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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新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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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震撼人心的祭礼,造成的结果是不可估量的。尚琰以最为高调的入场方式走进了潘邑上层贵族们的世界,神使之名,毋庸置疑。
虽然还有极小部分人不相信种种神迹和尚琰有直接关系,毕竟上古时期的人类根本感觉不到精神力的存在。他们认为这些现象乃两位共主和巫圣祭神的原因。
无论所有人以为的真相为何,这一场史无前例的祭祀大礼,被巫圣亲自刻记在一尊四足方形青铜鼎上,存放于单社宫殿之中,享受族人供奉祈祀。
而新鲜出炉的神使小少年尚琰,此时正一个人躲到了距阳苑别宫不远的山林中,裹着厚实的毛皮,吸着鼻子跟他新朋友们交流“感情”。
一只隼鸟,一只角羚,一只猞猁,一只猕猴,一只山兔,简直是承包了一条食物链!
接连吞噬了五只动物,使得尚琰的精神力从A级直升到A+巅峰,只需寻一个契机,就能冲破A级,进入到星际联盟中绝对高手的存在-S级!
这在以前是尚琰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似乎自从来到上古时代,很多事情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尚琰收回精神体,慢吞吞的起身往山林外走,思绪还沉浸在自己荣升为动物园长的奇妙感觉中,直到看见缩在雪地里的树才回过神来。
树个子小,裹着一张大毛皮就跟一只藏在雪里的小兽一样,她缩着脖子左右张望,在看到尚琰的身影后开心的晃着小手,跟个小毛球似得滚到尚琰身前。
尚琰抬手摸了摸树的脑袋,原本脏乱的头发已经修剪干净,左右扎了两个小辫子,随着小女孩的动作来回摇晃,倒也显得可爱童趣。
尚琰怕树冻坏了,就赶紧带着她往回走,小姑娘紧紧抓着尚琰的衣角,亦步亦趋的靠着他走。
树是前天刚让子昭阳送过来的,她一个人被丢在半山腰上那么久,又孤单又害怕,语言还不通,没法跟别人交流,以为尚琰是不要自己了呢。
好不容易等到事情差不多结束,小姑娘才看到心心念念盼着的人,这两天一步都不肯离开尚琰,黏人黏的紧,连这么冷的天气也执意要跟出来。
回到阳苑别宫,小姑娘又变得规规矩矩,安静的跟着尚琰,非常勤快的跑前跑后。她虽然还不会说几句中原语,但也能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尚琰成为神使,那她就不能再像之前似得随随便便赖在尚琰旁边,要跟其他阿哥阿姐一样,好好的伺候奴主,当一个称职的仆侍。
对此尚琰没有意见,默认了树的新身份,他早就不是刚到这里的愣头青了,不会要求给树一个平等的地位。况且以树的来历,不沦为最低等的贱奴,已经是看在神使的名头上破例了。
小姑娘要尽快融入新的生活,尚琰同样要适应神使之名给他带了的改变。
那日从单社回来后,尧帝将尚琰叫到寝舍,他没有问尚琰这些神迹是怎么做到的,也没问尚琰到底是谁,而是问了一句愿不愿意当巫圣年侑的弟子。
尚琰能隐约猜出尧帝和巫圣的打算,可能这条路会更加艰难,他也不一定能驾驭的了。但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劲不就是想要个无人可轻易撼动的身份地位么,再说他还惦记着姒启呢。
见尚琰点头答应,尧帝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是人是神他不会去问,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信任巫圣的筮占,中原文明将会在这个少年的带领下,走向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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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氏六邑
皋陶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身强体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变成消瘦颓败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踌躇了半响,只得伸手拍了拍姒启肩骨凸显的臂膀叹了口气,“子启莫过忧虑,慢慢调养,身体总会好起来的。”
姒启本来英挺的眉眼挂着浓浓的暮气和阴郁,他攥紧了为自己行走方便而特意削制的木杖,只几不可查的淡淡嗯了一声。
没了强悍的身体,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尤其是姒启这种原本就拥有临驾于常人之上的体魄,如今却要依靠外力才能正常行走,极端的落差变化想必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根本无法接受。
皋陶又劝慰了几句,看效果并不好,也不再说了,况且他说的再多也没用,这种情况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才行。
屋内沉默了很久,直到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道:“伯长,启听闻春日将在潘邑举行封赏大典。”
皋陶先是皱了下眉,随后才点头道:“正是,等寒冬一过,吾便会启程前往冀州。”
姒启微微抬头,有些凹陷的眼眶里,一双黑沉沉的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绪。
“启欲同去。”
皋陶心道果然,他虽然一开始的确打算带上姒启母子参加封赏大典,不过在听闻姒启重伤至残后,又有些犹豫了。
而且前段时间台邑的现任邑正古蕃居然亲自前来,将邑正位传给了女娇。虽然他身为伯长,的确有权拒绝古蕃的提议,但涉及女娇和姒启,他不得不多做考虑。
最后皋陶还是同意了女娇的新身份,一方面是古蕃揽下台邑内所有罪责,让他有了跟涂山氏贵族们交代的理由,另一方面姒启的重伤打乱了皋陶原本的计划,如若女娇再因兄长的原因失去地位仰仗,那这正妻嫡子的身份当真是名存实亡了。
要是放在以前,皋陶还不会这么重视姒启母子的作用,可一旦封赏大典结束,姒文命的身份地位将不同日而语了,那涂山氏又该当如何自处,也是皋陶急需思考的问题。
其实在看到姒启的伤势时,皋陶有过不带姒启去冀州的打算,这倒不是想舍弃姒启,反而是想保住姒启的性命。即便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只要姒文命的嫡长子还活着,总比死了要强。
可现在姒启这幅模样,怕是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想想姒文命离开时不曾流露出丝毫担忧的神情,还有被众多奴仆隶卒护拥在身后的娇妾幼子,皋陶本来要脱口而出的否决便说不出来了。
罢了,这孩子也是可怜,幼时与母亲相依为命,受亲舅压迫,后来远离生养之地孤独生活,终于父子相见得偿所愿,话没说一句,就变成了这般光景,确实令人扼腕叹息。
“哎,吾是怕子启这身体受不住千里奔波之苦啊。”皋陶真心道。
姒启躬身一拜,毫无起伏的干哑嗓音,却好似饱含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伯长放心,启定能坚持到潘邑,亲眼看到…封赏盛典之况!”
皋陶呼吸一窒,再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来,只得长长一叹,答应了姒启的请求。
随后他又让巫医们这段时间给姒启仔细调养身体,知道姒启与偃晁人关系好,还特意嘱咐小儿子多陪陪姒启,总好过一个人闷头钻牛角尖。
见姒启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皋陶松口气,这才肯放姒启离开。
等姒启倔强的依靠木杖慢腾腾的挪回了自己的屋舍,紫岚等人守在门外看着姒启又一个人进了内院,不多时便传来噼里啪啦的摔打声。
紫岚神色慌张的频频探头向里往,可双脚却半分都不敢踏进内院。自从尚琰失踪,姒启重伤而归便性情大变,整日窝在内院不出,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连伯长和几位少主的探望都拒之门外,更别说巫医巫侍们了,今日还是伯长大人看不过去,威胁说再不出来或者让巫医进去,就硬把人抬出来,姒启这才走出了那个冰冷孤寥的内院。
紫岚本以为伯长大人能劝劝奴主,结果看这架势并没起多大作用,她心里着急,但又碍于姒启的威慑不敢擅闯,只能急得在院门外团团转,生怕姒启摔东西再伤到自己。
所幸她进不去,有人却能进去,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紫岚赶紧冲来人招手。
一袭灰色麻衣的蒙面少年身形一顿,立即加快了脚步走过来,向紫岚微一躬身,“怎么了?”
紫岚心急,伸手拽了一把大簋,指了指内院里面,“快去看看奴主,这又摔上了!”
大簋的视线在紫岚抓住自己的手上扫过,随后很快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小声道:“嗯,别担心。”
大簋在门外大声求见,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的人回应。
灰衣少年冲紫岚点点头,在后者忧虑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屋内黑糊糊的一片,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被布帘遮住,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摔碎的陶器杂物。
一个孑然孤立的身影稳稳站在前方,大簋目不斜视,低头直接跪在了满是碎片的地上,“奴主。”
人影一动未动,唯独右手半握,仿佛在摩擦着什么,“见到人了么?”
“见到了,大族巫亲自唤奴相谈,还让奴带话,言之前是被歹人蒙蔽,造成种种误会和伤害实非本意,望能有机会与奴主尽释前嫌,言归于好。”
“嗤!”
极轻的一声嗤笑,随即屋内又变得寂静无声,大簋低着头,双眼紧盯着面前一小块陶罐碎片,好似能从上面断裂的雕纹上看出花来,耳边偶尔传来细碎的响动,哗啦啦的清脆声如玉石撞击。
大簋嘴角轻抿,他虽然不知道这声音是从什么东西上发出来的,但有一日深夜姒启悄无声息的出去一趟后,他就经常能看见奴主在无人时默默凝视手心。
不过除了些许声响,大簋根本没看清楚过姒启手里拿的东西,当然他也不会存有丁点好奇之心。
“趁寒冬少食之际,多寻一些周边野民安置在台邑,好生养上几日,无须节省稷米麻帛,等恢复些力气便开始组织操练,教习弓射矛杖和攻防之术,务必在春日来临前训练出一支能有一战之力的队伍来!”
“诺!”
暗哑的男声阴沉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曾经因年幼和温情而存在的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已经随着幻想的父爱崩塌而破碎腐烂,最终在某人的消失下,如沙而散,烈火焚尽,余下的只有无尽痛楚的丑陋灼痕。
姒启小心的摊开手掌,一抹金黄的色泽静静的躺在手心里,耀眼的太阳吊坠犹如少年漂亮柔顺的发色,细滑的手感是抚摸在少年的肌肤上。
透过它,姒启看到了少年如水清澈的眸子,笑弯起来时,灵动飞扬,望着自己时,温暖缱绻。
姒启珍惜又眷恋的轻抚着太阳吊坠,这是尚琰带来的,他们之前怕引入注意藏在了第一次见面的山洞里,他特意跑去找出来,贴身带在身上才勉强抚慰了一个个孤冷惶恐的夜晚。
琰琰,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他们就能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