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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盘氏兄弟 ...

  •   涂山氏西部
      “阿兄,那白毛牲畜真会回来?”
      密林深处,两个围着兽皮裙,挂着各式兽骨饰品,胸部、背脊、四肢布满了奇异纹身的男子,正站着一处巨石上交谈。
      说话的是其中年纪偏小的青年,脏乱的头发随意扎了几个辫子,上面缠绕着兽骨做装饰。他高近十尺,皮肤黝黑,肌肉盘虬,青筋鼓胀,一双铁臂竟有小儿腰身般粗壮!
      最特别的是青年那双眼睛,犹如兽瞳一般,瞳孔竖直,眼白发暗黄。当这眼神落在身上时,仿佛是被真正的猛兽盯住,令人毛骨悚然,两股战战,不敢直视。
      另一个较矮小的汉子须髯杂横,粗眉似荆,身形虽不如说话之人魁伟,但也比常人壮硕。尤其是他腹大如球,脖颈处的肥肉叠成数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瘤子,形状颇为可怖怪异。
      他上半身光裸着,一条小腿粗的花斑巨蟒盘踞在男子的腰身上,蛇头巨大,正嘶嘶的吐着鲜红的芯子,偶尔张口之间,能看见淬满剧毒的尖牙,闪着幽蓝的寒光。
      肥壮大汉眯着眼仔细观察远处的山林,胸有成竹道:“阿弟放心,只看前几日白狐的表现,就知那女人定是白狐之主,吾等既然抓了其主人,便不怕那白狐不回来救主。”
      这兄弟二人说的不是中原用语,语调含糊难辨,有些音色好似动物发出的鸣叫,普通人根本听不懂,也无法模仿出来。
      辫子男抓了几下头发,竟从中捏出一只虱虫,他撇撇嘴抱怨道:“都怪那胆小丑妇非让大巨守在台邑!这下可好,没能让大巨有机会试试这白毛牲畜的厉害,还让阿兄白白耗了几日功夫。”
      肥壮大汉捏过辫子男手中的虱虫,裂开肥厚的大嘴,露出里面黑黄且尖利的牙齿,张口便将虱虫丢入嘴中!
      猩红的舌头带着一股子恶臭卷了下唇角,肥壮大汉拍着肚子不紧不慢的说道:“无妨,倒是跟这白狐玩了些时日,确实灵性十足,等吾收入囊中,自然可以好好调/教一番。”
      “可惜大兄不在,否则哪有这白毛畜生叫嚣的机会!”辫子男继续翻找头发里的虱虫道。
      肥壮大汉不愿听这话,他们大兄盘能和自己的能力相近,不过一个重在抓兽,一个善于控兽,而他盘蜢正是后者。这几天与那名为九尾的白狐纠缠数次,每每差一点就可以抓住,却总让它瞅准破绽逃出布阵,着实令他恼怒的很。
      所幸他这小弟盘巨不耐烦在台邑被一个女人指挥,自己跑过来帮忙,只要那白狐敢再一次出现,这次绝不会再逃出他的手掌心!
      正当兄弟二人在商讨如何对付九尾时,一个手持石矛,身披兽甲的战士从不远处走过来,他身后是一个临时搭建的休息营地,十几个隶卒正在期间穿梭巡逻,还有人在挖灶准备烧食燔肉。
      这战士乃是台邑的一名隶正,由于同獆莽不对付,就被木桥私下收买,许诺他若是能抓回女娇,杀死獆莽,便将对方的所有财物奴隶全部赐予他。
      于是这隶正带着十几名得力隶卒兴冲冲的杀过来,还没对阵几次,就让死对头獆莽联合九尾弄了个灰头土脸,手下死了大半,不得不从台邑再要人过来支援。要不是有盘蜢拖住九尾,估计他的尸体都快臭了,但盘蜢非木桥部下,根本不听自己的调遣。
      等他们终于将女娇和獆莽从那兔子洞里逼出来,又将女娇擒住,却让獆莽和九尾跑了。不过这隶正已经不想再与逃跑的獆莽纠缠,他的亲信早就死干净了,他自己还受了不少伤,如今也算完成了木桥的任务,还不如快点将人带回去,否则连獆莽那一半私财都拿不到手,那他不就亏大了么!
      可这盘蜢却突然不肯走了,非要等神狐回来将其抓住,这隶正不敢对付九尾,怕被神灵责罚,又不敢得罪盘蜢,急的短短两天便长了满嘴火泡,只能硬着头皮来催促盘蜢回台邑。
      “盘…盘士大人,不知吾等还要在此处停留多久,台邑那边催促的厉害,不如…不如先往回去复命,再寻机会来抓神…呃…九尾大人。”那隶正站在离盘蜢二人老远,战战兢兢地说道。
      盘蜢根本不搭理这个战士,在他眼里这群人连几只猛禽都比不上,若不是那位有令,他才不会从梁州跑上千里路来这里,就为了杀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儿。不过也算没白跑一趟,让他碰见这只生了九条尾巴的白狐,估计那位也是听说了白狐的存在,才特意命他来的吧。他倒是有先见之明,就靠这群没用的软蛋,还不够那白狐一爪子挠的呢!
      但这不代表自己就会听从别人的安排,盘蜢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了,等抓住这白狐,再带着盘巨守在路上截杀姒启,他便算是完成了那位的命令,又可以过上一段逍遥日子。
      他们畲氏一族人口虽少,但各个与猛兽为伍,向来骁勇善战无人能敌,却不常与外人来往。若不是他们的祖父盘瓠幼时贪玩,跑出畲族领地被人抓去当了兽奴,才有机会帮高辛氏帝喾斩杀了侵犯中原的戎吴族酋长,娶了其女儿,还生了六男六女,然后又相互交/媾才有了他们三兄一妹,也发现了他们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
      这样畲氏一族才算真正进了世人眼中,同样因为盘瓠的关系,等舜帝即位,便在暗地里开始与他们兄妹相互合作,送来了不少珍奇异兽,还在梁州划了一大片山林赐予他们做属地,只需每年为对方做一件事,便不会管束他们在属地内的任何行为。
      隶正见盘氏兄弟不理会自己,又不甘心继续回去干等着,只好继续磨些口舌,不停劝说盘蜢离开。
      这下可惹烦了盘巨,他人高腿长,两步便走到隶正面前,轻轻一抓就跟捏着虱虫一般将人提起来,狰狞的兽瞳成了细细一条,凶光毕露,用生涩的中原话威胁道:“尔若是再聒噪半字,信不信吾将尔脑袋拧下来喂花子!”
      那花斑巨蟒听见有人叫它名字,歪着脑袋向盘巨这边伸了伸,腻滑的蛇芯在隶卒眼前晃过,吓的他连呼吸都不敢了,差点没把自己活活憋死。
      盘氏兄妹几人虽然肆意妄为惯了,但与舜帝合作了数次,对他的底线还是很清楚的。杀死姒启的事情,舜帝要懒在涂山氏身上,那他们就绝不能破坏了他的计划,否则舜帝一怒之下要找他们撒气,盘氏兄妹也有点吃不消。要不然盘蜢兄弟也不会憋了这么多天,就为了等木桥控制住台邑,还要亲自出马活捉女娇,不能提前弄死了事。
      所以盘蜢虽然不耐烦一个小虱虫成天在自己耳边蹦跶,还是尽量忍住火气,等到他们兄弟杀掉姒启,再转过头来捏死这只聒噪的虱虫。
      “等阿兄抓到那只白毛畜生,自然便会回去,在那之前,尔等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此处,别想耍甚花招!阿兄那些兽儿们可好些天没吃饱肚子了,尔等虽没多少肉,但塞塞牙缝还是够得!”
      看着头顶巨蟒的血盆大口,那隶卒还敢说什么,再一听到盘巨的话,想到林子里那些虎狼凶兽,他此刻后悔的不行。刚才为何不乖乖躲在营地里,自己怎么就敢为了那点私财来招惹这两尊煞神,也不怕真丢了这条小命。
      等盘巨一放手,这隶正立即连滚带爬的回了营地,再也不敢离开半步。其他隶卒看到这一幕,更是一个个缩头缩脑,犹如一群被堵住嘴的鹑鸡,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
      对此盘氏兄弟并不在意,只要没人跳出来碍眼,他们才不管这些软蛋在想什么呢,反正对于盘氏兄弟来说,这就是一群死人,不过是兽儿们的储备粮。多养几日,等事情一结束,好喂饱了兽儿们回梁州。
      盘巨四肢着地,扬起脖子,发出一阵高昂的兽鸣,紧接着,附近山林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尖利的、低沉的,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汇聚在山林上空,数里之外清晰可闻!
      #
      “大簋,汝听!”
      满身涂抹了绿色汁液的獆莽,正趴在一棵十几米高的大树上,对旁边枝杈上趴伏的一人一兽说道。
      同样一脸绿汁的大簋侧耳倾听,不确定道:“好似是虎啸,又似狼嚎,还夹杂着犬吠。”
      “对!”獆莽咬牙启齿,面目狰狞,“应是那蛮子控制着兽奴们嚎叫,这是在向吾挑衅!”
      蹲坐在大簋背上的九尾也呲了呲牙,它身上缠绕了几根蔓藤,遮盖住了大半的白色毛皮。九尾烦躁的转了几个圈,用前爪不断拍打大簋的后背,仿佛在认同獆莽的话,又想表达它急迫的心情,九尾激动地差点挠烂了大簋的麻衣。
      就是那只不要脸的两脚兽,自己打不过它,便唤来一群兽兽群殴它!还放它的死对头—两只灰突突的呆头狼咬它!这仇它九尾记下了,等回去就领着两脚兽小弟去端了呆头狼的窝,把它的狼子狼孙全抓过来当狗养!让它们天天给自己抓鸡吃!
      大簋被九尾这几爪子拍的快要吐血了,但盛怒中的祖宗他可惹不起,只得皱紧眉头硬挺着,还不忘和獆莽说话,“若是那蛮子真如隶正说的这么厉害,那此乃诱敌之策,其目的是想引吾等出去!看来那蛮子是有了对付神狐的办法,隶正可千万要沉住气啊!”
      獆莽自然知道大簋说的没错,可一想到山洞被破之时,女娇果断的命他带着九尾先走,以娇弱的身躯挡在一群虎狼面前的场景,这心脏处便如撕扯般的生疼!不知道她落在那蛮子手中,会不会受到欺辱责打,会不会挨饿受冻。
      獆莽咽了口咸腥的唾液,那是牙齿咬破内壁溢出的鲜血,他几乎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女娇救出来!
      “明日,不!今晚!今晚吾便与神狐将那蛮子引出来,大簋带人趁夜色混入营地,将奴主救走!无需管吾,只管护着奴主去六邑,吾会想办法拦住那蛮子与兽奴。”
      “不妥,”大簋摇头否决,“如此一来,隶正定保不住性命,况且那蛮子早有准备,肯定会留有后手,或许吾等还未进营地,就被人埋伏射杀!到时别说救人了,恐怕连消息都没机会传回去!”
      獆莽捏紧拳头,强忍着即将冲口而出的咒骂,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以大簋之见,吾等该如何做呢?!”
      “等!”
      獆莽额头一跳,二话不说就欲跳下大树,被大簋眼疾手快的攥住背后的弓箭,“獆莽!别冲动!听吾把话说完!”
      “有甚好说的!”獆莽瞪着通红的双眼,血丝暴起,一条条竟似将眼球撑爆,“尔欲言之词无非是惧怕那蛮子!什么早有准备!什么必有后手!全是不想冒死救人的接口罢了!即便等上几日又如何,难道那蛮子就会松懈不成?!尔可别忘了,那是姒氏子之母!是姒司空之正妻!若是有任何损伤,尔可担待的起么!”
      大簋被这几句话也搓的起火,难道他不想救人么?早知道女娇不在台邑,他才不会浪费那么多天在林子里傻转!若不是他跟着那队隶卒一路寻来,浑身是伤的獆莽又怎么会与自己撞上,哪还有力气跟他在这里大吼大叫的!
      但大簋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否则早已失去思考能力的獆莽非发飙不可,说不定扭头就去找人对砍!就他现在这状态,还没跑到那蛮子面前呢,就自己失血过多,急怒攻心而死了!
      “獆隶正!现在敌众吾寡,并非意气用事之时啊!再等两日六邑便要举行登尝大礼,一旦大礼结束,台邑那边肯定坐不住,定要派人前来催促,山路难行,那蛮子必然无法顾全队伍,到时吾等选一处有利地势埋伏,布下陷阱缠住野兽,隶正与吾对付那蛮子,剩下的人有神狐在便不足为惧!”大簋语速奇快,如竹筒倒豆将心中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而惧字一出,大簋便松开了抓紧长弓的手,他话已说尽,若是獆莽执意不听,他也没办法,只能舍命奉陪,但是自己肯定会先派人回去传信,毕竟尚琰和姒启的安危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连串的布置说下来,连獆莽也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周全最可行的计划了。如此即便獆莽不甘心,此时也只能强忍着,就连九尾也安安静静的窝在大簋背上休息,好养精蓄锐迎接之后的恶战。
      獆莽神色悲戚,疲惫的双目一错不错的看着远方,仿佛能投过连绵的山林看见那抹纤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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