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所谓金发蓝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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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大亮，整个台邑却已人声鼎沸，十来个青壮年汉子站在大室前的空地上，远处还围着众多庶民。
“可知发生何事？”
“听闻捕到凶兕！”
“当真？久未闻捕凶兕之事矣。”
靠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葛衣蔽膝，脚着高帮平地麻履，头戴额箍，上面配有双立鸟饰。
他神色倨傲，身后还跟着四个赤/裸上身，仅用粗麻束于腰腹的奴隶。听到人群的交谈，少年轻哼一声道：“阿父昨夜已知，此乃兽神降兕与吾族，先祖之福，佑吾涂山氏之子。并赐兕子，允吾族教养，避其灾厄！”
听到少年说话，四周的人赶紧俯身行礼，他们都是庶民，说白了就是有点自由的奴隶，从事农业畜牧或是手工生产，只比贵族们的低等奴仆好上一点。这类人未经同意根本不许靠近大室宗庙，只得拥挤在最边缘。
而此少年人的身份他们当然清楚，正是台邑邑正的嫡长子，身份贵重，之前被奴隶挡住，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既然是邑正长子的话，自然可信，庶民们讨论的愈加兴奋，毕竟在信奉神灵先祖的远古，能够得到任何神祖的庇佑可谓是天大的幸事。
少年理理衣衫，抬步向大室走去，空地上站着的汉子们，个个虎背熊腰气势凶悍，看见少年大部分人都俯身问安，只有三人没有动作，其中一个青年迎向少年说道：“尤！吾愿去寻兕尸，阿兄为何意？”
听到男子的问话，少年尤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收敛住表情，躬身向另外两人问安。
这三人最先说话的是邑正古汨的弟弟古蕃，也就是尤的叔叔，另外两人都是古汨的族叔。古蕃年岁不大，一直垂涎邑正之位，经常私下里表示希望继承下任邑正。
彼时还未有父传子，子传孙的世袭制，就连舜帝都是由四岳推举出来的，当初选古汨为邑正，除了他私下的手段外，还有此人确实有能力。
尤身为邑正嫡长子，自然对古蕃看不顺眼，他与两位从叔祖相互问安后，才冷声道：“阿父之决议，岂容阿叔妄加揣测！何况还须大巫卜筮于神祖，阿叔可是欲亵渎兽神之灵乎？！”
几句话令古蕃气的满脸通红，要不是顾及场合不对，他早就抡拳上手了。可惜古蕃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但人却口笨舌拙，不善言辞。
还没等他想出反击的话，就有小臣从大室中一路小跑过来，传话说邑正和大巫请各位进去有事相商。
古蕃捏紧拳头，狠狠瞪了一眼尤，率先近了大室，两位族叔对此见怪不怪，招呼自家子弟紧随其后。
尤冷笑一声，想以寻凶兕的机会邀功，还要看他答不答应呢！
台邑上层之间的暗流，对于姒启来说毫无影响，更不用说新晋小奴隶尚琰了。
姒启的宅舍靠近台邑中部，尚琰老早就被外面的响动吵醒，刚清醒过来就感觉到脖颈一凉，低头发现脖子上居然挂着一块石牌。
尚琰捏着石牌看了半天，也没懂上面这个跟鬼画符一样的玩意是个什么字，不过能悄无声息的给他带上这破牌子的，也只有姒启了，等问问他便知道了。
尚琰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不光姒启，就连那只凶兕幼崽都不在，只在草席旁多了一叠粗麻衣服。
他将衣服抖开，研究了一番发现其实就是两个麻布片，用粗糙的细麻绳在两边缝合，然后再用麻布条或者草绳缠紧腰部就行。
这粗糙又简易的做工，不禁令尚琰怀疑他一用力，会不会直接将衣服扯成两半啊！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尚琰还是忙活一番将衣服穿上，粗粝的麻布犹如一块磨砂布，没几下身上就搓红了一片，刺痒的感觉让尚琰恨不得光着身子裸/奔。
这还怎么穿啊！尚琰实在忍受不了，只能把木架上的一块兽皮割成几个小块，再小心的戳出小洞，将衣服最容易磨到皮肤的地方，用草绳穿过小洞，缠系在粗麻上，虽然不太牢靠，但也算有个缓冲，不会直接磨破皮肤。
幸好尚琰的生活技能勉强及格，原来在地球上物资缺乏，缝缝补补的事情还是做过的，这要是换了其他Omega，这会儿大概只能捏着衣服掉眼泪了。
等尚琰满头大汗的忙活完，外面天已经大亮，可还不见姒启回来。尚琰犹豫了一下，决定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他想了想，又返回木架上，翻出一块麻布将头脸包裹住，才小心的推开门向外看去。
这片区域是台邑贵族们居住的范围，即便姒启的宅舍靠边，其他庶民也不敢随意走动。而且给每户划分的地方非常宽敞，跟最近的几间宅舍也有十几米的距离，或者说他们的这间房子比较孤立？
门外没有人，只能听见不远处吵杂的声音，尚琰慢慢钻出半地下的宅舍，观察周围的环境。
昨天来的时候，天色较暗，他虽然可以夜视，但肯定没有在白天看的清楚。
现在阳光明媚，天空蔚蓝，尚琰环顾一圈，不得不感叹一句——真的是太破了！
泥巴墙！草垛子！还有满地的污水杂物！偶尔微风一过，还能闻见淡淡的异味！
我擦！他都几天没洗澡了，居然还能闻见其他臭味，可见麻木的鼻子还没有到达极限。
尚琰那满腔对远古人类的向往，随着昨天难吃的稷，身上粗粝的衣服，和现在恶劣的环境，被风一吹，碎成了渣渣消失的无影无踪。
显然尚琰还没意识到，更艰辛的苦难正在等着他呢！蒙昧的、原始的人性带着深深的恶意，一步步将尚琰拖入这个远古的时代！
“尔乃何人！”
突然一道斥责声从身后传来，尚琰回身看去，五六个手持木矛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其中有人还拿着干，一种类似盾牌的防身木板，这几人是负责巡逻的隶卒。
他们刚巡查到这附近，就看见一幼儿在这四处打量，尚琰这一身破衣服，不是哪个贵人的奴隶，就是南边庶民的孩子，就是不知道负责管教他的大人，怎会放这么小的孩子四处乱走，要是不小心冲撞了谁，他们也要受到牵连的。
还不等尚琰说话，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抓住他，以尚琰的能力怎么可能被普通人抓住，再说这几人明显态度恶劣，尚琰自然不肯吃亏。
轻轻一晃，尚琰就躲过了那双满是泥垢的大手，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孩子就跑到几步开外的地方。
他哪里见过如此灵活的幼儿，咦了一声，又几个大步追上尚琰，企图再次抓到他，尚琰故技重施躲过男人，逃到了另一边。
几个来回过去，男人总觉得马上就能抓住面前的孩子，但却次次让尚琰逃脱，不禁也恼羞成怒，另外几人看他一个大男人，连个三头身的孩子都制不住，纷纷大笑起来。
这可真是彻底刺激到了男人，他也不想着怎么抓住尚琰了，直接拿起木矛对准尚琰刺了过去！
不过是一个奴隶出身的黄齿小儿，岂敢多次戏弄于他，直接杀死算了，还能有人为这么个牲畜出头么。
看着男人面露杀意，尚琰暗道不好，他也不是想诚心戏弄别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本想拖延一会儿，等姒启回来，谁承想就这么闪躲了几次，这男人竟然要杀他！
他现在可是个小豆丁的模样，这人居然也没有一点犹豫！
等男人一击落空后，其他人也察觉出不对劲，哪里有幼儿能躲过经过正规训练的隶卒攻击，而且这孩子还用麻布裹着头脸，明显有问题！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拿起木矛对着尚琰一阵猛戳，尚琰心里叫苦，他虽然是进化人类，身体各方面都强于普通人，但他是个Omega啊！根本不擅长格斗，在赤手空拳的状态下还尽量不伤人，本来就很难，关键是对方还想置自己于死地，出手狠辣完全不留余地！
几次闪躲后，尚琰一个没注意被木矛挂到了头上的麻布，对方抬手一挑，麻布就被拽了下来。
亚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尚琰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几个僵在原地的隶卒，这些人被尚琰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好像解除了定身术一般，纷纷大叫起来。
“怪...怪物！”
“妖兽之眼！竟然乃蓝瞳！”
“速告知大巫！妖兽化人啊！”
第一个抓尚琰的男人吓的连木矛都掉了，腿一软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想自己居然差点杀...杀了妖兽之子？！他会不会被神灵惩罚啊！
尚琰不知所措的捡起麻布，他知道自己混血的发色可能会很特殊，但没想到竟然被当做吃人的怪物！现在要是跑，应该...应该还来得及吧？！
正在尚琰犹豫着要不要跑路时，一声极具压迫力的怒吼传来！
“住口！”
短短两个字，几个隶卒就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瞬间安静了。
只见姒启扶着一个妇人出现在宅舍旁，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搬着粮食布匹的小奴，这些人除了姒启一脸愤怒外，其他人都睁大眼惊恐的看着尚琰，甚至有个小奴差点将抱着的粮食摔在地上。
姒启松开身边的妇人，几步走到尚琰身前，快速的在他身上查看一圈，发现没受到什么伤害，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不着痕迹的将尚琰挡在身后，蹙眉对几个隶卒说道：“此子乃吾之奴，非妖兽也！”说着又将尚琰脖颈上的石牌展露出来道：“大巫亲赐奴隶信物，尔等不可伤之！”
离着最近的隶卒就是之前被吓瘫在地上的男人，当看见代表大巫赐予的奴牌后，瞬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赶紧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木矛飞快的跑到同伴身后，即便是大巫认可了，这孩子也够邪门的，他们几个大男人愣是没伤着他！不是怪物是什么！
好在其他人来的晚，并没有看见尚琰和隶卒交手的场面，既然有大巫的牌子那就代表尚琰是安全的，只是一个长得怪异的孩子而已。
姒启看大家已经恢复正常，便对这几个还犹疑不定的隶卒道：“还不速速退去！勿要在此吵嚷！”
隶卒们相互对看几眼，姒启虽然不受邑正和大巫的重视，但他毕竟是有姓有氏的贵族身份，自然不是他们几个隶卒可随意指摘的，但是尚琰实在太过诡异，他们又怕连累自己。
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妇人突然开口道：“尔等退去吧，吾会告于邑正也。”
有这句话，隶卒们才松了口气，赶紧趴地一拜，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接着妇人又摆摆手，她身后的小奴们将怀抱的东西放入宅舍内，也快速离开了，但这些人回去会说什么，又跟谁汇报，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姒启绷紧了嘴角，低头看见尚琰有些仓皇的眼神，心头一涩，伸手揉了揉尚琰软软的头发，脸色也柔和下来。
尚琰被姒启这么一安慰，也去了几分紧张，哭丧着脸说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尚琰的表情把姒启逗的一笑，不管什么情况下，他总是充满活力，灵动而富有生机。
“无事，琰琰，快来见过阿母。”
尚琰抬头看向前方的妇人，她柳眉凤眼，模样清丽，一身交领右衽的素长衣，前襟过膝，后裾齐足。腰部是配以玉石装饰的宽腰带，腹前束有上窄下宽的蔽膝，上面涂绘着山水纹路，衬的她气质婉约，眉目如画，绝对是活脱脱一远古美人！
可惜她面色蜡黄，两颊还有淡淡的斑点，颧骨瘦的略显突出，满脸病气损失了几分容貌，不过尽管如此，尚琰还是能想象出妇人年轻时是何等的天资绝色。
这就是大禹的妻子，夏启的生母，涂山氏女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所谓金发蓝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