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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奶果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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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
树姑娘一语惊四座,刹那间便炸开了锅!
周围的人纷纷丢下手上忙碌的活计,朝尚琰这边左右观望,还有不少人大声呼喊,口中叫嚷着神使来了!
尚琰头疼的看着开始围拢过来的庶民,他们惊异又兴奋的目光在尚琰几人身上来回巡视,企图发现哪一个才是人们口中的神使大人。
这些人都是刚来潘邑的外族,对所谓的神使还没有任何概念,有些是恍惚听到族长首领们提过只言片语,更多的根本不知道神使是什么。
可但凡占了神字,那在普通人眼中就不一样了,这些连大巫都鲜少能接近的庶民,瞬间跟打了鸡血似得,激动的想凑过来看看神灵的模样。
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立刻知道自己这是闯祸了,刚才她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哪里能想到会引发混乱。
所幸同尚琰一起来的几个护卫经验丰富,他们当机立断决定马上护着尚琰撤走。
“神使大人!此处不宜久留,请速速随奴离开!”
眼见人群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尚琰也不敢多做停留,顺着护卫们的力道向后撤。
他们人数不多,但全是强壮悍勇的战士,锋利的石矛一出,离得最近的庶民当即停下脚步,暂且阻止了人流继续围拢。
趁此机会,两个护卫率先簇拥着尚琰快步离开,剩下的战士用石矛拦住人群,一边大声斥呵着命其后退,一边招呼附近巡守的隶卒控制开始骚乱的场面。
没多久,这片临时聚集地又渐渐恢复平静,神使驾临一事并没有引发太大的影响,除了少数有心之人,更多的只当一件新奇的事情闲聊几句罢了。
尚琰安安稳稳的回到阳苑别宫,屁股还没坐下,就被听到消息的尧帝提留到面前一顿“数落”。
尧帝当然晓得凭尚琰的“本事”,即便被几百个人围住也能轻松脱身,更别说那只是一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外族。
不过顶着一个神使的名头,再小的举动都能引发巨大的波澜,尚琰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其他人或事带来什么影响。
尧帝有心想教一教,但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言传不如身教,总要自己看见听见,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其中的门道。
反正尚琰不是住在别宫,就是跟在巫圣身边,有他们这两个老东西看着,多烂的摊子总能给这孩子收拾好。
当然,这些话不能直白的告诉尚琰,而且不仅不会说,这教训的话也不能少。
尧帝瞪着眼,吹着长长的胡须,劈头盖脸的把尚琰骂了一通。
“有什么事情不能派人去打听?!非得自己去?去就去吧,还笨到自报家门!那地方人乱口杂又全是外族,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尔也敢随随便便往里钻?!想气死吾不成!”
尚琰老老实实的垂着脑袋任由尧帝骂,中间还伸手亲自给说的吐沫横飞,口干舌燥的尧帝倒了两次新创的奶果茶。
尧帝非常受用的捧着陶碗慢慢饮,喝完把碗一放接着训,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守在外面的仆臣们即欣慰又紧张,生怕这位好不容易恢复健康的共主大人再气病了。
可惜仆臣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尧帝压根就没有真生气,而且即便他真的怒气冲天了,对上面前这个精致乖巧的少年,他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啊!
看自己“训”的差不多了,主要是那一小罐奶果茶已经倒完,尧帝终于砸了砸嘴,意犹未尽的喝掉最后一口,这才扬声让外面的人进来。
尧帝重重的将空碗一摔,冷言道:“今日之过莫要再犯,汝虽贵为神使,但又身为太祝巫侍,受神灵青睐,得巫圣看重,更应敬慎守持,言行矜重,绝不能再轻慢行事!可知?”
尚琰恭敬的俯身一拜口中称诺,“琰自是不敢。”
“嗯,”尧帝满意的点点头,“下去好好反思吧。”
尚琰又是一拜,起身时冲赶上来要扶自己的一个老奴臣隐晦一瞥,后者微怔,顺着尚琰的视线看到了木俎旁的空陶罐,顿时明悟。
容貌严肃的老奴臣当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道:“奴知晓,天色渐暗,神使大人还请慢行。”
尚琰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寝舍。
老奴臣和尚琰的动作很小,但也没背着尧帝,见两人的视线扫过陶罐,尧帝不自在的咳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骂尚琰小气。
这奶果茶是用浸泡搅碎的坚果仁配上蜂蜜水熬煮,再兑上适量的母牛鲜奶制成,是尚小巫最近新制的冬日饮品。
热腾腾的奶香,再加上诱人的蜂蜜甜香,光闻味道就忍不住食指大开,口舌生津,这已经成了尧帝每日必喝的饮品。
通过几个月的相处,尚琰发现尧帝对美食的自制力极低,并且还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重度甜食爱好者。
同样是热牛奶,不放蜂蜜尧帝虽不会浪费,但也不会多喝,可一旦端上来的是加了甜味的奶果茶,尧帝能撇下脸面多要一碗。
可奶果茶虽然好,却并不合适老人多用,尚琰医疗尝试再浅薄,也知道过多摄入糖分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糖尿病在星际时代尽管已经被攻克,但这一类的病症词汇尚琰还是有所耳闻。
尧帝从大口大口喝奶果茶,变成了被每日限制一小碗,巨大的落差简直难以接受。有些味道没尝过便不会知道,可一旦试过了,那会变得日思夜想,吃什么都觉得没滋没味。
偏偏他身边的忠仆们就信尚琰的话,只要神使大人说一句这个对尧帝身体不好,那他拍桌子瞪眼都没用,总不能为了一碗奶果茶,动不动就抽鞭子砍手脚吧。
一向圣贤的尧帝可做不出来这种事,所以只能每天可怜巴巴的等着那一小碗奶果茶。要不是在意自己的形象,他恨不能把陶碗都舔干净。
刚才那一通发脾气,一是为了做给别人看,二嘛,就是能光明正大的换来这一大罐奶果茶。
他喝是喝爽了,不过就刚才尚琰那一个眼神,尧帝深信往后好几天,他可能连味儿都闻不到了!
尚琰才不管背后某个尊贵老者的幽怨眼神,他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一路上还回想是不是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到回了自己的房舍,看见树蔫头耷脑的跟他承认错误,这才猛然想起来,引发这次麻烦的妹子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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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氏族长战战兢兢的跟着隶卒往前走,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全身的麻衣被冷汗浸透,连外面罩着的毛皮感觉都要开始滴水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族人历经千辛万苦到了潘邑,连外城城垣还没摸到呢,就先被人带进了传说中的阳苑别宫!
这别宫是哪?那可是唐王修养的地方哟!有莘氏族长甚至从来没设想过自己能跟唐王扯上一丁点关系!别说拜见了,他觉得自己嘴上连提的资格都没有。
有莘氏族长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事被带过来,更不清楚他要去见谁,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此时有莘氏族长就挂念留在原地的族人,还有到处都找不见的小女儿,他怕自己连个交代的机会都没有,使得那十几个族人再糊里糊涂的丧了命。
直到他晕乎乎的进了一处房舍,又被几个明显是巫者打扮的人查看了半天,还被人取了点血占了一卜,这才见到了那位昨天第一次听说的神使大人。
当他撞上那金发蓝眸的迭丽容貌时,有莘氏族长感觉自己眉心一跳,猛然一个激灵便清醒了!
有莘氏族长慌忙跪下,颤巍巍的喊道:“莘地卑民蔴祖,拜见…拜见神使大人!”
“快起来吧。”
一只白皙秀丽的手出现在眼前,有莘氏族长怔了怔,等到身体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扶起后,才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男人黝黑的皮肤红透了,他惊愕的抬起头,视线正对上少年的眼睛,对方温和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安抚了自己的情绪,有莘氏族长深呼口气,终于从巨大的恐慌中找回了所有的知觉。
尚琰看男人恍惚的双眼开始对焦,不住颤抖的身体也慢慢站稳,知道这是从惊吓中恢复了,他微笑着退后两步,温声道:“可是有莘氏族长?还请坐下说话。”
“啊!不敢不敢!”
有莘氏族长可不敢在神使面前跪坐,彼时讲究尊跪贱立,和地位高的人相处一室,低贱的一方只能恭敬的垂手站立,而尊者才能跪坐。
见有莘氏族长不肯坐,尚琰也不勉强,自己也陪着有莘氏族长站着。这倒不是尚琰遵循平等,实在是总仰头看人太累,还不如退后几步能平视来的舒服呢。
“莘氏族长莫怕,今日请汝前来,并非有何要事,只因一名唤阿香的小妇言其出自有莘氏。”
有莘氏族长错愕,“阿香?!那是卑民小女,可是闯了什么祸事?!”
“这倒不是……,”尚琰摇摇头,温声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解释了下。
这事虽说是因阿香而起,但尚琰也有一部分责任,是他自己不小心在先,树丫头反应过激在后,那小姑娘只不过胆子大了些,又没啥恶意。
结果阿香就被护卫们抓回来,不由分说的定罪用刑,差点小命不保。幸亏尚琰及时赶到,从悬在脖子上的石刀下把人给救了,不过小姑娘已经被抽了十几鞭,奄奄一息的浑身哆嗦。
这下尚琰越发觉得对不起人家,好好的姑娘转眼变成这副模样,别人或许认为该当如此,可尚琰却过不了自己那关。这才派人打听清楚了阿香的来历,将有莘氏族长请到了阳苑别宫,想当面跟人家父亲说句抱歉。
可有莘氏族长却越听越懵,身上冷汗连连,腿肚子打颤,差点没给尚琰跪下。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按照正常的流程,现在不应该给阿香治一个冲撞神使的罪名么?然后再把他们有莘氏族人都关起来重重责罚,好叫人知道不敬神使的后果!
但这发展的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那话里话外说自己奴仆莽撞的少年真的是神使大人么?满口歉然的语气难道不是幻听?还说要给他补偿?
等等,补偿是什么?!不会是要给他赏赐吧!
有莘氏族长浑身一抖,啪的一声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卑民谢过神使大人恕罪之恩,但确实是小女顽劣无礼,冲撞了神使大人,能饶得小命已是大幸,有莘氏族人对神使大人的宽宏感激涕零,哪里还能要什么…呃…补偿?”
尚琰知道有莘氏族长可能不会接受,但没想到会把对方吓成这个样子,他看着憨厚男人惶恐不安,面色煞白的狼狈模样,赶紧住了嘴。
他是想补偿的,又不是要找人麻烦,把人家女儿打了,再把人亲爹吓出个好歹来,那他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尚琰抿了抿嘴角,满脸尴尬,心想自己这是继续说不好,不说也不对,索性还是先撤吧,等会儿再派别人来照顾这对父女。
有莘氏族长就这么被留在了阳苑别宫,当天晚上就见到了躺在草席上休息的女儿,身上的伤已经让巫医妥善处理过,正打着小呼噜睡的香甜。
有莘氏族长感觉自己一直如坠在梦境里,摸了摸小女儿清洗干净,柔软顺滑的头发,淡淡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那是连自己都不曾闻过的味道。
他这是因祸得福,还是福祸难料?会不会呆到半夜就让人架出去处决了?有莘氏会不会就此消失在豫州的土地上?
总之,有莘氏族长这一夜过的简直糟透了,少年温和迭丽的容貌和女儿身上狰狞的鞭痕在脑海中不停相互交错,屋内燃烧的火盆将宏伟的宫室照耀的分毫必显,连刚刚丰盛精致的小食,都没尝出是何滋味。
有莘氏族长只想有人能快点给他一个了结,否则他可能会自己把自己给吓死。
好在神灵们听到了他的祈祷,第二天一早来送饭食和伤药的奴臣顺道带来了尚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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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琰拜托吾给有莘氏族长在潘邑内寻一住处?”
子昭阳诧异的看着来人,正是曾经伺候尧帝多年的一位老奴臣,前段日子刚被派去照顾尚琰,是以子昭阳眼熟得很。
这奴臣弯着腰,脚边还放着一个大食盒,令人垂涎的香气正迫不及待的从缝隙中钻出,子昭阳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下看。
“是呢,这是神使大人亲口托奴给子主带的话,还一早起来亲自动手做了几样吃食,说都是子主爱吃的。”老奴臣笑眯眯的将食盒提起来,自有一旁守着的小奴接过来。
子昭阳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明显多了起来,抬头向老奴臣奇道:“这是怎么了,竟然还送吃的来?那有莘氏又是如何让神使大人惦记上了?”
老奴臣呵呵一笑,三言两语的将昨日的事情讲了一遍,他年轻时曾照顾过几日住在尧帝身边的小昭阳,自然有几分脸面,对上子昭阳的询问也能说的条理清楚。
子昭阳听罢后颇为哭笑不得,就为这么大点的事巴巴派人过来,还能劳动神使的大驾做吃的,他这是应该感叹尚琰对自己的重视,还是羡慕有莘氏的好运。
不过难得少年开口求自己办事,子昭阳说什么也要答应,何况又不是难事,这些来参加享礼的氏族部落都是拜见城内的贵族,然后直接住到他们屋舍中的。
子契身为司徒,又是帝喾之子,前来拜见的人只有更多,他也留下了几个有亲缘或是至交关系的大氏族住进自家屋舍,但是像有莘氏这种毫无关系的小部落,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子昭阳想了想,留在自家不太合适,也只能由自己出面,将有莘氏安排在外城居住。尚琰别看成了神使,又当了太祝巫侍,却连个自己的屋舍都没有,想来也不敢把人直接留在阳苑别宫。
刚要开口答应,子昭阳突然想到一事,问道:“唐王可是知晓此事?”
老奴臣点点头,笑眯眯的模样瞬间带上了一丝无奈。这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跟个孩子似得耍小脾气,就为了几碗奶果茶,非说要让神使大人吃吃苦头。
子昭阳一看老奴臣的表情就明白了,心道难怪此事能如此顺利的求到自己这里,有些尔虞我诈的暗地纷争尚琰或许不懂,但老谋深算如尧帝怎会不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会是什么呢?看来我们的神使大人未来又有的忙咯!
这边子昭阳刚答应,当天下午有莘氏一族就全员搬进了外城,有莘氏族长晕晕乎乎的送走了帮助他们搬运东西的奴仆,顶着周围人们复杂的眼神,同手同脚的折返回屋里。
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即将所有人召集过来,疾言厉色的告诫族人们这段时间不许随意进出,更不可与陌生人往来,如有形状可疑的人在附近出没,一定要马上告知自己。
族人们虽不解,但看到族长如此严肃的表情也不敢多问,全都惶恐的连连点头,直到享礼结束都没敢四处走动,这倒是真的避免了不少麻烦。
而这边尚琰送走了有莘氏,却也彻底打破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初次尝到了什么叫“任性而为”的后果。
原本诡异的平衡因有莘氏被神使大人送入外城而变得微妙起来,所有紧盯着潘邑内几位举足轻重的外族们心思立马活络起来。
之前大家看不清形势,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使是何方神圣,虽然不少人有前去打听的意图,但碍于尧帝和舜帝之间敏感的关系,并不敢明目张胆的去阳苑别宫。
可现在这位神使大人自己蹦出来了,既然他能看上名不经传的有莘氏,那其他大氏族大部落又怎会甘于落后一步?况且若是能见到神使,说不定运气好还能遇到尧帝或者巫圣,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啊!
所以第二天前来拜会神使的人们就把阳苑别宫围的水泄不通,和前日门庭冷落连人影都没有一只的情景,完全大相径庭。
尧帝听到来人禀报,直接将寝舍大门一关,说是要静养身体,一律外客都不见。
尚琰听到这话,当场一个头两个大,万分后悔昨日怎么就想到安排有莘氏去城内住了?!早知道就等享礼结束了再偷偷派人送点东西,也好过现在这种局面。
最惨的是尚琰刚打算去巫圣那躲一躲,结果前脚还没迈出屋,巫圣年侑派来的小巫侍便苦着脸来传话了,说是巫圣大人要净身祈福,为享礼做准备,请神使大人最近不要去打扰。
尚琰:“……”
如此这般只能认命,尚琰听从了老奴臣怜惜的“善意”,见了几个实在不好得罪的大氏族首领,经过一番极度烧脑的字斟句酌,和你来我往的言语试探,我们的尚小巫这才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大佛,累的不啻于精神力枯竭,头疼的连稍微动一下脑子都想吐。
就这样过了七八天,阳苑别宫外的情况才好了许多,神使大人矜持的厉害,不是大氏族大部落,或者与尧帝巫圣关系亲密的全都不见,那些混在里面的小氏族们这才不甘心的退出了这股拜会热潮。
尚琰刚舒了口气,为自己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喜极而泣时,就被两个准备登门的名字惊到了
。
“轩辕后裔分支褒氏姞禾与有扈氏祁辛在外求见?”
尚琰顿了顿,摸着光滑的下巴思索,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阿七父亲,姒文命的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