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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联盟战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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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氏垧林
姒文命遇袭并非小事,身为涂山氏的族长,皋陶自然需要向姒文命当面解释清楚。
虽然此事皋陶也是受害者,但毕竟是他大意在先,才能让这些凶徒钻了空子,还差点连整个涂山氏都赔进去。
所以既然姒文命不肯来六邑,那皋陶只能屈尊降贵,亲自前往姒文命临时驻扎的营地。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或者说,到底是谁想要杀姒文命,皋陶二人心里跟明镜一样。不论这计划一开始想对付谁,又从中出了差错,临时改变了暗杀对象,都不能掩盖舜帝真正的目的。
皋陶明白,姒文命同样清楚,他们对舜帝的行为皆不能容忍,一个妻儿被人算计,自己险些也因此差点送命,另一个更惨,老巢都快要易主了。
是以这件事无论是皋陶还是姒文命,都不会轻轻揭过,肯定要找舜帝讨一个说法。但这说法怎么讨,又要讨来什么才能罢休,双方心里却各有思量,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夏后氏与涂山氏的联盟万万不能断!
总之,皋陶态度诚恳,放低姿态赔罪,姒文命有心让步,维护双方关系,最终二人一笑释怀,同仇敌忾,更加稳固了联盟战线。
他们还约定来岁三月,冀州潘邑享功大礼时,再好好相聚一次,而皋陶也主动担下医治姒启的责任,并答应姒文命,如无意外且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带姒启母子前去潘邑。
姒文命笑着说好,可心里却晓得即便自己不说,皋陶也会带上女娇同去,如此盛大的享功礼,涂山氏又怎么舍得丢下姒文命妻族的名头呢?
但到底是双方受益的事情,姒文命也需要东夷的支持,自然是一拍即合,他又隐晦的表示出,医治姒启之事尽力便可,能保住性命对于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幸事。
临行时,姒文命突然意有所指的赞了句,涂山氏女子温顺柔和又不失英武之气,还说能有幸娶得女娇,是他姒文命最大的福气,就不知道这福气能否转成福运,助夏后氏与涂山氏更进一步呢?
与皋陶一同前来的右人阳蓟疑惑道:“伯长,姒司空这话是何意?”
皋陶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片刻后才叹息一声,“恐怕高密是担心因子启重伤,会影响两族间的关系吧,又或许是暗示吾,可以再寻一贵女送去?”
阳蓟皱了皱眉,“这么说那姒启当真…不大好了?”
皋陶有些惋惜的点点头道:“命是保下了,但这人…听毋杼说,全身骨头几乎断了大半,怕是…废了。”
阳蓟愣住,惊道:“竟伤的如此重?!吾记得米廪中供养的庶老们对姒启可谓是赞誉有加,年年习射礼皆为冠首,确实可惜了!”
皋陶看了阳蓟一眼,反而摇头笑道:“对子启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哦?”阳蓟不解,“伯长此话怎讲?”
“吾与高密相交近二十载,此人性情如何,庭坚不敢言完全看透,也晓得几分。庶老们的这些赞誉,对子启和涂山氏来说乃必不可少的优势,但对于高密,只怕是正好相反啊!”
这下阳蓟是真的被惊住了,“伯长的意思是…姒司空想食子而灭患?!”
皋陶扶了下胡须笑道:“食子倒是不会,高密手段再狠辣,心性未必薄凉于此,至多是厌了子启而已,只要他多多诞下介子,再扶持其背后氏族,那无需自己动手,子启也不足为虑了。”
“可若是如此,那吾等岂不失了最大的仰仗?”阳蓟道。
皋陶轻点头,“不错,所以高密才会留下那些话,也是担心没了血脉牵绊,东夷诸族会起异心吧。”
阳蓟恍然,但还是多少有些担忧,这妾奴介子哪里是正妻嫡子可比的,再说涂山氏也不屑于同那些小氏族争权夺利。
皋陶对此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嫡子被盘蜢重伤成了“废人”,那姒文命肯定要去找舜帝讨“公道”,而涂山氏同样是苦主,舜帝为了掩盖他不可见人的心思与势力,必然要大力安抚,这就要看姒文命的本事,恐怕不狠狠咬下舜帝一块血肉,是不会松口的。
但不论如何,在这件事上,他与姒文命意见一致,而姒启,会成为所有人怜悯的对象,只要能活下来,估计是他们之中,得到好处“最大”的那一个吧。
一个失去了自保能力的“废人”,想要活着守住得来的好处,必然要依靠母族的帮助!那到时候,即便是介子,也无所谓身份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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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地界
自尚琰被这群不明来历的人抓住后,他们一路从山林中向北而行,沿途还汇合了其他队伍,皆是拉着几车木笼子,里面关的也全是年岁相仿的孩子。
尚琰大致偷偷数了下,居然有五六十个孩子,都是从不同小型氏族中掳来的,看这些孩子哭得凄惨模样,估计和羊族差不多,自己的部族全被他们杀光了。
由于这些人要避开大道和城邑,只能挑拣偏僻的山林行走,到后面车架已经无法用了,他们便将所有的孩子用草绳一个个拴捆成一串,驱使着徒步赶路。
若是有哭闹不止,或者反抗生病的孩子,他们就毫不留情的杀死,然后随手丢弃在丛林里,任由孩子的尸体被野兽分食。
到后来,不少食肉野兽一直远远的坠在队伍后面,这些人也不在意,只有在野兽太过靠近时,才用武器和篝火驱赶。
若聚集的太多,他们就会残忍的将队伍里最弱小的孩子挂在树上,以吸引野兽的注意力,其余人便能快速离开,暂时摆脱野兽的追捕。
但这种办法只能分散一时,最多半日,更多的野兽又会围上来,贪婪的盯着这些可口鲜嫩的美味。
尚琰觉得如果这样下去,孩子们即便不是累死病死在路上,也会迟早都成了野兽的食物。直到他们走了十多日,到了一处掩藏在森林里的山坳时,尚琰才知道这些人为何对野兽有恃无恐了。
因为这里赫然是一个防范严密的营地,近百的战士围守在山坳里,不等他们靠近,便主动出击,将坠在后面的野兽尽数杀死或驱逐。
等走进山坳后,尚琰顿时被震住了,这不大的山坳里居然塞满了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看起来至多四五岁的样子。
这些孩子被圈在一个个巨型木笼中,每个木笼子都挤的满满的,尚琰粗略估算,加上他们差不多竟有两百多个孩子!
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能抓来这么多孩子,又需要灭掉多少氏族啊!难道都没有人发现么?!
尚琰不知道,这些人动手的全都是无名无姓的弱小部落,又都在夜间行事,还屠杀掉所有的活口,短时间内很难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小部落都消失了。
所幸这些人把抓来的孩子当做小野人看,而且几乎没有孩子会中原语,甚至有的孩子连语言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便从来不避讳,当着所有孩子的面随意交谈,因此尚琰也大致拼凑出了一点头绪。
这些人的目的地是冀州,具体是冀州哪里尚琰不清楚,因为他们只提到两个词,单社与牲阑,前者是祭神的地方,而后者是专门关押牺牲的牢所!
如此,这些人抓孩子的目的是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但尚琰想不通,是何等祭礼居然需要这么多的人牲,并且还全是幼小的孩子!这哪里是祭神,分明是敬献恶魔啊!
还有最重要的是,冀州距徐州数千里远的路程,为什么要大费周折从徐州抓人,难道整个冀州都没有孩子么?还是说,这祭礼必须要用徐州的孩子?!
各种各样的猜测不断在尚琰脑海中浮现,他想的越多,胸口的寒意便越重,以至于影响到了身体的恢复,再加上这些人一天只给每个孩子一小块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食物,连水都没有,渴急了很多孩子只能喝自己的尿液。
他们还要从天明走到日落,晚上休息时捆缚在身上的草绳也不解开,整日担惊受怕,挨饿受冻,强悍如进化人类的尚琰,也有些受不住。
他想救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无奈心有余却力不足,精神力尚未恢复,自己逃走都成问题,又怎能以一敌百呢?
尚琰只能压下心思,乖乖缩在孩子们之中,用烂泥巴糊了满身,完全将发色遮掩住。之前抓他的男人还对尚琰特殊的样貌有印象,可等孩子一多,到后来也忘记了,即使从尚琰身边经过都不会留意到,这下尚琰才算是暂时安全了。
这些人又等了两日,直到最后一支队伍也回来后,他们便清点人数准备离开山坳。
两百多个孩子并不是小数目,若是单靠徒步而行,估计走上半年都走不到冀州,就算是他们能走,恐怕能活着到冀州的孩子也没几个了。
显然这些人早就计划好了,离开山坳后又走了三日,他们到了一条长长的水泽边,沿着河水继续向上行两日,尚琰看到了停靠在河岸边的五条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