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8、第 8 章

　　背上早已血迹斑斑，那太监仍旧没有丝毫的手软，狠狠的挥下一鞭，喘着气道“小子，你就赶紧认了吧，老子手都打麻了。”
　　也就是这稍稍的一停，刘越只觉得背上火辣辣一片，如同火烧，脑袋开始发昏，她强忍着喉咙里的腥味咬牙道“做…梦……”
　　“你这驴脾气，看老子……”
　　“住手！”
　　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是天籁。这是幻觉吧，刘越将头靠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勾起刘越一个念头，皇后来了，皇后竟然来了，刘越强撑起身子，缓缓仰起头，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面前的人雾鬓风鬟，一向带着淡淡冰冷的双眸此刻尽是不敢置信与不忍，那一眼可真是惊鸿一瞥啊。刘越动了动喉咙，挤出两个字“娘娘……”
　　“小允子”小墩子此刻才认出来，跪在她身边，又不知如何下手，大哭起来。
　　心口就像是被人紧紧握住了一般，沈云衿别过头，看不下去了“文妃呢？”
　　屋里的人没一个人敢应答，沈云衿便带着人，直接往内室去了。那时文妃还在敷珍珠粉，见她来了，便下了椅，行了一个礼“娘娘突然造访，臣妾真是受宠若惊啊。”
　　“本宫给你半刻钟时间，把脸上的东西洗干净！”
　　“哎呀，娘娘”文妃娇气道“这珍珠粉得敷一个时辰才有效呢。”
　　沈云衿只冷眼看着她道“那你是要自己洗，还是本宫帮你洗？”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文妃道“臣妾哪敢劳烦您啊”说罢，朝绿竹使了个眼色“臣妾马上就来”
　　沈云衿不再理她，出了门。

　　刘越那时缓了许多，已能坐了，小墩子还在一旁哭哭啼啼。两边的丫鬟太监见沈云衿出来，皆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他们的印象里，皇后一向是性格软弱的，哪怕是奴才当面讥讽她，也不计较。不想生起气来，竟这般吓人。
　　“怎么回事？”沈云衿坐在堂上。
　　“回娘娘”小海子此刻迫不及待道“奴才受允公公之托，送了两盆花来。可刚出了西宫，文妃娘娘便将奴才叫回去，说是奴才剪了茶花，奴才为免皮肉之苦，才说是允公公叫奴才来的。”
　　“那花送来时，究竟是好是坏？”
　　小海子正要说，沈云衿却制止他，看向旁边的丫鬟。
　　那丫鬟哆哆嗦嗦地不敢说。
　　“你要敢说假话，就把你逐出宫去！”玉莲威慑道。
　　“奴婢，奴婢没看见。”
　　没看见……沈云衿心中了然，却怎么也明白，她与文妃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文妃为何要出此下策，陷害一个小太监，毒打一顿？
　　“娘娘”刘越忍着疼痛道“文妃娘娘可能也是一时心急，并无恶意。”直觉里，刘越觉得这是一个圈套。
　　“并无恶意？”娘娘好不容易来做一回皇后，正是树立威信的好时候，怎么能就这么算了，玉莲道“这打狗还得看主人，人心啊复杂得很。”
　　就在这时，里边传来一声惊呼，文妃出来了，反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允公公怎么成这样了？”
　　这戏演得可真像，沈云衿瞥向她。
　　见沈云衿一脸的怀疑，文妃很是无辜的道“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啊……小陈，这怎么回事？”
　　“娘娘……”那个执鞭的太监也懵了。
　　“你好大的胆子”绿竹对那太监道“娘娘叫你好好伺候允公公，你倒好，竟然将允公公打成这样。允公公可是皇后娘娘的人，你不要命了？！”
　　那太监吓了一大跳，忙道“皇后娘娘，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允公公是您的人，奴才……”
　　这时文妃打断道“娘娘，您看这都是误会，娘娘要是不解气，尽管把这不识相的奴才拿去打。”
　　“误会？”沈云衿一顿，道“本宫就权当这是个误会吧。”说罢，又话锋一转“不过，事情总要查清楚，传米公公！”
　　“娘娘，”文妃道“不过就两盆花，说不定米公公那来的就被人剪了，算了吧。再说了，这过会儿皇上就要来了，再传米公公得啥时候去。”
　　“是么？”沈云衿将信将疑，随后道“那本宫就更得问清楚了。”
　　“……”刘越默默地听着，心头淌过一阵暖流，一向对宫中之事避之不及的沈云衿竟然因为自己要与皇上对质，这一顿鞭刑又算得了什么？可感动之余，担忧又不禁涌上心头，文妃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论怎样，现在的局势都不受她掌控。刘成很快就来了，见到这堂里的场景，颇是诧异，再看到沈云衿就更是惊讶了“皇后，你怎么在这里？”
　　“臣妾为何在此”沈云衿道“那就得问文妃妹妹了。”
　　“文妃”刘成问道“怎么回事？”
　　文妃只得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无辜道“这都是误会一场，臣妾都跟娘娘解释清楚了。”
　　刘成一听，便知事情端倪了，只对沈云衿道“皇后啊，这花其实朕赐下的就这样，是朕的错，误会一场，你就不要计较了。”
　　沈云衿只微微一笑，顿了良久，才道“既然皇上有心包庇，那臣妾也不敢计较，臣妾告退。”
　　说罢便对玉莲道“我们走。”
　　“皇后……”刘成抬起手，到底没有叫她留下，只待一行人都走光了，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这时臂上攀上一只纤纤细手，文妃挽着他的胳膊道“皇上别生气了。”
　　刘成脸拉下来，缓缓转过身，审视她半响，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并不重，但是分量却足够，文妃怎么也不愿相信刘成会打她，只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皇上息怒啊皇上”绿竹吓得跪倒在地。
　　“你平日在朕面前耍些把戏就算了，居然戏弄皇后。”
　　“臣妾没有戏弄皇后”
　　“你还狡辩”刘成怒气更盛“皇后是什么样的人，朕不清楚？若不是你逼急了她，怎么会到朕面前讨要说法？”
　　“臣妾没有！” 文妃死死地捂着脸，却不肯落泪“是皇后不依不饶！”
　　“皇后是朕的结发之妻”刘成道“就算她有什么不对，也只能由朕指责。”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娘娘”绿竹忙起来扶住她，哭道“娘娘这是何苦？为打一个小太监，激怒了皇上。”
　　“一时的恩宠算的了什么”文妃的泪终于缓缓落下，嘴角却泛起一丝阴笑“本宫就是要先给皇上提个醒，他那个无欲无求的结发之妻，早就为一个太监乱了春心。”而且，她也得感谢这一巴掌，让她更加清楚的明白，再受宠的妃嫔也不过是妾，她一定要坐上皇后的宝座。

　　且说那日刘越挨了打，便带着小墩子一并搬到申和宫后廊去住了。刘越本是习武之人，挨鞭时自然懂得护住要害，是以那一顿鞭刑下来，不过是些皮肉之苦，没过几日，便能自行走动了。但自那天过后，她的嘴就不利索了，在皇后面前再也不能口若悬河的夸夸其谈了。
　　玉莲总是讥笑她被打傻了，但无论怎么说，她更喜欢这个不那么油嘴滑舌的小允子。
　　这一日午后，风和日丽，刘越坐在庭院里闲歇。平常这个时候，皇后都在午睡，这天不知怎的，竟这个时候出门来。
　　两人的目光促不及防的碰在一起，都有些尴尬的移开，随后又碰到了一起。刘越起身，恭谨的叫了一声“娘娘”其实自那日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莫名地尴尬，但这会就两个人，反轻松一些。
　　沈云衿下了台阶，在离她五尺远的地方停了，问道“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刘越答道。
　　沈云衿便移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不远处的两盆茶花。
　　刘越忙解释道“这是皇上赏赐的，才拿来，奴才不知道该把它摆哪儿，就先放着了。”
　　沈云衿便点点头，并不说话。
　　气氛稍显尴尬，刘越满脑子的搜寻着，眼睛一亮道“对了，娘娘喜欢什么鸟？”
　　“鸟？”沈云衿有些疑惑，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会变戏法的话，不由得笑了“你不会要给本宫变只鸟吧。”
　　“哪里”刘越不好意思的笑道“奴才现在哪给您找鸟去。”随后，又追问道“娘娘，您倒是告诉奴才啊。”
　　“嗯……”沈云衿略一沉吟“黄鹂吧”
　　黄鹂……刘越心中了然，往那两盆茶花走去。
　　沈云衿站在原地，隐约只见她摘了一片花叶，随后便背对着自己。忽闻一个清脆的声音，如幼鸟啼鸣，嘤嘤成韵。怎么会，沈云衿惊喜不已，不由得上前一步，这时似有成鸟飞来，两者一鸣一合，声音婉转清脆，好像就在耳边，甚至连每一声啼鸣的尾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沉醉之间，鸟鸣声戛然而止，刘越转过身来，手中仅有一片花叶。
　　沈云衿不由得赞叹道“素闻有擅口技者，能以一物而发万声，今日一见，果如其是。”
　　“娘娘过奖了”刘越谦虚道“奴才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见她不信，忙道“奴才的口技师父不借外物，便能至百鸟齐鸣千啭不穷的境界，奴才只是皮毛而已”
　　“是吗？”沈云衿道“那尊师一定声名在外，不知名姓？”
　　刘越却迟疑着道“其实师父只是靠这混饭的艺人，他双目失明，自然对声音敏感些。奴才对这些新奇事物一向喜欢，便瞒着家父，偷偷学了些……”刘越说完，忽然想起道“娘娘想要学吗，这个挺简单的。”
　　“我？”沈云衿说了，忽觉有些不妥，道“本宫手脚笨，恐怕……”
　　“娘娘，您就像奴才这样”刘越将花叶微微一卷，左右拇指在上，食指与之微曲成一个弧度，可沈云衿怎么也做不好，一时之间，刘越也忘了身份，伸手就去帮她。
　　指尖相碰的那一瞬，似有电流划过。两人皆是一愣，却谁也没有开口。那种尴尬的气氛又来了，刘越只硬着头皮将叶片摆好。
　　正在此时，后边传来一个声音“放肆！”语气严厉得刘越甚至没听出是玉莲，她手一抖，忙垂手立在一旁。
　　玉莲狠狠地盯着她，挡在沈云衿面前“娘娘，咱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