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一代》漂移的香皂

76、阳苑别宫

　　在十二月的最后一日，尚琰到达了传说中的都城潘邑地界。
　　 此时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潘邑都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从远处望去，像是高高低低的白色鼓包，唯有腾起的一道道烟雾证明这是人类的聚集地。
　　 上古时代所有的节气都是以农事和祭祀来区分，没有后世的各种各样的节日，而一年的划分在春耕伊始，万物复苏之时，所以还未有元旦的说法。
　　 前几年在涂山氏，尚琰都会特意在今夜准备一顿家宴，他和姒启围坐在灶火旁，加上紫岚和大簋，四个人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也算全了尚琰过跨年夜的心思。
　　 不过今年是不成了，没有姒启，没有美食，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守着一小簇篝火，等待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子昭阳将尚琰和树安排在一处位于垧林半山腰上的小片屋舍中，然后就匆匆离去了，这里距潘邑外城还有十多里，外面是成片的果林，光秃秃的缀满了雾凇。
　　 这片屋舍非常清冷，占地虽大但房屋很少，看来并非子昭阳常会小住的地方。偌大个地方只有几个守门的奴仆，平时打扫下积雪，便无事可做了。
　　 尚琰被丢在这里五六日，期间子昭阳只派人传过一次话，叫尚琰稍安勿躁，他正在积极安排尚琰去阳苑别宫的机会。
　　 阳苑别宫虽说是尧帝安享晚年的私人住所，但其内外全是舜帝派去的人，包括所有的戍卫隶卒，大小奴隶仆妇，连巫医巫侍都需记录下尧帝的日常生活，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然后再直接向舜帝禀报。
　　 所以子昭阳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带尚琰混进去，其实几乎不可能，但这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有机会，还是有人能做到在舜帝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的进出阳苑别宫，又不会引起怀疑，这个人就是舜帝生母握登的侄女，其子商均的正妻姚氏素锦。
　　 舜帝生母握登早死，曾为了怀念生母，在历山建了握登祠，称握登为历山圣母，年年祭祀祈福，一度被世人传为佳话。而这素锦是握登唯一活着的亲人，自然被舜帝看重，不仅配给了自己的儿子，还宠爱有加，甚至胜过亲女娥儿。
　　 其实素锦并非最好的选择，她与舜帝的牵扯太深，一着不慎便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可子昭阳来不及细细布置了，原因无他，大雪过后，尧帝在夜里“不小心”受了寒，使得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巫圣言恐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季了。
　　 在一日深夜，子昭阳冒着小雪来到半山屋舍，与听到动静迎出来的尚琰说，“走，跟吾去潘邑。” 尚琰点点头，回屋看了眼忐忑不安的树，小声安抚了几句便同子昭阳离开了。
　　 等他们走到山脚，尚琰远远的望见了举着火把等在雪中的长长车架，尚琰奇怪的看了眼子昭阳，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啊。
　　 子昭阳没说话，招呼尚琰上了车架才快速解释道：“时间紧迫，昭阳只能大致同琰琰交代一番，明日王会请巫圣大人在单社为唐王祈祀，四岳与众贵族长老都会前往单社敬神求祭，阳苑别宫那交由王之妹素锦打理，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尚琰皱眉，“王的妹妹？那个同父异母的介妹敤手？”
　　 这个敤手与象同是舜帝继母所出。
　　 子昭阳摇摇头，简洁明要将素锦的背景说了一遍，尚琰更纳闷了，难道说这个素锦是子昭阳的人？
　　 听见尚琰的疑问，子昭阳不自在的拢了下身上厚重的兽皮袍子，尴尬的含糊了一句，“素锦曾经爱慕与昭阳，不过在两年前，已经同英妃之子商均完婚了。”
　　 尚琰微愣，这关系可够乱的，他拍了拍子昭阳的肩膀，有点同情的说道：“哎，苦了昭阳啦。”
　　 子昭阳被寒风吹的青白脸颊越发僵硬了，他无奈的看了看少年，“琰琰别再取笑昭阳了，吾同素锦并无私情，不过是幼时几句玩笑话罢了，自然当不得真。”
　　 尚琰摆摆手，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揶揄表情，子昭阳忽然觉得这寒风有点刮心。
　　 “之前素锦托昭阳寻一物，明日昭阳便佯装刚回潘邑，将东西送去给素锦，琰琰便趁机混入阳苑别宫，不过…”子昭阳歉意的看着尚琰，“昭阳只能带琰琰进入别宫，剩下的只能靠琰琰自己了。”
　　 尚琰面色凝重的点点头，他能感觉出子昭阳为了救尧帝是真的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境地，若是他被人发现，或是出现任何意外，子昭阳都是首当其冲被舜帝怀疑的对象。
　　 “为什么？”尚琰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为什么如此在意尧帝的生死。
　　 子昭阳伸手接住几片飘零的雪花，神色怀念且温暖，“昭阳小时候曾有幸在唐王身侧教养数年，那也是一年寒冬，大雪连下了半月未停，潘邑内不少宅舍被大雪压塌，昭阳住的房屋也不例外。那时昭阳躺在冰凉的寒雪之下，以为自己再也看不见来岁温暖的春日，是唐王将昭阳救出来的。”
　　 晶莹的雪花在子昭阳手中融合，雪水顺着指缝滑落，“昭阳记得，唐王身上全是落雪，衣袍尽湿，那双抱住吾的手青白冰凉，但昭阳却觉得烫的灼人，吾这命是唐王给的，所以昭阳愿意用其换来唐王的康健！”
　　 之后两人再没说话，子昭阳沉浸在曾经美好的回忆中，尚琰便默默坐在车架中看着满天的白雪世界。
　　 雪天路滑山道难行，在车架数次从雪坑中被解救出来后，尚琰和子昭阳才踏着日出抵达了阳苑别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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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在别宫外求见？！”
　　 素锦秀美的容貌有点憔悴，尧帝病重，舜帝不放心任何人，只能将“照顾”尧帝的重任交给他这个小妹妹了。况且素锦与商均通婚，也算是尧帝的孙媳妇，照顾尧帝名正言顺，自然无人可以指摘。
　　 素锦连守了几天，再年轻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她拢了下微散的发髻，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犹豫的点点头道：“请昭阳到介堂稍后，吾稍事梳妆片刻便去。”
　　 “诺。”
　　 尚琰紧贴在车架底部，跟着带路的奴仆顺利的进了阳苑别宫，其他奴仆全部在门道外就被拦下来，除了子昭阳坐的车架，和贴身小奴一律不许踏进别宫半步。
　　 车架停住，轻微的震动后，子昭阳下了车架，尚琰只听有人请子昭阳移步介堂，接着车架又再次转动，似乎是有专门的地方停放。
　　 等车架再次停稳，驾车的仆驭也被人带走，尚琰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在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人后，才轻手轻脚的爬出车架底部，猫着腰缩在车架旁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处偏僻庭院，旁边还有几辆装饰华美的车架，马匹被统一牵到马厩中照顾，看样子应是上古时期的“停车场”。
　　 尚琰将精神力外放，轻轻松松就能得知哪里有人，哪里无人，他的头发已经用布葛包好，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便于行动的短打，凭借尚琰的身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在阳苑别宫中来去自如。
　　 现在对于尚琰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出尧帝在哪，按着子昭阳的描述，尧帝在别宫中的寝舍是在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种满荷叶的池苑，有石筑引水渠通往池中，所以尚琰只要找到了活水，就能顺着它找到尧帝！
　　 这是子昭阳给尚琰最稳妥最有效的建议，他尽量拖住素锦，给尚琰争取时间，然而最后能不能再用车架带尚琰离开，这就要全凭尚琰的造化了。
　　 不过恢复了精神力的尚小巫，自认为想在别宫中找出尧帝的位置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绿光闪现，十几分钟后一阵细微的吱吱声传来，这座偌大宫室的“地下王者”出现在尚琰面前，看着这只肥肥的大灰老鼠，尚琰不禁感叹王城的伙食就是不一样啊。
　　 精神力融合不能随意使用，尚琰又没有与不同生物沟通的能力，他只能勉强表达出想寻找人多有水的地方。
　　 所幸阳苑别宫中符合这两点的地方不算多，在走过一处澡堂两处厨房三处茅坑后，终于在尚琰即将要放弃这个愚蠢想法时，看见了荷花池与它旁边的巍峨宫室。
　　 暂时告别了肥老鼠，尚琰悄悄的沿着宫室内垣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一处无人巡守的死角，无法直接翻墙而入，尚琰只好另寻他法。
　　 此时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落入了尚琰眼中，她看起来比树还小一点，穿着精美的絺衣长袍，犹如洋娃娃般吭哧吭哧的跑到尚琰躲藏的附近。一看就知道这女孩身份不简单，估计是自己贪玩和奴仆们走散了。
　　 能随随便便在阳苑别宫里走动又无人敢阻拦的，不是尧帝的子嗣就是舜帝的。尚琰摸了摸下巴，一个计划渐渐在脑中形成，他狡黠一笑，就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喜不喜欢和老鼠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