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一代》漂移的香皂

3、台邑

　　树木逐渐变得稀疏矮小，一条明显人为夯实平铺的小路深入山林，直到这一刻，尚琰才真正算松了一口气，沉重麻木的双腿几乎抬不起来，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一日半的路程他们两个足足走了快三天，显然之前姒启是按他自己的脚力估算的时间，尽管Omega是进化人类，但尚琰幼儿的体质也只比普通人略好一点罢了。
　　刚开始姒启还照顾尚琰的小短腿，尽量挑拣平坦的山路走，可时间一长，姒启也沉不住气了。春季末尾，天气日渐炎热，藏在溪边的凶兕尸体不易久放，他们多耽误一天，就会腐败一日。
　　森林中禽兽众多，为了躲避凶猛野兽的地盘，总要跋山涉水，走一些险峻小道。姒启不愧是当地土著，好似自带GPS雷达扫描，一路上有惊无险，用一根木杖就领着尚琰走出了漫无边际的森林。
　　尚琰看着前面背挎大包的矫健身影，第N次吐槽远古人的身体素质，就连区区少年都这么厉害，那成年人岂不是堪比Alpha!
　　擦擦满头的虚汗，尚琰勒紧了捆束兽皮的草绳，山洞里没有多余的衣物，他只得把兽皮当衣服穿，跟一条筒裙般直接裹住身体，即使热的满身大汗，尚琰也不想脱光了裸/奔。
　　轻扯了下嘴角，尚琰无奈的接受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会经常穿裙子的命运，有机会他一定要先做出几条裤子来，最重要的是内裤！身为Omega，下身凉飕飕的太没有安全感了！
　　星际时期的进化人类拥有一项特别的分辨身份的东西，那便是名为信息素的一种神奇物质，它不仅能证明进化者是强大的Alpha，还是一名柔软的Omega，同时也是进化者之间寻找匹配度最高伴侣的唯一渠道。
　　尚琰当然也有信息素，而信息素的显现除了发情期无法控制外，平时是可以用自身的精神力压制的，当然如果在相对混杂的环境下效果越好，要是不巧碰到实力强大的Alpha在精神力暴动或是信息素紊乱，那抱歉啦，只能被连带着一起感受下被迫开车的滋味了！
　　而此时尚琰体内的信息素，随着他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早就遮盖不住了。好在这个世界就他一个Omega，尚琰便没当回事，否则他现在肯定已经被满世界的Alpha追着跑啦！
　　其实尚琰不知道的是，他的信息素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效果，反而变成了一股似有似无的甘甜香味四散开来，像是草木的清香，又包含着淡淡花香。
　　这味道尚琰闻不到，可姒启和凶兕幼崽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而这气味像是可以令人充满力量，安抚焦躁，勾/引的小兽紧紧跟在尚琰身旁，尚琰走它就挨着走，尚琰休息它就往尚琰怀里钻。
　　尚琰极度怀疑这只幼崽是不是傻，被人卖了还跟着数钱呢！完全没有一点身为俘虏的自觉性。你妈妈的独角还在前面人的包裹里呢，你就开始进入宠物生涯了么？
　　凶兕幼崽都这样，姒启更是深受影响，要是在平时连走三日的路程，他也会有点吃不消。
　　可自从闻到尚琰身上的香味后，除了精神大振体力回复外，还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尚琰。等身上的疲惫感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神清气爽的舒适感。
　　这种现象让姒启内心极度震惊，但他小小年纪就能隐藏心思不漏形色，自然不会冒然问出来，而是偷偷观察尚琰的反应。
　　直到他发现尚琰好像不清楚自己有奇异体香的事情后，开始寻找出现香味的原因，通过几次疾行和休息，姒启总结出了一点规律。
　　只要尚琰体力透支，或者身体太过疲惫就会有香味散出，时而多时而少，一般情况下非常淡，嗅觉不灵敏的话，根本察觉不到。不过姒启从小五感敏锐，堪比兽类，即便是一点点的味道也逃不过他的鼻子。
　　一旦休息片刻恢复体力，香味自然就消失了。
　　好在这味道传播距离貌似只有尚琰周身三五米的范围，要不然他们早就被野兽围攻了。
　　姒启眼角的余光扫到凶兕幼崽身上，野兽的直觉最是灵敏，显然这香味对它很有帮助，否则它也不会总缠着尚琰不放。
　　勾勾唇角，或许他这回真是捡到了个宝贝！

　　沿着小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绕过一小片桑树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尚琰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前方的村寨。
　　山坡下几百亩的农田，种植着绿油油的麦子，还未到成熟的时候，期间夹杂着一些菜蔬和大豆。
　　临近傍晚时分，田地里几乎没有人，再远处隐约可见的成片屋舍中，炊烟渺渺，偶尔能传出阵阵人声犬吠。
　　这幅场景在星际时代的地球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农业生产只能在地下城种植，阳光和雨水全是人工制造，产量稀少不说，质量也差，大多数人类以营养剂为生。
　　即便尚琰已经相信自己回到了远古地球，但直到看见这成片的田地时，才确信这里真的是刀耕火种的时代啊！
　　“此乃台邑，属涂山氏之界。”一旁的姒启慢慢说道。
　　尚琰双眼晶亮的看着前方，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真正感受到历史书上描述的文字，岂是那些空洞的文字，泛黄的图片和星网模拟的世界可替代的。
　　显然单纯的尚琰还不清楚远古黎民的生活，不知道什么叫茹毛饮血，什么叫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当经历了人如牲畜的愚昧可悲后，尚琰回想起那时单蠢的自己，只能叹一声没文化真可怕啊！

　　离家几日姒启归心似箭，实在担心阿母的身体，这比他预计的日子晚了不少，不知道走之前备下的食物够不够。
　　尚琰跟着姒启穿过田地，进入村落，他们没有走唯一一条主路，而是绕着最外圈约莫半米高的夯土墙垣走。
　　路过几间宅舍的时候，尚琰忍不住好奇打量，屋子全部是半地下式建筑，地面上只能看见用苇草树枝编织的栅栏门，还有穹形或者尖形的房顶，是用草泥混合着枝条而成的。
　　每户都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留出一个通风口，其中有浓烟涌出，透过门栏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燃烧的火光。
　　天色渐暗，再加上他们一路走的隐蔽，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大约快走到村落中部时，尚琰看见了两间挨靠在一起的半地下宅舍，房子坐北朝南，其中左边较小的漆黑一片，右间却有火光漏出。
　　姒启快步走到屋前，先打开左间的门，示意尚琰进去，转身就进了右边的屋子。
　　尚琰看着通向地下的小门，里面黑漆漆凉飕飕的，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液，抱起凶兕幼崽走了进去。
　　进化人类拥有夜视能力，Omega也不例外，所以即便没有火光，屋里的一切尚琰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小小的宅舍只有七八平米，地面是用火烧灼过的土面，平滑且干燥，墙面用稻谷拌泥涂抹，同样经过夯实，十分坚硬。
　　三根粗木柱子矗立在中间，顶着地面上的屋顶，上面挂了不少零碎的物品。
　　灶设在近门道的位置，顶上有个烟道口，用编织的草席挡住，平时还能用来照明。围着土灶有两个圆滑的大石头，看起来像是座椅，周围散落着几个木碗石盆，靠里面铺着一大块草席，估计就是床了。
　　草席旁边还有个两层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着粗麻衣物和皮料，下面放着少许木柴，最后就剩下一个半人高的粗陶罐，上面盖着木板。
　　尚琰好奇的摸了摸这个陶罐，表面粗粝不平，颜色也脏乎乎的不均匀，但这可是古董啊，他竟然见到真实的陶器了！
　　将小兽的麻绳绑在柱子上，尚琰搓搓冰凉的手臂，夜晚的地下宅舍比较阴冷，他现在的体质还做不到寒暑不侵。
　　尚琰走到土灶旁决定先把火点上，这几天他跟姒启学过钻木取火，将竹木分成钻砧和钻杆，在钻砧上刻上竖槽和小圆窝，将钻杆对准圆窝，迅速摩擦转动，让木屑顺着竖槽落成小堆，直至迸出的火花点燃木屑。
　　不过这算是熟练工种，姒启轻轻松松钻几下就出了火星，到尚琰这弄的满头大汗手都要搓掉皮了，还只能碰运气。
　　后来尚琰找到个窍门，只要在钻头冒烟时用精神力一碰，火花瞬间就炸出来，第一次发现精神力还有这种用处，尚琰简直是开辟了新世界的大门。
　　想到当时姒启看他的神色，尚琰就忍不住一笑，难得看到总板着脸装大人的姒启会表情破裂。不过他以后还是尽量小心，不要在人前用精神力点火，免得被人当怪物看。
　　还没等尚琰把火升好，就听见门外有响动，接着姒启黑沉着脸走进来，他右手拿着一个小火把，左手抱着一个陶盆，径直点上灶火后，抬手将火把插在墙壁的小洞里。
　　尚琰看姒启脸色不好，有点不知所措，旁边屋里应该就是阿七的母亲吧。他们在路上简单的询问过各自的来历，尚琰谎称自己一家人住在深山，结果被野兽袭击，家人保护他都死了，只能流落荒野。
　　这个理由太烂，尚琰自己都难以相信，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好在姒启没有多问。尚琰也知道姒启家里只有母亲，他父亲多年在外，从来没有回来过。
　　不知道阿七是不是和家人闹脾气了，尚琰也不好多问，尴尬的呆坐了一会儿，就见姒启从抱着的陶盆中抓出了一把黑黄的东西，放进一个木碗里推到尚琰面前。
　　尚琰低头看去，木碗里的黑黄物体呈颗粒状，有淡淡的米香味，这是...食物？
　　姒启看尚琰没有动作，自己又抓出两把放在另一个木碗里，对尚琰道：“此乃稷米，可食用。”
　　真的是吃的！
　　姒启拿起自己的木碗直接用手抓着吃，尚琰也没看见屋内有任何类似餐具的东西，只得学着姒启的样子，从木碗里捏出一点塞进嘴。
　　干巴巴的冰凉口感，夹杂着稻米皮和混入的沙土，苦涩且粗粝，勉强吞下去，却划的嗓子刺疼。
　　稷是五谷黍、稷、麻、菽、麦之一，也可称为粟、禾，去皮就是小米，是尧舜时期的主要农作物。
　　因它外形呈颗粒状，便统称做粒食，所谓粒食之民也就源于此。
　　北粟南稻就是从史前到夏商形成的，北方气候更适宜种植稷米，就成为平民奴隶的主要食物，可谓是贱民之食。
　　夏商时期保持着史前以来“米而不粉”的“粒食”习惯，故烹饪的方法只有水煮和汽蒸两种方法，姒启陶盆里的稷显然是蒸熟的。
　　当时蜕皮水平原始，无外乎用手揉搓，用脚踩压，或用棍棒捶捣，好一点的人家还会用杵臼加工，所以食用的稷粟混合着不少沙土和外皮，加之存放的久了，吃起来更加难以下咽。
　　尚琰勉强吞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反观姒启却吃的香甜，看尚琰才吃了一点，姒启不免皱起眉头说道：“肉食稀少难得，多是以此果腹，琰琰若是等肉，今日怕是不行了。”
　　显然以为尚琰只喜欢吃肉，不爱吃粮食。尚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东西比营养剂还难吃，苦涩又拉嗓子，但为了填饱肚子，尚琰还是强忍着吃完了木碗里的稷米，捂着脖子憋的脸通红。
　　姒启看尚琰噎的不行，打开大陶罐从里面舀出半碗水，尚琰也不管干不干净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结果冰冷的水混合着一股怪味下肚，胃里更加难受。
　　尚琰捂着腹部猜想今晚会不会闹肚子，就听见屋外有吵杂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一个声音在外面叫喊道：“可是子启归否？大巫唤尔，请速速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