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一代》漂移的香皂

68、意外

　　涂山氏台邑垧林
　　 尚琰是一路被白角驼走的，刚走了没多远，人就失去了意识，完全不知道白角把他带去了哪里。
　　 等尚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挺过了一波大脑的尖锐刺痛后，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内。
　　 他摸了下旁边凹凸不平的坚硬毛皮，是白角正趴在地上将自己团在身侧。
　　 尚琰呆愣了一会儿，之前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按了按鼓胀是太阳穴，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清楚姒启是否回到了六邑。
　　 强行使用精神力的后果很严重，而且尚琰为了救姒启，几乎榨光了体内的精神力，现在他的感觉很糟糕，虚弱、体寒、疼痛、五感下降，外加精神力暂时丧失，最起码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
　　 尚琰有些无奈，本以为自己能坚持回到六邑，没想到中途还是没撑住晕了，也不知道白角把他带哪儿来了。
　　 尚琰勉强爬起身，摸索着寻找山洞口，夜视能力的退化，使得尚琰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形状。
　　 所幸洞穴不大，尚琰摸了小半圈就找到一个小洞口，可能是连通外面的隧道。
　　 这洞穴没有任何照明的材料和人类遗留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动物生活的气息，尚琰猜测估计是白角自己的老巢，那这里应该还算安全。
　　 他折腾了半天，白角都没有醒，呼噜呼噜的鼾声伴随着咂嘴声，睡得香甜，看样子是梦到了什么美味。
　　 洞穴里潮湿阴冷，尚琰哆哆嗦嗦的想出去捡点木柴，顺便找个水源，他现在又渴又饿，身上还难受的厉害，好久没这么狼狈了，一时间很不适应。
　　 尚琰苦笑，被人伺候久了，人也变得娇气了。
　　 沿着隧道往外走，很快就看见了洞穴入口，不过是在一大片蔓藤之后，密密麻麻的，完全将隧道口挡住。
　　 尚琰出去后才发现，这洞穴是在一处山崖上，前面不到十米就是断壁，探头一看，山林茂盛深不见底。
　　 尚琰又抬头向上看，山崖上爬满了绿色蔓藤，将几十米高的山崖变成了巨大的“绿石”，远远望去，绝对不会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洞穴。
　　 尚琰咂舌，白角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简直就是堪称完美的栖身所，都不需要再多加掩饰，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或兽发现嘛。
　　 尚琰站在崖边往远去眺望，到处是浓郁的绿和渐黄的植被，压根看不出六邑或者是台邑的方向。
　　 上古时期的人类，并非是地球上的绝对主宰，更多的还是原始森林和遍布山间的野兽，城邑田屯稀少，大部分人类只能在自然与野兽中求存。
　　 看来还要等白角醒来再说了，尚琰暂时放弃自己找路回去的打算，决定先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和食物。
　　 通往山崖的道路狭窄杂乱，全是碎石草木，也不知道白角每天都是怎么往返洞穴的。尚琰咬着牙，抖着软面条一样的双腿，颤悠悠的往山下爬。
　　 等他终于寻到一条细小的溪涧时，已经是满身虚汗，四肢无力了。
　　 尚琰跟个晚期病人一样喘了半天，才哆嗦着双手捧了点溪水慢慢喝，山涧水太凉，几口下去，冻的尚琰直打冷颤，胃也隐隐作痛。
　　 但他实在没力气钻木生火，只能凑合着解解渴，一边喝一边想着待会儿去找点野果填肚子，等白角醒了，就让它赶紧把自己送回去。
　　 #
　　 “大兄，今日能捉到野兽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扛着一根木棒，跟在两个个十来岁的少年身后的往山上爬。
　　 打头的少年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兽皮，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泥垢，他背上捆着一张网兜，腰间还挎着石锤。
　　 另外一个少年的装扮也差不多，毛发杂乱，脏兮兮的样子好似很久都没有清洗过。
　　 “当然！大兄前几日在山上放了陷阱，肯定会有野兽着了道！”
　　 瘦小的孩子开心的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努力跟上两人的速度。
　　 三个孩子一路往山上走，离绿石山崖越来越近，他们的动作就越来越小心，连最小的孩子都绷着小脸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绿石山最近总有一只青皮巨兽在附近活动，族长说是被那巨兽占了领地，叫他们以后少往绿石山跑。
　　 可绿石山是他们族人狩猎的地方，自从来了青皮巨兽，他们族的肉食储量便直线下降，不得不被迫寻找新的狩猎地。
　　 但偶尔也会在绿石山角碰碰运气，只要小心不被青皮巨兽发现，还是能抓到点雉鸡山兔一类的小兽。
　　 这三个孩子年龄虽小，胆子却大，经常瞒着大人到绿石山捕猎，几天前在山上布下陷阱，今天便偷偷跑出来看有没有落网的动物。
　　 可当他们走到陷阱前一看，全都愣住了，里面那个怪模怪样的家伙到底是人还是兽啊？怎么长了一头黄色的毛发，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
　　 尚琰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不就是想掏个鸟窝么，还没伸手呢，就被回窝的鸟妈妈啄了满头包，结果手一滑从树上掉下来。
　　 滚了几圈不知道碰到哪里，竟然从地上冒出一张大网，直接把他吊到半空中！尚琰越挣扎，那网就收的越紧，没几下便动弹不得了。
　　 尚琰尝试着扯破网兜，但他手上无力，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又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老老实实的待在网兜里等着白角来救，或者被设下陷阱的人发现。
　　 但尚琰没想到来的会是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到也没啥关系，可重要的是，他们居然语言不通！
　　 尚琰头大的看着三个孩子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还时不时的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讨论自己是个什么物种。
　　 看他们好不容易商讨出了一个结果，尚琰赶紧露出一个无害又乖巧的笑容，一边比划一边说：“我是人类，和你们一样，六邑知道么？台邑呢？涂山氏呢？”
　　 三个孩子相互看看，又开始嘀咕，尚琰无奈，看来沟通是不成了，只盼着他们能把自己放下来，再找机会逃跑。
　　 可惜尚琰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为首的少年是把他放下了，但还顺手在他头上来了一锤子！
　　 尚琰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我艹，便又晕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成了俘虏被丢在一个深坑里，十几个土著正围在坑顶探头探脑的往下看。
　　 尚琰头疼的厉害，眼前阵阵发晕，耳边还都是嗡嗡的吵杂声。他伸手摸了一把后脑，好在没破皮，只是鼓了一个大包，轻轻一按就是一阵抽疼。
　　 土著们见尚琰醒了，怪叫着往后退，等发现尚琰出不了深坑，便又围上来，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尚琰脸都黑了，这些人吵的他脑仁直跳，本就难受的不行，还被人当稀奇动物围观，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
　　 “你们有没有人能听懂我的话？有没有人知道六邑啊！哎呦！你居然敢丢石头！艹！白角！白角！快来救命啊！”尚琰一边吼，一边躲闪着从坑顶丢下来的石子土块，要不是他体虚无力，早就冲上去把这群土著挨个揍一遍。
　　 “住手！”
　　 苍老的声音刚一出现，围在坑顶的土著们立马散开，又稍等了一会儿，一个全身挂满各种兽皮骨饰的老者站到了坑顶，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羊首骨杖。
　　 老人慢慢蹲下身，用蹩脚生涩的中原语说道：“汝，来自涂山氏？”
　　 尚琰眼前一亮，心道终于有个能沟通的人了，“你能听懂我的话？！太好了！是是，我是从涂山氏六邑来的，你能先把我放出去么？”
　　 老人蹙眉，思索了片刻又道：“慢，听不懂，吾乃巫，羊族。”
　　 尚琰心里虽急，但看老人的中原语实在太差，只能慢慢说，经过一番交流，终于大体知道了这些土著的来历。
　　 羊族，涂山氏境内众多小部族之一，全族上下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十人。
　　 老人是羊族的巫，跟从未离开过绿石山的族人不同，他年轻时曾去过涂山氏，学会了一点点中原语，但羊族人向来自归自足，又不愿沦为大氏族的奴隶，便一直龟缩在绿石山附近。
　　 尚琰虽然不停强调他也是巫者，但老人却将信将疑，实在是尚琰的样貌太奇怪了，老人害怕尚琰是野兽幻化而成的，无论尚琰怎么说就是不肯将他弄上来。
　　 最后老人和羊族族长商议，先将尚琰关着，再派老人的孙子，羊族唯二会中原语的人去六邑打听打听，看尚琰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便将人放了，如果不是便当做羊族的奴隶。
　　 尚琰无奈，只能由着老人安排，心里却存着白角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希望，倒也不是很担心。
　　 不过尚琰没想到的是，白角因着他昏迷后散发出的大量信息素，居然再次进化了，短时间内都会陷入沉睡。
　　 而当夜，多年来与世无争的羊族内突然闯进了一群凶徒，他们不论男女，杀死了所有的成年人，只留下几个孩子，将他们驱赶在一起。
　　 尚琰屏住呼吸，尽量将自己缩在坑洞的阴影里，但不幸还是被人发现了。
　　 “头儿！这里还有一个！嚯！长得还挺奇怪！”
　　 很快，有人举来更多的火把照亮了深坑，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皱着眉道：“怎么这幅模样？杀了吧！”
　　 尚琰心里一惊，正考虑着要不要报出自己的身份，就听上面传来惊呼声，“哎呦！头儿！这小野人疯了！”
　　 那男人转身离去，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尚琰这心又沉了几分。
　　 那男人的声音响起，“晦气！人数不够，先用坑里那个凑上！”
　　 尚琰没有反抗，装作害怕的样子被人拉上来，这才看到了羊族生活的环境，但此刻却遍地是惨死的尸体，羊族族长和老人巫睁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在血泊里。
　　 尚琰只瞥了一眼，就不忍再看，这些人手段极其残忍，却又不要财物和女人，只留下幼小的孩子，看来不像是普通的氏族吞并，难道是跟羊族有什么仇怨？
　　 尚琰同样和幸存的孩子们丢在一起，低头就看见了那个白天将自己打晕的少年，此时却不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了。
　　 男人又等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才将尚琰他们扔到一个狭小的，放在车架上的木笼子里。
　　 笼子很小，六/七个孩子在里面手脚都伸不开，尚琰在最边上，他身侧就是之前另一个瘦小的孩子。
　　 这孩子仿佛吓傻了，死死的瞪着大眼睛，不停哆嗦。
　　 尚琰悄悄握住小孩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小孩微微动了下眼珠子，又往尚琰身上靠了点。
　　 尚琰吁了口气，这些凶徒高大壮硕，足有十多人，还各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难怪羊族的人会毫无反抗能力，被他们屠了个干净。
　　 就是不知道他们抓这些孩子有什么用，当做奴隶么？那为什么不留下更有用的男人和女人呢？
　　 尚琰想不明白，现在又自身难保，既救不了羊族，也没把握能从这么多人手中逃跑，只得暂时安静的待在木笼子里，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