不舒服，还是早点休息吧，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妈妈。”温凉生随口答道，然后马上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你刚刚在叫谁？”他从来没有喊过妈妈这两个字，所以发音很不标准，伯母并没有听清。

　　“我没有说什么啊。”卧室里的灯被伯母轻轻地关上，客厅散发着温和的灯光，勾勒出伯母的轮廓，温凉生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努力抑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伯母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眼里满是宠爱：“快睡吧，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温凉生终于忍不住，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花，开心的笑了起来。

　　伯母转过身去，轻轻地关上了温凉生的房门，轻轻拭去浮动在眼角的泪水。对温凉生，她也有着许多的亏欠...

　　屋子里一片漆黑，门被伯母缓缓地关闭，门缝里透过一丝微弱的光，温凉生的眼睛突然又变得漆黑，深邃而充满忧伤，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机响起一连串的微信提示音。

　　‘DEFEAT’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战败，温如玉气不打一处来，大喊道：“秃驴，快去加点钱，都怪你，要不这把就赢了。”

　　那个被他指着训斥的少年低头抱怨道：“对面打野一直来GANK我，我们家打野一次没来过，对面中单的等级、装备一直领先我，我也没办法啊。”

　　“行了行了，又甩锅给打野，赶紧去加钱，赢一把回去睡觉了。”温如玉已经走到‘秃驴’旁边把他拽了起来，突然发现了父亲正站在网吧的门口，就走了过去。

　　“老爸，你今天怎么既没跟老妈谈情说爱，又没跟朋友出去喝酒啊？”温如玉像问候哥们儿一样搂着老爸的肩膀。

　　老爸手机响了一声，接着就甩开了温如玉，说道：“现在就去。”边通电话边向车库走去。

　　“切，也不知道他那些神秘的酒友都是谁？”看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又一扭身走进了网吧。

　　“你干什么去了，快去选位置，我就加了一个小时的。”秃驴正在网吧里寻找着消失的温如玉。

　　“就加了一个小时，真抠。”温如玉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坐在电脑前操作了起来。

　　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温凉生渐渐清醒了过来，眼里的黑色也随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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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今天这么早啊？”

　　“你小子耍我啊，说一句话就不不理我了。”

　　“枉我还在百忙之中回复你。”

　　“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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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连串的消息，温凉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复道：“今天有点累，刚刚躺床上就睡着了。”

　　师父显然并没有真的生气，还是关心道：“累了就早点休息，天天陪你聊到半夜，我也挺累的（委屈的表情）。”

　　接着温凉生就向师父讲述了从昨晚到今晚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这次师父回复的很慢，温凉生拿着手机登了将近半个小时，都等得快要睡着了，屏幕上终于跳出了师父的答复：

　　“这些不过是你的梦和幻觉而已，别瞎想了，今天我也有点儿累了，你也赶紧睡觉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师父有着莫名的信任感。确定了一切都是自己的梦境之后，温凉生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振作了起来——平平淡淡才是真。接着就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轻轻地睡着了。

　　这次的梦，是快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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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一个秘密的营地，复杂而庞大的机器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新数据上传，系统正在同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