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果子日记》初婳

12、第 12 章

　　没有开灯，染夕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一遍一遍的刷牙，刷到牙龈破了，牙床也破了，满嘴的血腥味。可还是不行，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种恶心的感觉就会涌上来把他往噩梦里拉。
　　灯突然亮了，染夕一惊，手中的水杯滑落进水池里。
　　镜子里，念飞默默的靠着门站着，默默地看着自己。
　　念飞忽然笑了，幽幽的说：“听说半夜照镜子的话能看见鬼。”
　　染夕愣了一下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真像个鬼！看着看着，染夕也笑出来。
　　“还笑！”念飞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厉，走过去拾起水池里的杯子，接了水再递给染夕。

　　贴在唇上的手凉凉的，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念飞仔细的查看了一遍染夕嘴里的伤口，松开手，微微蹙眉。
　　“去找乐乐看看吧。”
　　染夕的视线追随着念飞的手指，木然的点头。
　　“没问题吗？”念飞突然问道。
　　染夕困惑的看向他，询问的眼光。
　　“见他。”看着染夕茫然的目光，念飞轻轻叹了口气，“你可以去白家吗？不怕吗？”
　　恍然明白了，染夕明显的打了个抖。去白家，见那些人……自己，可以吗？
　　“他……”顿了顿，念飞吸了口气，有些紧张看着染夕，“以前……有过、吗？”
　　从没见过念飞这副模样，染夕呆呆的看着他，许久，才想明白他在问什么，立刻猛烈的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从没有！”摇着头，染夕大声的坚定的说：“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是男的啊！还有血缘关系！怎么能这样？？！！！”
　　念飞安抚的拍拍他的背，又稳住他的头，带着笑说：“小心摇掉了。”
　　染夕停下来，直直的看着念飞，念飞微微一笑：“你说没有就一定没有，染夕从不说谎的，是不是？”
　　见他真的相信自己，染夕露出一抹安心的笑，然后又难受的皱起眉，问念飞：“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一直都说我脏，骂我龌龊，因为妈妈……”
　　“你也那么想吗？”念飞插口，有些严厉的看着染夕，“你妈妈，你觉得她脏吗？觉得她污秽吗？”
　　染夕静下来，怔怔的看着念飞，许久，才微弱的回答：“我不知道……”

　　“小时候，很美好……没有爸爸，也没有兄妹，就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我们住很小的房子，很狭窄却很温暖，楼下有菜市场也有小花园。妈妈很漂亮，总是穿着很鲜艳的裙子，笑的声音很好听。
　　她白天都会陪着我，跟我说很多话，讲很多很多故事给我听，有时也会说到‘爸爸’，她说他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很大声很真实的笑，我那时一直认为‘爸爸’是很好的人。
　　她都是天一黑就出去工作，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很浓重的味道，我那时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可她是很开心的！开心的跟我讲她在工作时遇到的人，说得都那么有趣，她还会买很多东西给我，吃的，穿的，玩的……她常常说，人应该痛痛快快的活着，不要去看别人的脸色！那时，我很喜欢她，最喜欢了……”
　　念飞伸手抹下染夕脸颊上的泪，淡淡的问：“现在呢？”
　　染夕轻轻摇头：“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了！他们都说她是坏女人，不单单是白家的人，很多很多人都在指责她，说她不知廉耻，说她放荡，说她……她明明很自豪的说过她在做让人快乐的工作，她明明告诉过我，说谎是不对事！”
　　“或许……她不是在说谎。都是真实的，她真的那么认为！”念飞看着自己的手指，低低的说，“痛痛快快的活着……她也许只是太任性了而已，这世上有几个人有那种资格呢？”
　　顿了顿，念飞看向染夕，目光深沉，有些漠然，却也带着包容。
　　“你恨她吗？她害你也一起被人唾弃，被人欺负，你恨她吗？”
　　泪不停地往外涌，染夕面对着念飞，明明暗暗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旋。
　　“恨，我恨……”人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她为什么要抛下我？她怎么能抛下我？只留我一个人……”
　　念飞的眼睛暗了暗，轻轻的搂着染夕，安抚他发颤的脊背，坚定又温柔。
　　“我不会丢下你。”念飞默默发誓，对染夕，也对自己，“没人再能伤害你了。”

　　老人舒适的坐在摇椅上，灼灼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算来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竟是这般的颓废沧桑，哪里还看得到当年的风流倜傥？这么一比自家的孩子果然像妖精似的！
　　“念老先生。”白思远被看得手足无措，惶然唤了声。
　　老人很亲切的笑了，比比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叫什么先生？还是叫我念叔吧！你父亲生前和我也算交往颇深，他一过世，联系也断了，不应该啊！”
　　“是！”白思远恭恭敬敬的说，“怪我不懂事，你见谅，见谅！”
　　“这是哪里话！”老人笑着摆了摆手，接着道，“要说不懂事，谁也比不上我家老二！白家经营‘美雪’数十年，这么厚的根他也敢刨！唉……我是老了，管不了了！”
　　白思远脸色暗了暗，沉声说：“我能力不足，经营不善，怨不得别人……”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笑里多了些阴沉：“你倒是明白人，可你那贤内助却闹得凶啊！”
　　白思远一震，惊愕的看向老人：“她，竟敢……”
　　“唉……也不全赖她！”老人摇首一副头痛的样子，“我家小四最近收养了个流浪在外的孩子，那个笨小子~也不说事先查查清楚，尽给我惹麻烦！”
　　“染夕……”仿佛被当头砸了一棒，白思远呆愣的念道。
　　“对对！就是这孩子！”老人抚额大叹，“就为这孩子，你太太都跟我家老二闹了好几天了!我看啊,你还是把他接回去吧！”
　　“您！”白思远欲要起身，被老人又按了回去，茫然的看着老人精明的笑容。
　　“不能……不能接他回去。”白思远慌乱的请求，“您留下他吧！他是好孩子！您不是已经收养他了吗？留下他吧！”
　　“哦？”老人挑眉，“为什么？”
　　白思远心灰灰的看着老人，一下子好像又苍老了很多。
　　为什么？
　　“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妈妈，对不起他，我没用！没用！”
　　老人抬眼看向他身后，微微一笑。
　　“道歉的话，只有当着本人才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