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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新颜笑,旧人哭 ...

  •   姞禾和祁辛是姒文命派来的,不过前一位是受令而来,要和新晋的神使大人套套近乎,探探虚实,而后一位纯粹是为了膈应某人,外加想看看尚琰到底和姒启母子关系如何。

      由于前段时间爆出尚琰与姒启之间的微妙联系,导致姒文命也不敢顶着这么多人的视线来找尚琰,直到有莘氏一事过后,几乎所有的外来氏族都去阳苑别宫前晃了晃。

      趁此机会,姒文命才和姞禾商量了下,让他代表褒氏一族去拜见神使,即名正言顺,也显得自己不那么突兀。

      不过临行前,祁辛却突然毛遂自荐要和姞禾同去,姒文命想了想便答应了,这才有了两人同时站在别宫内的场面。

      祁辛吊着眼睛看了下身边的姞禾,对方面容沉静目不斜视,对于自己的几次挑衅都毫不理会,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心里早就怒火中烧了。

      祁辛撇了下嘴角,最近姞禾越来越受姒文命信赖,好几次都被唤去密谈,在一众随士里的地位也渐长。不过祁辛背后有婵娘母子撑着,倒也无人敢轻慢于他,可这并非长久之计,总要想办法压制住对方才行。

      两人没等多久,就有奴仆传话说神使大人有请,祁辛率先一步站起来,挤过姞禾紧跟在奴仆身后往里走,姞禾顿了下,便若无其事的走在最后。

      尚琰虽然没有自己独立的住所,但尧帝当然不会亏待他,不仅专门在阳苑别宫辟出一大片的宫舍划给尚琰,还破天荒的命人等天气转暖后,好好再修葺一番,完全打破了尧帝一贯节俭朴实的作风,也再一次对世人展现出他对这个小神使的喜爱。

      这倒不是说舜帝吝啬,堂堂一中原神使,巫圣亲传的太祝却不给一处单独的住处,相反舜帝早就开口赏赐了一座宫舍给尚琰,还是在离宫城极近的地方。

      就是因为那宫舍的位置太好了,和宫城仅一墙之隔,平时门口来往的全是巡守的戍卫和大小贵族,稍微有一点事情都能被人看见,进而传到舜帝的耳中,根本毫无秘密可言,尚琰会去那住才有鬼呢!

      虽然住在阳苑别宫也一样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但也比总看他不顺眼,老想算计自己的舜帝好,起码尧帝睿智,又对自己心怀善意,不会做出什么没脑子的事情。

      可这在外人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解读,神使亲近尧帝与巫圣,冷落舜帝,还传言同姒文命关系匪浅,这背后的含义代表了什么,细思之下不免令很多人惶恐不安,当然也会有少数人深觉时机的变化,绞尽脑汁想掺一脚。

      这不姞禾和祁辛前脚刚踏进阳苑别宫,后脚就有一直守在外面的眼线将消息送出去,且不说潘邑内的贵族们作何反应,只舜帝自己就冷笑着挥退了奴仆,与岳首叔达讥讽某人可算是忍不下去了。

      叔达细细思索,又看了看舜帝的脸色,认为再这样下去,他的王迟早有一天会不顾一切痛下杀手,可这并不利于四岳诸长的利益,总要做些事情安抚一二。

      “现如今,唯有三苗乃是那姒文命之命门,不如从此入手,先制住姒文命的手脚,让其无心顾及别处。”

      舜帝沉吟片刻,重瞳微眯,“之前姒文命曾为三苗内大小部落族长请赏,却对那人只字未提。”

      舜帝说的含糊,可叔达知道那人是谁,曾经房邑候丹朱才是舜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三年让位,丹浦大战,还有尧帝嫡长子的身份,都是舜帝厌恶与惧怕丹朱的来源。

      说起来舜帝这共主之位的确坐的艰险,前有四大氏族虎视眈眈,后有丹朱逼迫让贤,好不容易杀出重围笑到最后,不过才十来年光景,又冒出来一个治水英雄,还是与舜帝有杀父之仇的颛顼后裔。

      只看现在舜帝能提及丹朱,就表明在舜帝心里姒文命已经变成了头号心腹大患,不比当初丹朱给他带来的威胁小。

      本来若只是姒文命一人,对于舜帝和四岳来说倒是有法子应对,可现在坏就坏在尧帝的身体居然好了!紧接着更麻烦的是连巫圣的态度都变得微妙起来,甚至还不顾舜帝的反对,将尚琰认作太祝巫侍!

      这下无论是姒文命还是丹朱,都很有可能得到更多的支持,甚至连四凶族都能死灰复燃!还有两位王妇,娥皇与女英,都是他们需要小心提防之人啊!

      “现如今诸事皆不宜,王犹如悬在崖口,稍有不慎便将跌落崖底尸骨不存!叔达以为不如暂且退让一步,隔山而望,再从中两方挑拨,引发争斗,才好寻机覆灭,到时候三苗和涂山氏都不足为惧!”

      叔达简简单单几句话,就令舜帝眼前一亮,瞬间便觉得因这段日子忧心忡忡而越加不爽利的身体都为之一轻,头不疼了,胸口也不憋闷了,整个人舒爽不少。

      “善!大善啊!叔达不愧为岳首之能!有叔达在吾身侧谋划,又何惧那歹人作乱!哈哈!”

      舜帝大笑着连连称赞,叔达口上虽谦虚说不敢,心里却十分受用。本来舜帝就是被四岳一力捧上来的,从一个穷小子变成高高在上的共主,导致舜帝在四岳面前总矮了一头。

      不过随着舜帝的地位稳固,权力的不断渗透,这几年四岳诸长也都收敛了自身气焰,尽量避免与舜帝的权力冲突,可内里的龃龉却不在少数,已经很久没有再被舜帝如此赞赏信赖了。

      两人相互吹捧了半晌,这才静下来开始计划下一步行动。这总方针有了,剩下的只要派遣有能力的心腹之人前去鼓动丹朱与姒文命反目成仇便是,最好能让丹朱以为舜帝有心与自己,到时候无论对方信与不信,都不可能甘心眼睁睁的看着姒文命上位!

      毕竟丹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是什么,舜帝心里一清二楚,何况现在还有尧帝,只要他们再放出去点真真假假的风声,不信那丹朱还能沉的住气!

      而舜帝想的要更多一点,盘氏兄弟的死怎么也要赖在姒文命的身上。畲族人向来护短,外加那盘瓠性子更是跋扈嚣张,盘能兄妹能力也是出众,等自己将姒文命父子联手害死盘蜢盘巨的事情传到盘瓠耳朵里,到时用不着他出手,姒文命也很可能小命不保!

      即便他们不死,这三方掐起来,自己也能从中得力,稳坐共主之位,等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了,再一网打尽,大患尽除!

      不同于舜帝和叔达之间“其乐融融”的欢快气氛,尚小神使正和两位来客无言以对,甚至还有淡淡的火药味弥漫其中。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姞禾抬眼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少年,刚才还挂着清浅淡笑的精致容貌变得严肃起来,灰蓝色的眸子暗含着隐隐怒气,只怕下一刻便会起身走人。

      可偏偏某人还十分没有眼力劲,在端起木俎上的陶碗发现已经喝光后略微不满的丢下,祁辛轻咳了一声又道:“不知神使大人对卑人所言意下如何?”

      尚琰冷笑几声,强行忍住想将精神力直接刺入对方脑海的冲动,眯着眼睛嗤道:“祁士是问帮姒司空敬神一事,还是为姒蛟祈福一事呢?”

      祁辛一愣,皱着眉疑惑道:“神使大人此话是何意?敬神祈福本就乃巫者之职,况且卑人也听闻神使大人近日为不少长者尊贵筮占祈福,因此司空才想劳烦神使大人亲自为其敬神,以尽心中恭敬虔诚之念,却不知神使大人此言是欲拒司空之求,还是因某人而另有所想?”

      “哦?祁士说的某人是谁?不会是吾所以为之人吧?”尚琰简直要被气笑了,真不知这祁辛是哪里蹦出来作死小角色,居然能被姒文命重用?!这分分钟就是领盒饭的节奏啊!

      祁辛猜不透尚琰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他们之间唯一能联系在一起的不就是涂山氏那对贱丶人母子么?难不成还能有别人?

      不过祁辛不愿将姒启母子挂在嘴边,平日连提也不提,此时同样不想跟尚琰提及对方的旧主。在祁辛的思维里,尚琰曾经是姒启奴仆的事情根本就是黑历史,是对神灵的不敬与侮辱,所以他自认为尚琰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呢,肯定也不想将此事宣扬出去。

      就像当日在单社上被岳首大人高声质问的一样,一个低贱的奴隶,怎能成为尊贵无比的神使?!所以祁辛才会在来之前,信誓旦旦的认为尚琰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只有他们有扈氏才是真正跟涂山氏无法共存的氏族,而姒蛟便是他们最有利的武器。

      敬神是姒文命特意嘱咐的,但祈福是祁辛自己加的,其目的也是在变相告诉尚琰有扈氏的态度,如果对方有意,肯定会一口应下此事,接下来大家便可以心照不宣的对付姒启母子。

      可是……可是尚琰的话却不是自己设想的那样!这一脸冰凉的神情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如姞禾所说,尚琰和姒启的关系不一般?这神使一位很可能是士正偃庭坚与司徒子契在暗地里谋划来的?!莫非偃庭坚真有意这共主之位?!

      这么一会儿功夫,祁辛脑袋里就冒出了无数猜测,不过他一个都不想承认,脸色几经转换,最后还是咬牙说道:“还请神使大人无需多言外物,只道司空之愿可否能成,让卑人也好有个交代!”

      尚琰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浓厚的精神力威压加上进化人类强悍的□□气势,冲着祁辛扑面而来,直接碾压在对方身上。

      “有扈氏当真狂妄,这一口一个某人,又一口一个外物!若是吾没有说错的话,尔所言之人乃姒司空嫡亲,被偃士正大加器重的长子启!更是王刚刚亲赐子爵位的夏阳正!尔乃何身份,敢如此轻慢一方之长!有扈氏从未得王封赏,也从未位列方伯!仅凭一末枝姓氏,竟在吾等面前叫嚣?!也不怕坠了轩辕先祖的功绩威名!”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祁辛身侧的木俎倏然断裂!啪的一声脆响,连带着上面的陶碗都干干净净的断成两半!祁辛当即便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浑身上下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直默不出声做壁上花的姞禾也吓了一跳,他知道尚琰肯定会生气,但没想到能气成这样!而且祁辛的状态也很不对,眼睛上翻,舌头外伸,嘴角有沫渍溢出,眼瞅着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这下姞禾也不敢算计那些让祁辛先吃点苦头的想法了,他赶紧慌张的往前一趴,颤声道:“求神使大人恕罪!求神使大人恕罪啊!祁辛无礼,虽冲撞了神使大人,可罪不至死!还求神使大人收回神力啊!”

      尚琰当然也不是要把人弄死,本来他还计划着既然是阿七他爹派来的代表,那就看在阿七的面子上,来个客客气气的友好会谈。谁曾想代表的嘴巴太臭,来之前完全没有做好公关调查,竟然敢公然挑拨离间,还安利渣男的小老婆私生子?!

      他家美人伯母都十三年没见过自己的丈夫了!他家阿七不过是露了个脸,就弄的差点一命呜呼!估计这位司空大人都没看清自己大儿子的长相,就急匆匆的揽着小老婆,抱着私生子跑了!他没一到潘邑就上门找麻烦,已经是够给阿七面子了!即便是鼎鼎大名的大禹又怎样?渣爹渣男人!这在星际联盟是要被判流放荒星的,那可是比地球还可怕荒芜的地方!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尚琰阴沉的心情缓和了一点,斜眼看了下姞禾,这倒算半个“熟人”。

      在山洞里靠着姒文命极近,倒是有点印象,不过看起来却比这个愣头青祁辛有城府多了!从头到尾就自报了家门,之后便缩在一旁任由祁辛蹦哒,这是坑壑一气伺机而动,还是想等对方惹怒了自己,再最后出来卖好?

      嗯,哪一个都比这傻丶逼强。

      突发的争执引起了奴仆们的注意,早有守在外面的巫侍按耐不住,当即冲进屋里大声呵斥道:“大胆!不敬神灵乃重罪!神使为天降之人,与神灵无异,岂容尔等蔑视!速将此二人押入牢圜,禀明巫圣大人再做处置!”

      说着便有戍卫要上前拖架祁辛二人,姞禾心里陡然凉了半截,若是惊动了巫圣和唐王,他们是别想活着走出去了,司空才不会冒着得罪这两位尊者的风险为自己求情的!

      感觉到几只大手狠狠的攥紧了自己的肩臂,姞禾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却又被大力拉的一歪,斜爬在地上。

      “吾可有说要将这二人治罪?”

      清清冷冷的一句话,姞禾立即发现拖拽自己的大手顿住,他勉强侧过头向上看,少年肃穆的神情带着令人惊悸的威严,奇异的竟心生出一丝臣服的欲望。

      沉默了几息,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呼啦啦的跪了一片,连刚刚愤懑怒斥的巫侍也腿一软跪下了,他感觉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已经将自己从内到外看了个透彻!

      尚琰看着一屋子的人顿时烦的不行,好好的动不动就冒出来一片,他不过是气不过骂了两句,又出手教训了下讨厌的人,他们跳出来算什么意思?呵斥一句不敬神灵就拉下去弄死?那他这还是神使么?整一个吃人的恶魔啊!

      还要禀明巫圣?怎么着,为这点事需要“告家长”,再让一老爷子出面给自己找场子?都是什么脑回路,还嫌他的身份不够麻烦么?

      尚琰一下子火气散了大半,更多的是充斥在胸口的烦躁感,他挥散了巫侍奴仆,起身走到姞禾面前,伸手轻轻一拽就把对方拉起来。

      可怜一向精明的姞士大人,这么多年头一次大脑当机,糊里糊涂的挂着一张懵逼脸,跟个木偶一样就这么歪斜个身子杵在原地。

      尚琰微怔,心下诧异,刚才看着还挺装逼的模样,难不成其实是个真蠢的?怪不得半天不说话呢,原来是被那傻丶逼拉来充数的!

      当下也不管姞禾能不能听懂,左不过是个传话的而已,尚琰皱着眉沉声道:“这敬神一事吾应下了,等司空准备妥当便可派人告知与吾。至于为姒蛟祈福,却不必再言!长子救父重伤且不顾,何谈区区幼儿介子?!吾奉劝姒司空一句,合欢尚知夜而闭,匹鸟交颈不独处,勿要只看新颜笑,便弃旧日人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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