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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地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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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了快一个月,从秋日慢慢到了初冬,自下了第一场小雪后,船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原来每隔三日会让孩子们上岸休息一晚的频率,也改到了五日,甚至是七日,显然是怕寒冬封河被耽搁在半路上。
这段时间尚琰他们没有再被草绳捆住手脚,天气渐冷,孩子们必须抱在一起才能勉强挨过一个个寒冷的夜晚,而且被这些掳劫者抓来近两个多月,大部分孩子早就认命。
自己的部族没有了,又离开徐州很远的地方,纵使逃走,他们也会死在寒冷的森林里。就算去投靠别的氏族,很可能被缺少过冬食物的部落当成储备粮吃了。现在他们最起码还能活着,所以孩子们便老老实实的呆在船上,即便上岸休息也不会再想着逃跑了。
尚琰总是非常安静的混在孩子们之中,尽量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什么事情都让树去做,无论是拿食物,还是取水,树都非常自觉的带上尚琰的那一份。
如果有强壮的孩子看她和尚琰瘦弱好欺负,想抢他们的食物和水,树便会十分凶悍的挡在尚琰身前,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兽,完全不复当初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尚琰好笑之余,又觉得有些欣慰,看起来这孩子已经从灭族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恢复了远古土著特有的勇猛性格,即使是个女孩儿也不例外,想必若是树胆怯软弱些,估计早被部落淘汰了吧。
平时,尚琰最关注的便是掳劫者的对话内容,还有盯紧头一条船的动静。不过子昭阳很少往孩子们这边来,尚琰只有几次远远的看到过对方的背影,确定子昭阳没有离开。而且这一路上大多是荒野之地,除非必要的补充生活物资外,这些人不会主动同周边的氏族联系。
尚琰见从子昭阳这里看不出什么关键,就将注意力都放在掳劫者身上,这让尚琰发现了一个之前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每个掳劫者都带了一小块圆形铜牌,或是缀在腰侧,或是挂在脖子上。金属难得,炼制工艺更加复杂,现如今绝对是鼎极奢侈品的存在。什么人能有此等财力给近百名的战士人手一块铜牌呢?恐怕子昭阳也不会这么奢侈吧。
尚琰五感敏锐,仔细看了几次,就发现铜牌上雕刻着一个马脸、鹿角、有须和鳞,很像是龙首人身的图腾形象。尚琰是知道龙的,它代表了古老华夏族的传承与发展,他在星际时代也看到过很多龙的历史图片,当然晓得这图腾意味着什么。
尚琰有些懵,姒启跟他普及过现在各大氏族的图腾和信仰,他非常清楚的记得,龙乃众兽,凤乃禽鸟,西北氏族多以兽为图腾,东南氏族喜好鸟类图腾,而唯将龙作为氏族图腾的,除了统一中原的黄帝,就是黄帝之孙高阳氏颛顼玄帝和唐王放勋了!
前者继承祖父意志,后者因其母非西陵氏之女,为了续正统,才沿用了龙形图腾,不过是改了颜色,以赤色蛟龙与太昊伏羲的青龙相区别,也不如黄帝的龙形复杂,更不像颛顼龙龟合体状的玄龙,可谓自成一派。
尚琰没料到自己猜测了一圈,唯独没怀疑过尧帝,听说这位常年深居在潘邑郊野外阳苑别宫中,轻易不见外人,也从未离开过,甚至有传出早已重病身亡的流言,原来这子昭阳竟然是尧帝的人?!
但尧帝不是以贤德圣明,肖似黄帝著称的么?怎么也会用大量人牲祭祀?!还残忍的四处抓捕幼儿,屠灭部落?!这真的是他以为的历史上受万民敬仰爱戴的唐尧么?
尚琰不敢相信,可事实又摆在自己面前,他是亲眼见到这些掳劫者有多么的凶戾残暴,一夜间杀光了羊族人,抓走了所有的孩子,到现在,除了树,他再没看到其他羊族的孩子。
尚琰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如果子昭阳真的是听命与尧帝的,那等他到了冀州,说不定真的跑不掉了。冀州可是尧帝的大本营,中原联盟的心脏部位,放在后世,那就是京畿直统区域,他的外貌特征根本藏不住,除非往荒山野岭里钻,否则躲哪里都有可能被挖出来!
在听到有人说过两日便可入冀州水域后,尚琰决定明晚就趁夜色逃走。他现在精神力恢复了小部分,控制河鱼将自己和树悄悄带走不成问题,要是动作再轻点,说不定没人会发现少了两个孩子,毕竟这一路上死去的孩子太多,从一开始的两百多个,如今已经减少到一百五十个左右了。
可惜很多事从来变化都比计划快,翌日昃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暗,汇成一种诡异的焦黄色,周围山林里安静的可怕,仿佛所有的鸟兽都消失了,天地间唯有木楫划动水流的声音。
尚琰心底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好像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他刚抓住树的手臂,眉心便是一阵刺痛,水面毫无征兆的翻滚起来,犹如开水沸腾,顷刻间就从平静的河面,变成了食人的怪兽!
队伍最后面的木船刹时被一个巨浪掀翻,倒扣在了水面上,船上的人还没有任何反应,就跌落在河水里。
尚琰第一个反应是水中有东西,但紧接着两岸的山林里发出隆隆的可怕声响,成片的树木倾斜歪倒,山石崩裂,大地颤动,片刻便沙尘漫天,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地震了!
尚琰一把抱住树,撞开因站立不稳,摔倒在身侧的战士,另一只手撑住船沿,一个纵身跳入了河水中。
此时剩下的四条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剧烈的晃动让人根本无法站立,孩子们相互碰撞,摔成一团,负责划船的战士少部分摔进船里,但更多的是跌落河中,到处是哭喊声,尖叫声,还有人在大喊地神发怒了!
尚琰进入水中的一瞬间,就放出鱼形精神体,他趴伏在绿色光线上,犹如一条真正的鱼,手脚无需划动便能在水中畅游。
树一开始被河水砸蒙了,又连呛了几口水,等尚琰将她的头举出水面后,树才慢慢缓过劲来,睁着一双圆滚滚的黑眼睛,惊奇的看着自己漂浮在河面上。
树年纪小,从来没经历过地震,还不清楚这种天灾的可怕之处,反倒是对尚琰能跟鱼一样在水里快速划动很感兴趣。
尚琰见她不会害怕,才微微松了口气,现在地震还没有停歇,河底也有强烈的振动传来,他要控制着鱼形精神体,还要注意不被翻卷的河石砸到,其实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也容不得他分心照顾树的情绪,要是树受到惊吓再挣扎起来,很可能连带着他也要被河水卷走。
所幸地震持续的时间不长,估计十几分钟后,晃动便渐渐停止了,尚琰带着树寻了一处开阔的,没有很多碎石断木的高地,先将树推上去,他再两手一撑上了岸,然后就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游这十几分钟,比在水里泡上了几天还累,之前台邑发洪水的时候,尚琰招来一群大鱼救人。那个时候风浪雷雨虽然大,但大鱼又不会惧怕洪水,可此时是跟恐怖的地壳运动较劲,强烈的震荡波致使精神体也收到了影响,尚琰头疼的都快炸裂了,能清醒的游到岸边,纯是靠意志力在坚持。
尚琰在岸上躺了好半天,这期间又地震了一次,不过没有第一次强烈,尚琰搂着树滚了几圈,躲开跌落的碎石,直到地震彻底停歇,他才踉跄着站起来,望向之前木船所在的水域。
“啊!传!船!”树瞪大了眼睛,指着木船哇哇大叫,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尚琰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这情况…恐怕是不容乐观啊!
五条船只剩下一条还坚持在河面上,此刻也破了一个大洞,河水顺着洞口,汩汩的往里涌入。另外四条船,除了一开始翻倒的那只,剩下的也都断成好几截,体力好的战士还能抓住残破的船体活命,其余的孩子们,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几个了。
唯一没沉的正是子昭阳乘坐的第一条船,他被翻腾的河水晃的不轻,晕头晕脑的摔在船里,直到感觉冰冷的河水漫过了自己腰部,这才惊醒过来,咬着牙想站起来,可一用力,小腿处便是一股钻心的疼。
子昭阳低头看去,原来是左小腿被木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膝盖到脚腕,皮肉翻卷,隐约还能看见一点点慑人的腿骨。
他刚才这一动,又是大量的鲜血迸出来,身边的河水立即染成了暗红色,子昭阳哆嗦着惨白的嘴唇,无力的坐在水中。他抬头看见几个还能动的战士正在想尽办法添堵木船的漏洞,有人还像吓懵了似得,用手捧着水一下下往船外舀,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活人。
子昭阳想说话,可嗓子仿佛堵了一大块噎人的稷米,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发出声音。他急的双眼充血,浑身颤抖,河水离自己胸口越来越近,这样下去他还没因失血过多而死呢,就先淹死在这船上了!
正当子昭阳绝望的以为自己即将投入母神怀抱时,一个耀眼的金色光芒闪入眼中,灰蓝色的眸子清澈干净,又带着点点狡黠的灵动,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进他的心口。
“嗨,这位贵客,需要帮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