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一代》漂移的香皂

61、有客来访

　　涂山氏六邑
　　翌日一早，正如同姒启所料，偃费受皋陶之命，亲自来请姒启去大室，而且昨夜屋舍外巡查的隶卒多了一倍，好似生怕姒启偷偷跑了。
　　本来偃费还提了句尚琰，大意是若尚琰想去，可以随他们一同前往。不过姒启舍不得尚琰硬撑着病体出门，便以身体不适，受到惊吓为由拒绝了。
　　再说昨天去旦台的路上，皋陶有意无意的询问尚琰的来历，还隐晦的问姒启是否清楚这些鼠虫跟尚琰有没有关系。所幸姒启早有准备，神色如常的一一应对，至于鼠虫之事，姒启一概往苟容身上攀扯。
　　最后状似无意的说了句：尚小巫当初年幼，并不记得氏族过往，但启冷眼旁观，似颇受兽神宠爱，不仅得凶兕、神狐亲近，连江泽游鱼也喜爱与尚小巫戏耍，或许是苟容企图用鼠虫害人，触怒了兽神众灵吧。
　　这些事情不是秘密，只要皋陶有心查证，很快就能知道更详尽的内容，所以姒启很随意的说出来，反而能增加可信度，给尚琰营造一种神秘的感觉。
　　可皋陶听后的反应有点出乎姒启的预料，仿佛因为他这几句话，联想到了什么，再不提尚琰半句，甚至还用一种怎么是你捡了大便宜的幽怨眼神盯着姒启看。
　　姒启莫名其妙，但脑中的护食雷达瞬间竖起，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察觉出“危险”的气息，又怎么会同意尚琰跟着去呢？
　　不过姒启注定捂不住“招蜂引蝶”的尚小巫，他前脚刚走，某位好兄弟就带着挖角人上门，还是自备“铁锹”的那种。
　　“尚小巫，吾乃高辛氏子昭阳，初次相见，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尚琰眨眨眼，看了看面前笑容温和的秀雅青年，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木制俎案上的“铁锹”——两个形状完好，纹理清晰的乌龟壳，心道这果然是薄礼啊！
　　怕尚琰不清楚子昭阳的身份，坐在一旁的偃晁人立即接口道：“琰琰，昭阳是子司徒之子，唐王之侄，前日刚刚抵达六邑。”
　　唐王之侄？那岂不就是帝喾的孙子？！真正的皇亲国戚、龙子龙孙啊！
　　尚琰赶紧挺直后背，端正好坐姿，板着小脸沉声道：“原来是高辛子氏，久仰久仰！”
　　子昭阳轻轻一笑，“阿父与士正相识多年、互为知己，吾和大费、晁人早已情同手足，而尚小巫又和晁人交好。这样说来，那昭阳也算尚小巫半个兄长，怎好如此外道，叫吾昭阳即可。”
　　尚琰：“！”这是从哪里攀出来的小哥哥？！
　　偃晁人：“！”我们什么时候情同手足了？！
　　“这…不太合适吧。”尚琰踌躇道。
　　“也是，既如此，喊声阿兄也使得。”子昭阳点点头，又发了一剂猛招。
　　尚琰头疼，“还是叫昭阳吧。”
　　“那昭阳便随着晁人，唤尚小巫琰琰了，如何？”
　　尚琰还能说什么，只能干笑道：“...好…好吧。”
　　子昭阳·真狐狸三句话轻轻松松K·O掉了尚小巫·伪少年，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战，当真凶残。
　　唯一的观战群众偃晁人·熊孩子，敏锐的觉察到一丝不妙，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门口，盘算着现在告辞的可能性。他有个不好的预感，今天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能全须全尾的出现在尚琰面前了，不！也可能更惨，或许他再也见不到可爱的琰琰了！
　　屋内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偃晁人的异样，因为子昭阳已经开始聊起俎案上的花果茶，很快从花果原料引到了地域风情、人文趣事上，侃侃而谈，话语风趣，又不失礼数，体贴入微，绝不会让人有丝毫反感。
　　没过一会儿，尚琰就睁着晶亮的蓝瞳，眉眼弯弯，非常自然的一口一个昭阳，哪里像前一刻还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偃晁人瞪得眼睛都直了，突然间明白了前日在大室时姒启的心情，以后自己的人，一定要让他离子昭阳远远的，否则要是被自己撞见这一幕，非气吐血了不可！
　　其实偃晁人怎么会知道，尚琰根本是强撑着身体在与子昭阳说话，跪坐了半天，早就全身酸软无力，头也疼的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后面的话有一半都没听清楚。
　　“琰琰？琰琰！”
　　尚琰有点懵，大脑跟糊住了一样，呆呆的回了句，“怎么了？”
　　子昭阳眉头微隆，神色担忧，“琰琰可是身体不适？”
　　尚琰下意识的摇头，“没有啊，”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好，估计瞒不过对方的眼睛，才解释道：“许是昨晚没睡好，夜里有点着凉，多谢昭阳关心，琰并无大碍。”
　　偃晁人后知后觉，听到这话才觉出尚琰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仔细看还能发现鬓角微湿，额头上浮着点点冷汗。
　　“琰琰病了？吾这就去唤巫医来。”偃晁人急忙道。
　　尚琰赶忙阻拦，“真没事，只有些头疼，休息两日便好了。”
　　“当真？”偃晁人狐疑道：“刚才琰琰只说着凉，现在又言头疼，琰琰不是一直与大启同寝么？大启难道不知？这也太粗心了！”
　　尚琰觉得头更疼了，这熊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之前尚琰不觉得他和姒启同吃同睡有什么奇怪，一来两人年纪都小，二来他们孤身在外相依为命，怎么亲近都不为过。
　　但自从和姒启“坦诚相见”后，尚琰总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心理年龄成熟，体质又特殊，若是姒启真的被带弯，肯定是他的问题。所以偃晁人当着子昭阳的面说出这话，别人还不明白，尚琰自己先虚了。
　　尚琰干咳几声，企图掩饰不自在的表情，没想到又引得偃晁人一阵哇哇大叫，“还说没事！这都有咳症了！不行，紫岚呢？紫岚！快命人备车架，吾亲自去寻巫医！”
　　紫岚听到叫唤立马往里跑，结果刚踏进正厅，就被偃晁人后面的话吓住了，她无措的看着尚琰，不知道要如何做。
　　尚琰按了按鼓胀的太阳穴，脸色又白了几分，张口想说话却感觉嗓子干涩的厉害。
　　“晁人，禁声。”温和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子昭阳神情严肃，原本总挂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变得黑沉，偃晁人见状一下子哑了。
　　子昭阳满含歉意，“昭阳不知琰琰身体欠佳，冒然拜访，倒是扰了琰琰休息。昭阳这便告辞了，等琰琰大好后，昭阳再备下厚礼前来告今日之罪。”说着竟俯身跪拜，引头至地，行了一正礼。
　　尚琰顿时惊住，赶忙要回礼，却被一双白皙干净的手牢牢扶住。子昭阳略微低头，在尚琰耳边轻声道：“若有何不便，或难言之隐，昭阳愿为琰琰排忧，车队中巫医巫侍俱全，只需吩咐一声，昭阳即刻遣人为琰琰治疾。”
　　显然子昭阳是误会了什么，但尚琰也不想多做解释，他虽头疼乏力，但基本的思考能力还在。自己与子昭阳初次相见，地位悬殊，对方为何一上来便开始放下身份称兄道弟，现在话里话外又暗藏深意，不禁让人浮想翩翩。
　　如果说子昭阳没任何目的尚琰是不信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自古的定律。更何况刚刚经历了苟容之事，尚琰心里不免多想，总觉得周围的人都想从姒启身上咬掉块肉下来，极度缺乏安全感。
　　尚琰挺直背部，离开了子昭阳的双手，这才慢吞吞的自己站起来，脸上也收敛了笑意，盯着青年深不见底的黑眸肃穆道：“琰地位低微，小小一巫童而已，当不起高辛子氏之弟。今日琰身体有恙，再以病体招待尊客确为不妥，也怕将病气沾染到尊客身上，那琰这罪过可就大了。若尊客再无要事相谈，那琰便恭送两位了，至于备厚礼赔罪大可不必，只要尊客能抬抬贵手，那便是天大的厚礼了。”
　　子昭阳苦笑的摇摇头，暗道一声失策了。
　　自到六邑后，子昭阳一直派人与贵族间交易货物，顺便盯住各方动态，所以大族巫宫室夜遇鼠虫之事，子昭阳也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一点。
　　他对尚琰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很好奇，尤其是尚琰与姒启的关系，貌似并非贵族与巫侍之间那么简单，而且他真心稀罕这些香料花茶之物，想与制造之人做笔交易。
　　这两天子昭阳凭着自己三寸之舌，很快就从偃晁人口中套出尚琰就是这些奇物的真正制造者，他便开始积极准备，早早派人守在附近，就为了寻找时机接近尚琰。
　　等子昭阳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尚小巫时，才发现所谓传闻，当真不可尽信也！
　　少年精致白皙的容颜，纤细挺拔的身姿，清风如水的气息，这副人畜无害，又淡雅糜颜，迭丽无双的矛盾气质，令子昭阳原本三分的兴趣，立即变成了七分。
　　至于尚琰怪异的发色眼瞳，对于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人异事的子昭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曾在几千里外的梁州边境，亲眼见过蓝目棕发的当地土著，却不及眼前人半分惊艳，当时他还以为是某种类人野兽呢。
　　不过子昭阳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少年居然病了，这下很多话便说不出口了，虽有点可惜，但他这一趟并非白来。
　　少年不光容颜隽致，世间少见，还谈吐不凡，不仅言之有物，竟博闻到很多事连自己都没听过！子昭阳心中火热，当然，若没有少年最后这一番话就更好了。
　　“琰琰可是有甚误会？昭阳确实为琰琰而来，但并非行不可告人之诡事，只望与琰琰相谈互贸易货，将琰琰手中香料果茶等物换与中原数州，”子昭阳无奈一笑，“却是昭阳唐突了，琰琰风姿绰约，昭阳一见，心中欢喜，本想如此妙雅佳人昭阳定然不能错过，言语上不免有些急切，烦请琰琰勿恼啊！”
　　互贸易货？
　　尚琰迷惑的眨眨眼，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非常正式的说出类似行商的言论，之前他和姒启在涂山氏内用香料香粉交换粮食布匹，也没人觉得是在进行商贸活动，完全是出于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心态。
　　尚琰再次仔细打量这位高辛氏上层权贵，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模糊的记忆。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昔有成汤，自彼氐羌，兴兵灭夏，始于祖契！
　　尚琰眯了眯眼，他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帮阿七弄死这个以后会灭了自己后人的老祖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