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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神使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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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社祈祀未完,玄堂出事的消息便传到舜帝耳中,留下巫圣和贵族们继续祭神,舜帝带着四岳亲信急匆匆的赶往阳苑别宫。
不料刚出单社,还是被闻讯赶来的娥皇女英还有商均拦住,欲要与其同去,舜帝看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默不作声的子契与姒文命二人,最终只得点头同意。
等一行人整顿车马,浩浩荡荡的到达阳苑别宫时,已入昃时末,玄堂内外早就清理干净,完全看不出早上混乱的场面。
素锦此时也顾不得屋外寒冷,从寝舍出来便一直站在玄堂外不敢离开,远远望见舜帝的身影立即快步迎上去,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到底发生了何事?”舜帝沉着脸诘问道。
素锦低着头,却不敢为自己解释一句,急急说道:“王,唐王醒了!”
“醒了?”舜帝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紧接着又朗声笑道:“此乃喜事,唐王已昏睡数日之久,今日能转醒看来巫圣大人功不可没啊!”
素锦见舜帝没明白,她抬头飞快的扫了眼面露喜色的娥皇姐妹,咬了下嘴唇颤声道:“王,唐王…唐王是病愈了!”
笑声戛然而止,舜帝不可置信的看着素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反应,倒是娥皇姐妹推开奴妇扑到素锦身边,激动道:“汝言甚?!阿父…阿父竟是病愈了?!”
素锦艰难的点点头,她可以想象自己这句话对舜帝的冲击有多大,尧帝“避居”阳苑别宫将近十数年之久,恐怕这位每日醒来,都想听到某人魂归母神的“噩耗”吧。
所幸这一句病愈像是冷水掉落沸腾的油锅之中,几乎炸翻了在场所有人,反而无人注意到舜帝的表现,唯有站在远处的姒文命心中嘲讽,原以为请巫圣出面做场表面功夫,既能博得名声,又能体现自己的贤德,却没想到真能“事宜愿为”,恐怕这位已经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娥皇姐妹再顾不得其它,当先一步相携进了玄堂,舜帝此刻才反应过来,赶紧跟在她们身后而入,其余四岳亲信相互对望几眼,也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进。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子契才慢悠悠的对姒文命说道:“既然阿弟已无事,不如高密随吾去介堂稍事休息,恐怕吾二人此时进去也是添乱啊。”
姒文命挑挑眉,笑道:“也好,不过子伯不担心昭阳么?”
子契红润的脸颊一鼓,瞪着眼吹胡子道:“哼!别管那个不省心的东西,成天到晚在外跑,一回来就给吾惹是生非,受点教训也好,省得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姒文命笑笑没接话,若是真不担心子昭阳,怎会一听到信就巴巴的赶过来,不过是见尧帝醒了,知道舜帝动不了自己的儿子罢了。
不过姒文命没戳穿,这最重要的消息已得知,留在玄堂舜帝也不会让自己进去,姒文命索性抬手一让,带着奴仆,与子契往别宫介堂而去。
人都散光,徒留素锦仍然跪在雪地之中,她抬头,正对上独站在面前的商均。
“良人…”素锦咬着唇,眼中含泪,无措的捏着衣角,她身上落了不少雪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显得非常惹人怜惜。
商均面无表情的站了半晌,终是轻叹一口气,“起来吧,地上凉,别再得了寒症。”
素锦低泣几声,这才任由奴妇们将自己扶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商均身后走进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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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当真是大好了?!”
玄堂寝舍内,娥皇靠在尧帝身侧,双眼一错不错的仔细打量尧帝的脸色,一旁女英早已激动的满脸是泪,紧紧抓着尧帝干瘦粗糙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还是请巫医再来看看才妥当。”舜帝跪坐在尧帝左手位,神色关切的说道。
尧帝拍拍女儿们的手,小声安慰了几句,这才对舜帝笑道:“都君有心了,不过巫医就不用了,吾已有了一位能枯骨生肉,可起死回生的神使了!”
舜帝一愣,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的跪坐在旁边的尚琰,心中却是掀起来了滔天巨浪。
神使?!这中原之内巫者众多,可百年来还未曾有人敢自称神使啊!就不知这从哪冒出来的怪异孩童,是有何仰仗,竟敢如此妄言!
娥皇在确定了尧帝真是病情好转,又听到了尧帝的话,当即起身跪在尚琰面前道:“妇娥多谢神使相救,阿父重疾缠身已数年,行坐不易,寐食难为,吾等心中焦虑担忧却又无能为力,只恨无法代父受苦!今日吾姐妹二人能重见阿父笑容,再闻阿父之语,全赖神灵垂怜,先祖庇佑,派神使解阿父病痛,还其康健之身,妇娥…妇娥自是无以为报,也自知神使身份非吾等凡人可企及,但只要神使肯屈尊开口,妇娥定尽全力满足神使之需!”
此言一出,寝舍内众人霎时神色不一,娥皇这话分明是在帮尧帝坐实尚琰神使的身份,甚至丝毫不加以怀疑并许下重诺,若是将尧帝与娥皇的态度传出去,那明日这中原境内就会多了一位地位尊贵,身份超然的神使大人了!
“阿姐?!”女英被娥皇几句话吓得都不记得哭,她侧头瞥了一眼舜帝,见后者脸色黑沉难言,这心里便是一哆嗦。
阿姐难道是疯了不成?阿父昏睡了这么久,说几句“糊话”还情有可原,但阿姐何必冒着极大的风险认了这神使二字呢?!
这时,五岳岳首叔达从舜帝身后而出,向尧帝跪地行礼后才恭敬道:“唐王,神使一事关系重大,非随意可言一词,不知这位…巫者如何证明乃帝神之使呢?”
尧帝眉头微皱,不满道:“神使容貌不凡,神力无边,只需片刻便能令吾行卧言语,病痛尽除,若非帝神之使,谁人还能做到,不知叔达还需如何证明呢!”
站立在尧帝身侧的子昭阳紧接着微微一笑,“岳首大人,刚刚玄堂之乱乃昭阳亲眼所见,当时鼠虫倾巢出洞,四处惊恐奔逃,应该也是惧怕神使降临而为之,昭阳数年来行走中原,未曾见过此景,的确非凡人所及之事!”
“唐王可能不知,巫圣大人正在单社为唐王祈祀,唐王病愈,应是巫圣大人之功!”
“岳首大人,敢问这祈祀可否已成?或许是众神听到祈求,才会派神使而来呢?”
叔达自知这神使二字四岳绝不能认下,而且舜帝也不会允许有除了巫圣与唐王以外,还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存在,遂只得咬牙强辩道:“容貌与医术并不能言明此子必是神使,子氏所说的鼠虫奔逃一事也不可妄断,除非…除非此子能翻云覆雨,御风入泽,削山震地,日暗夜明,否则这神使二字难以服众!”
“岳首大人!汝可是在强人所难!”
“哼!即为神,哪有强人之说!盘祖开天地,伏羲造世人,女娲补天漏,遂人得天火,神农识百草,轩辕合荒夷!哪一位神祗不是创惊世之能,想必其身侧供奉使臣当也有一二神力,不如让尔等凡体之躯也开开眼界!”
正当子昭阳和叔达二人争论不休时,身为被质疑的当事人尚琰,完全是强撑着跪在草席上,全身僵硬的可怕,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尚琰满脑子早就让尧帝的神使弹幕给刷屏了!他哪里想得到,尧帝让自己换了一身装逼的衣服是为了这个,还信誓旦旦的让他安心别怕。
安心个鬼!别怕个毛!尼玛!你怎么不直接说我就是神呢!不是更能唬人!自己要是能有什么翻云覆雨日暗夜明的本事,还用听那个鬼岳首指着自己鼻子骂?分分钟给他来个九重雷劫,免费送他化神升天!
现在可好,尧帝您老一句话,把整个中原上层掌权者的目光全引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您一蹬腿,他还不被这些人给生吃了!这个吃,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吃,估计还能创出几十种不带重样的吃法!
尚琰看着舜帝注视他的重瞳眼神,心里是拔凉拔凉的,绝望的猜测自己会有几天好活,还能不能见到姒启最后一面,有没有跑路的可能性。
“孩子…孩子…尚…琰?”
哎?尚琰回神,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迷茫的眨眨眼,尚琰满心疑惑,这是说道哪了?
子昭阳无语的看着少年,能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还有两位中原共主面前走神,也是没谁了,反正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神使大人,刚才王言请巫圣大人为神使筮占问天,不知神使大人意下如何?”子昭阳笑得如沐春风,可这话听到尚琰的耳朵里却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尚琰唔了一声,脑袋还有些发懵,便没多想接口道:“好啊,吾也想见见这位巫圣大人呢。”
子昭阳差点给尚小巫跪了,您倒是不客气,就这么自信不会被戳穿了身份?巫圣可不比其他巫者,且立场难测,子昭阳到现在也没看出巫圣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
舜帝见尚琰答应了,立即吩咐叔达备车,现在巫圣还在单社,若是此时出发,祈祀应该还未结束,正好顺便看看这个尚琰,究竟有何不为人知的底细!
“且慢!”
众人看向说话之人,只见少年挺直了背脊,神色清冷,蓝眸肃穆,他指着主位上的尧帝淡淡道:“唐王久病不治,体内千疮百孔,寿数已尽,非一次就可恢复康健之躯,吾不便离开唐王左右,烦请巫圣大人来别宫一叙吧。”
开玩笑!当他傻呢?自己跟着舜帝走,能不能活着到单社还两说呢!即便见到巫圣,随便给他定个妄称神使的罪名,那还不是一个死?
所以不是不能见,但要见也要在这阳苑别宫,在尧帝面前才行!
娥皇一听尧帝并没有痊愈,脸色瞬间就变了,一叠声的命奴仆将尧帝扶回里间休息,其他人却是神色一松,一副这才对嘛的表情,看尚琰的眼神也不复刚才抗拒和恐惧了。
上古时期,人类敬神的同时也害怕神灵,因为太多太多的事情和现象无法解释,尤其是大自然变化无常,人类的抵御能力又极差,很可能随便一阵大风,一片山火,一场雷阵雨,就能死伤无数。唯有用虔诚且无助的祈求臆想出来的神灵,才能安抚人类心中的恐惧。
所以不是不能有神使,而是这个神使必须是人而非神!
“既如此,当以唐王安危为先,那便请巫圣大人祈祀后来阳苑别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