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巫圣年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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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时间一晃而过，阳苑别宫内外平静无波，尚琰每天给尧帝调理完身体，还要负责尧帝的餐食，闲暇时就教尧帝打太极拳，陪尧帝叙话，倒是听了不少闻所未闻的尘封过往。
整个阳苑别宫仿佛被人遗忘了，在那日子昭阳离开后，再无一人前来拜访，甚至连舜帝都没有派人来“问候”尧帝的身体状况，而那位巫圣大人，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这种不同寻常的安静，令尚琰有些惶恐和不安，说到底他在上古时期近六年的时光，除了姒启，并未与其他人过于亲近。
阳苑别宫和潘邑，对于尚琰来说是极度陌生的存在，放远望去，这举目无亲，如履薄冰的境地，多多少少影响了尚琰的心情，大佬们之间的博弈，尚琰虽不惧怕，却也难以逃脱被波及的命运。
此时唯有静下心来做好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才可以不动而应万变，不过尚琰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番冷静谨慎的作态，落在别人眼中却是万事皆已掌控的气定神闲，连尧帝也不禁感叹一句，少子有为，贵而不凡。
在舜帝派来的令史言明要于单社祭祀飨宴之后，尧帝便让留在别宫的巫侍们教尚琰参加祭祀的礼节，所幸尚琰不是主角，没有需要他单独进行的仪式，可特殊的身份又要求尚琰一直跟在尧帝左右。
所以在这种受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所行所言不能有丝毫差池，巫侍们当然不敢有任何隐瞒或是故意给尚琰难堪的想法，如果尚琰出错，这不敬神灵先祖的罪责他们可担待不起。
在恶补了几日行走规范和注意事项，尚琰勉强过了巫侍们的最低标准，总算是松了口气，这让尚琰感觉又体验了一把自己曾经短暂且无限怀念的学生时代，不过是从以科学理论为主导的帝国高等学院，换成了专门培养神棍的封建私人学堂。
这种极端的跳跃令尚琰产生了无病呻吟的迷茫，他到底是在用自己这具人类经过数千年知识进化得来的躯体帮助他们，还是在装神弄鬼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不过这些一闪而过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尚琰此时最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应对面前这位极具压迫感的老者-巫圣年侑。
在举行祭祀的前一天，闻名遐迩却未曾一见的巫圣大人终于“姗姗来迟”，一进阳苑别宫便带着浩浩荡荡的巫侍巫童们直奔玄堂。
尧帝面无表情的端跪在上，尚琰紧张的站立在一侧，看着一位黑袍老者信步而入，与尧帝相仿的年纪却有着超越这个岁数特有的精气神，鹤发童颜，矍铄健朗，和尧帝枯槁的容貌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位天下最尊贵的老者相对而视，屋内黑压压的跪了一片人，却好似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尚琰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感觉自己喉头滑动的声音在如此诡异到静谧的环境下，也被无限放大了，导致尚琰又下意识的推后半步，撞到了脚边的食盒。
哐啷！
尚琰：“……”
巫圣年侑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这一刻尚琰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被对方从里到外看光了一样，那种连灵魂都暴露在外的惊慌无助，甚至比当初大巫媪给他的感觉还要糟糕。
尚琰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跟巫圣面对面接触，伴随着大巫媪的离去，这些年还未曾遇到一个和大巫媪相同的真正巫者，直到今日，尚琰终于确定，巫圣这个名号，的确不是白叫的。
巫圣年侑把尚琰盯的冷汗直流，衣袍透湿，险些要精神力紊乱，信息素暴走，差点就要憋不住使用精神力攻击的前一刻，巫圣大人总算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目光。
他威严中又带着几分常人难见的清逸面庞微微一笑，瞬间化解了那如有实质的慑人气韵，“不错，这么多年了，难得有一回没看走眼。”
尧帝面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其他人离得远或许听不到，尚琰可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那几个字。
尧帝说：“吾又不瞎，长成这幅模样还能看错？”
尚琰：“……！”
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巫圣摆摆手，屋内的仆从巫侍转眼间便退了个干净，他走进尧帝身侧，仔细查看尧帝的身体状态。
尧帝并没有拒绝，反而非常自然的放松了身体方便巫圣手上的动作，尚琰惊奇的看着二人从刚刚剑拔弩张，马上就要撸袖子干架的气氛，突然变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画风，作为身临处境的旁观者，尚琰表示有点小懵。
小半晌后，巫圣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多少失望的神色，只是颇为平静的说道：“天命不可违啊。”
尧帝听后也点点头道：“凭人力岂可回天？若非如此，吾二人又怎会有今日之相见。”
巫圣摸了摸雪白的胡须，笑道：“老家伙，终于想通了？”
尧帝苦笑道：“当年阿弟病的神志不清，拉着吾的手硬要将这共主之位交于放勋，可吾非嫡非长，本难担此重任，若不是老巫圣拖着残躯，硬是帮吾熬过了最为艰难的那几年，现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也未可知啊！”
巫圣抚摸胡须的动作一顿，双眼涌现了几分怀念与伤感，紧接着横了一眼尧帝不满道：“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还提那些作甚！这是嫌自己忧虑的少了，连好不容易多出来的寿数也不想要了？！”
尧帝叹道：“老了老了，现今的事情记不住，但过往却犹如历历在目啊！”
巫圣懒得跟尧帝废话，年轻时那些苦与累自己可是吃够了，连想一想都嫌恶心，更别说跟这个满脸褶子的老东西忆苦思甜了，太没意思！
他转头再一次看向尚琰，却没了之前的犀利目光，反而充满了戏谑，“这便是那位‘神使大人’吧。”
尚琰：“……”
自己这是被调侃了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尧帝皱眉，护犊子一样的拉过尚琰道：“别欺负孩子，琰琰，来，见过巫圣年侑。”
“巫圣大人有礼，小子尚琰，并非什么神使。”尚琰规规矩矩的向巫圣行礼道。
巫圣摆摆手，似笑非笑的说道：“呵，这救命之恩当真不一样，吾劳心劳力的在单社日日祈祀，老家伙不领情便算了，还让那小子过来把吾骂一顿！哼！”
尧帝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冷声呵斥，“怎么？还觉得受了委屈？那祀童祭为何难道汝不知？五百条鲜活的性命啊！全是不满十五的孩童！当年……算了！总之往后无论如何，必不可再用！”
巫圣修剪整齐的眉毛气的倒立，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尧帝的鼻子哇哇大骂，“尔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这祀童祭虽需孩童为引，但伤的乃吾之寿元，夺天借命，本就难行，还非定然之事，若是不成，别说那五百个孩子，连吾也要一起去见母神！若不是尔那侄子苦苦哀求，还闷不吭声的偷拿巫牌拐了巫卫，吾哪里需要天天跟那黑心玩意虚与蛇委！大冷天的还要在单社吃风饮雪的，吾这都是为了谁！”
说完又斜眼瞪了一眼尚琰怒道：“不说吾句好也便算了，还敢随口攀扯出一个神使来？！真以为那黑心玩意还是当年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庶民呢？吾要不躲在单社以筮占为由闭门不出，今日尔能有力气质问与吾？这阳苑别宫不早被那人给踏平了！”
尧帝抿紧了嘴角不语，他和巫圣一同走过了无数风雨，但毕竟代表的利益集团不同，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荣辱与共，相互信任，可同样的，两人又形成了一种紧紧相偕，唇亡齿寒的亲密关系，总之，尽量保持互惠互利，提防戒备，是这二人几十年来比较稳固的相处方式。
在外人看来，尧帝与巫圣，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起码是有机可乘的，所以舜帝才敢继续重用巫圣年侑，而没有处心积虑将人换掉，子昭阳也看不清巫圣的心思，才偷偷摸摸的拿了巫牌将巫圣拉下水。
可他们私交如何，就只能各自体会了，不过尚琰觉得，若非两人性别相同，他都要补脑出一番年轻时两情相悦而不得，年老时因爱生恨，纠缠不休的狗血爱情剧了！
屋内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在巫圣最后一句曾将问神卜言透露给子昭阳后，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尧帝震惊的看着巫圣，问神卜言除共主不可外传，乃是几百年来历代巫圣与共主间默认的协议，是保障二人利益共存的基础，若是一方违背，则另一方可以此为由更替新的共主或巫圣。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双方关系恶化是肯定的，曾经黄帝长子少昊氏玄嚣本要继承共主之位，却因当时的巫圣把不利于玄嚣的问神卜言私下里偷偷告知了对方，被黄帝次子昌意偶尔得知，硬是逼迫黄帝不许将远在东夷的玄嚣召回，但又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够，私德不修，不足以绍成大位，便将儿子颛顼推出去辅佐玄嚣，这才抢来了共主大位。
好在颛顼为人厚道，心知自己得位不正，当年巫圣泄露卜言一事颇为蹊跷，但涉及其父才不好追究，这才在后来又将大位交给了玄嚣的孙子，蟜极之子帝喾，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帝喾聪敏仁爱，德行高尚的缘故，才缔造了上古时期的中原盛世。
因此，问神卜言不外传，自黄帝起便被列为了必须遵守的协议，也是怕有心之人利用卜言迷惑世人，破坏中原联盟之间的稳定关系。
然而巫圣年侑告知子昭阳的，自然不可能是全部的卜言，他只要透露一点点东方有人能救尧帝，那子昭阳便会不遗余力的将人挖出来，这祀童祭则是顺手为之的，不过却误打误撞，真的由此带来了尚琰。
当然，这话巫圣是不会告诉尧帝的，他巴不得让尧帝觉得亏欠了自己，此刻便老神在在的欣赏着尧帝愁眉苦脸，又吞吞吐吐的憋闷表情。
掐了大半辈子，临了也不想让这老东西走的太畅快，惦念着他的恩情，省得这心一松，无事一身轻的去见母神，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这第N次交锋，以巫圣大人的完胜为结束，年侑心里高兴，看谁都带了三分笑意，便非常大度的卖了尧帝一个面子，承认了尚琰神使的身份。
其实即便尧帝不说，巫圣也要寻个身份给尚琰，终归是救了尧帝的人，这点好处肯定是要给的，不过难得入了尧帝的眼，那神使之名他也认了。况且他们再谨慎低调，只救活了尧帝这一条，尚琰很可能突然有一天会“暴毙”而亡。
事情到了这一步，尚琰在询问了尧帝和巫圣，得到了可以自由发挥的允许后，他笑言那索性便闹个大的，反正自己已经成了某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还不如再加把火，让他成为轻易不可撼动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巫圣年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