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且说那晚刘越回监舍,小墩子正蹲在门口,见她回来一下就从地上弹起来“小允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刘越像是才回过神般的慢了半拍“皇后娘娘那边有点事,米公公呢?”
“公公早就睡了”小墩子说完,见她面色不太好,小声问道“郡主,怎么了?”
“没事儿”刘越压下思绪“收拾收拾睡了吧”
那一晚刘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拿着长剑独自站在高山凉亭里,面前是白雾茫茫一片,秋风乍起,身后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轻柔的覆上自己的手背。
梦戛然而止。刘越猛然惊醒,梦里的高山她想不起了,凉亭也想不起了,周围的一切甚至那个人也想不起了,她唯一想起的便是,那人覆上自己手背时,心中的悸动与欢喜。
那样的感觉,与那日看见娘娘微笑时好像,与听到昨夜娘娘问话时好像,那一夜,刘越失眠了,她直直的在床上坐到天亮。
“郡主,该……”小墩子半睁着眼坐起来,忽觉有些不对劲,“你起来了!”
刘越的喉咙有些干涩,干咳了两声,才道“那日娘娘赏赐的太监服在哪里?
“允公公,你穿上这身衣服可帅多了。”去申和宫的路上,小墩子一个劲的拍着马屁,只是拍着拍着,忽然想起“可是,你不是说文妃娘娘那非去不可啊。”
“是啊,是非去不可”刘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过不是我。”
难道是我?小墩子从她的目光中惊恐的读出这四个字,忙道“允公公,你不是不知道奴才嘴笨,人也笨……”
“可是文妃娘娘就喜欢你这样有自知之明的”
“啊?”小墩子哀嚎一声。
刘越微微一笑,才不管他,径直往申和宫走去。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其实老远沈云衿便看见这身太监服了,心中莞尔,面上却不动声色“平身吧”
刘越应声,不想才站起来,便见玉莲冷冷地指着自己“你,出去!”
啊?刘越愣了。
“没见着娘娘要用膳么,站门外边去”
以前不也一直看着么?刘越心里纳闷,无辜的看看沈云衿,后者仍旧不动声色,如此只得乖乖的站到门外。
而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玉莲总是莫名其妙且丧心病狂的排挤她,而皇后一改往常,再也不帮她说话了。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刘越心里是悲催的,才坑她入了伙,就开始嫌弃她,早知道就不该拒绝文妃派来拉拢她的人。
那天傍晚,是刘越入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皇帝刘成,那时皇后一行人散步回来,远远的便见前边凉亭外一身火红的女子正在跳舞,鼓瑟齐鸣,随侍的阵势很大。
玉莲眼尖,激动道“娘娘,是皇上啊是皇上!”
沈云衿没有半点的喜悦,甚是有点厌恶,她眉头微蹙,正要叫人往左边走时,不想那李总管眼睛也尖得很,朝他们招了招手,赶紧跑到皇上面前“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来了?”刘成摆着手将乐声停了下来,往外面一看,果然见沈云衿一行人,也是许久不见,有几分惊喜。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坐坐坐”刘成拍着旁边的位置,仔细看着她道“朕有日子没见到皇后了,前些日子听文妃说你夜里受了凉,可好了?”
“谢皇上关心”沈云衿道“早好了。”
“那就好”
接下来,凉亭子里就没话了,尴尬的气氛持续升温,这就是刘成不喜与沈云衿相处的原因,整个一话题终结者,也从不会关心他,他可是皇帝啊,他可是皇帝啊,他可是皇帝啊,唉,重要的事说三遍。
咳咳,言归正传,刘成终于受不住这尴尬的场面了“对了,文妃改了一段舞,正给朕跳着呢,你也一起来看看。文妃……”
“皇上!”文妃提着裙摆,娇声道“臣妾腿都跳疼了!”
“那那那……”刘成道“那就不跳了。”
文妃哼了一声,这才扭着脚坐到太监们临时加的软椅上,道“臣妾听皇上说当时就是听了皇后娘娘一首长门赋,才决定娶娘娘为太子妃。想必娘娘定然琴技高超,臣妾也想听呢。”
“文妃”刘成道“皇后是一国之母怎么能随随便便弹琴给别人听?”
这话说得文妃心中恨恨,却哑口无言。
一国之母,看来这男人都一样,不仅处女情节重,连正室情节都重。刘越心中想着,看来这文妃后宫之路,还漫长得很啊。
“皇后还没用膳吧”刘成这时候也懒得哄她,对沈云衿道“跟朕一起吧。”
“看来皇上与文妃妹妹有约在先”沈云衿道“臣妾宫里早有了安排,就先告退了。”
“那……”
“皇上……”文妃娇嗔一声。
“那你路上小心点”
回去的路上,玉莲忍不住埋怨道“娘娘,虽然皇上说过,只要你不犯什么大错,这后位始终是你的,可你也不能这么对皇上啊!”要是娘娘留下来用膳,说不定皇上还会留宿呢。
于是一路上叨叨来叨叨去,说得刘越耳朵都起茧了,她悄悄地看向皇后,发现沈云衿面色很难看,于是小声提醒玉莲。
没想到玉莲就像是抓到出气筒一样,大声道“你这个死太监知道什么,你除了在娘娘面前耍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
刘越被她这一骂,懵了,片刻反应过来,才低声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娘娘不想跟皇上吃饭,也不想得皇宠。”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一句话把玉莲彻底激怒了“你说娘娘不想得皇宠,难道要跟你这……”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云衿终于开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玉莲道“既然你那么喜欢皇上,不如本宫就跟皇上请旨,封你做个贵人吧”
玉莲所有的愤怒瞬间被冻结,惶恐道“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沈云衿再不理她,转身就走,而这一路也终于清净了,一行人惶恐的跟在她身后,回到申和宫。
也许是皇后从来未发过火,满宫的人都不知道该咋办了,而玉莲又是罪魁祸首,于是这安抚皇后的大任自然落到了刘越身上。在众多目光的怂恿之下,刘越小心翼翼地道“娘娘,该用晚膳了。”
沈云衿不为所动,沉默了半响,吩咐左右“取塞戏来。”
很快,棋盘就端上来了。沈云衿摆着棋子,似不经意道“坐”
刘越一惊,忙道“娘娘奴才站着就好……”
话还没说完,沈云衿一个眼神钉过来,刘越立马乖乖地坐在位上。两人开始博塞,刘越见她心思不在棋局上,且面色有所缓和,趁机道“其实玉莲姑娘也是关心则乱,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沈云衿执着棋道“本宫自然知道,只是……”
只是啥?刘越正疑惑地看着她,沈云衿却住了话,对上她的眼睛冷声道“你今天那话从何说来?”
“奴才……奴才只是猜的。”
沈云衿审视着她,似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随后道“本宫虽是侯府千金,可自幼便知,自己不过是巩固家族势力的棋子,于是每有老师执教,总不尽心。所以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女工都是众姐妹中最为拙劣的。那一日,皇上来府选亲,姐妹们都拼尽全力展现己能,却让本宫一首断续的长门赋得了冠。”
沈云衿说这话时颇为无奈,刘越似乎也能体会她当时的心情“看来皇上是觉得娘娘与世无争的性情有国母风范。”
“也许是吧”沈云衿道“本宫甚至给皇上亲书一封,没想到却更加坚定了皇上娶亲的决心。”
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刘越无言以对。
“本宫后来也明白过来了”沈云衿勉强一笑“新婚之夜,皇上告诉本宫他非我不娶的原因,并且留下若无大错永不废后的承诺。”
“可是啊”说到这里,沈云衿语气有了变化“本宫即便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还是有人不满意,逼着本宫去讨皇上开心,争皇宠。”
玉莲听着,字字钻心,她在皇后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她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是自己错了么,可她也是为了娘娘好啊!
看着旁边的玉莲悄悄抹眼泪,刘越才明白,皇后这番话看似对自己说,实则是对玉莲说的“那娘娘…对皇上……”
“皇上坐拥天下,青年才俊又雄才伟略,天下的女人谁不会动心”沈云衿淡淡道“只是千人之夫,有什么好争的。”
这句话其实惊了刘越,她从未想过皇后不喜欢皇帝仅仅是因为一个千人之夫,“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也是许多人一生的夙愿。”
若是在平常,玉莲肯定会呛她,你一个太监知道夙愿的,但此刻正忙着抹眼泪呢。沈云衿听了,却没觉得什么不妥,只长时间的注视着她,许久才道“你下去吧”
且说刘越一走,玉莲忙跪在地上,抹着眼泪道“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逼您了。”
“行了”沈云衿此时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你也是为本宫好,起来吧。”
“是”玉莲心中长舒一口气,赶忙起来,眼泪刚干,忽然想起道“娘娘,您可不能让那太监坏了规矩啊。刚才您让他坐着陪您下棋,奴婢都没来得及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