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45、第 45 章

　　“王爷，所有的灾民都安置在这种临时搭的茅棚里，由最开始的一千多人已经减少到八百多了。”
　　“人都去哪了？”曾杰问道。
　　“呃…”那县令一顿，才道“大多数的人都投奔亲戚去了”说罢，又挤到刘越跟前，道“王爷，依下官看，只要朝廷的抚恤金再多一些，还要少很大一批人的。”
　　“有地方去，谁也不愿意看人眼色吃这种粮食”刘越看着眼前这一团团衣衫褴褛的灾民“离春耕还远着。”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已经向朝廷上书，征得一个官用的染坊与采石场，让男女老少都有点事做，工钱按民办的两倍结算。”
　　“……”那县令惊得合不拢嘴，就这一群难民，竟然要成为官用民工？心中虽有些不爽，面上却也是点头哈腰的。
　　刘越也懒得看他，在那些茅棚边上走了一圈，便道“下去调查下他们的属意，安排好了就派来做工吧。”说罢，便使人抬轿过来“本王回府了，有事找杨进吧。”
　　“王爷”眼看着她要走，曾杰忙叫住她“下官还有事要议。”
　　刘越看了他一眼，就不上轿了，只延着道继续往前走“大人还有什么事？”
　　“这些天有灾民陆续奔亲，带有了许多的抚恤金跟灾粮……”曾杰声音小了些“余粮已经不多了。”
　　怎么这么快？刘越刚想问，才觉那事过去已经快二十天了，这些天浑浑噩噩的也没怎么管，眼下亦不想这事“青州不是还有几处义仓吗？”
　　“这…”曾杰面色有些为难，随后道“丞相已经知道失粮一事是王爷所为，只怕心里已经分外不爽了，再…后患无穷啊”
　　“他这人都是睚眦必报的”刘越道“早晚而已……眼下我们还有其他法子么？”刘越说罢，见他哑口无言，又道“安置的灾民不过八百多，吃灾的却多得去了，就这几仓粮食也不定能够，所以工民置办一事一定得快。待灾民彻底安置下来了，我再回京，争取能再拨些粮草下来。”
　　“那怎么也得一个月后了，娘娘这个月不是要回京吗，或者可以请她转呈。”
　　“七七四十九天”刘越轻声道“还有十来天吧”
　　“时间过得真快”曾杰感慨着，说着看向她，见她有些发怔不禁唤道“王爷”这样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她回神，便拍了拍她的背“王爷？”
　　刘越这才回过神，却是吓一跳般的别过头“本王先回去了。”说罢上轿，这样慢悠悠地摇到行宫，已经是中午了，梁莺莺照旧又是准备了满桌的菜。
　　刘越看着那些饭菜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吃了几口便要下桌，梁莺莺却是给她盛了满满的一碗鸡汤，道是喝完才能走。
　　刘越无奈道“我吃饱了。”
　　“饱什么饱！”梁莺莺把碗往她面前一放，道“与其整天在屋里唉声叹气，不如就以曾杰那个说法，去看看皇后也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再说了，别人都说了勿复相思了，给不了还要去纠缠，可不就是真不要脸了。
　　“说不定皇后娘娘正等着你去看她呢”梁莺莺随口道“我昨晚上去看她的时候啊……”
　　“看她？”
　　“说错了”
　　刘越丝毫不理她的说辞“娘娘怎么了？”
　　“……”梁莺莺心知也瞒不过“没怎么啊，感觉就是消瘦了许多，嗯……听说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才好转呢。”
　　“哦……”刘越拉长了声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才问“你去看她做什么？”
　　“我替你去看啊”
　　梁莺莺答得飞快，刘越看着她，将信将疑“不吃了，我去躺会”说罢就要起身。
　　梁莺莺却是先她一步按在她肩头“汤喝完了再走！”
　　这架势是要跟她打架吗？两人眼神意会，刘越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手一扳，梁莺莺只顺势一脚将桌子移后两三尺，另一手反抓住她手腕。两人僵持不过一秒，刘越忽而松手，一手护前，一脚踢向她身下的椅腿。梁莺莺又岂能让她如愿，半路拦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打了半柱香时间，都没分出胜负，刘越率先道“不打了”两人收了势，刘越起身就要走，不料一条腿横在身前。
　　“汤喝完再走。”
　　“你…”刘越看了她一眼，走到桌边。梁莺莺本以为她要喝汤了，也没在意，这一低头间，后者却拿着木筷一个转身直刺向她咽喉。
　　梁莺莺身子一偏，扼住她的手。不过两三招便将那筷子夺了过来。
　　刘越看她那架势像是动了真格，也不敢大意，过了好几招。最后一晃神，那木筷便冷冰冰地抵住自己喉咙了。
　　“认输了认输了”刘越口头求饶，心中却是郁闷，趁着她放松的一瞬间，一脚扫向她腿。
　　这回梁莺莺是真没防备，反应却也奇快，在刘越正要溜之大吉时绊住，一手拉住她。
　　刘越无奈道“我不想喝。”
　　梁莺莺经她这几番耍赖，心情很是不悦，只起身抓着她的腰带，几乎是提着她一般的往椅上一扔“给我喝！”
　　“莺莺！”刘越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梁莺莺力气这么大。
　　梁莺莺显然对自己的失态也有些愕然，愣了愣才往外走，扔下一去“不喝算了”
　　刘越倒靠在椅上，心里久久不能淡然。是她退化了还是怎么了，进了趟京不仅打不过常青，打不过黄义先，现在连梁莺莺都打不过了。
　　还是……

　　昏黄的居室里，寂静而冷清，沈云衿坐在木椅上，手捧着一卷经书，心思渐渐归于平静。
　　那经卷上的字时而洒脱洋溢时而沉滞顿挫，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人抄经时的模样，那额上的汗珠还历历在目，思绪一不小心就飘远了。
　　“《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思绪一下子就飘到那不足十尺的学房内，儿时的诵朗声犹在耳畔，那时她五岁，却第一次知道世间不公，男女之天差地别。
　　年龄渐长，她也渐渐明了世俗对自己的的桎梏。她喜欢沉默的看，寂静的听，虽在深闺却也养出一副洞人的心思。然而第一国公孙女的命运是无法抗争的，她始终不过是个弱女子，出嫁时她心如泣血，却还要接受众姐妹那艳羡嫉妒的目光，这莫不是最大的讽刺。
　　封后那天，祖父差人送来一副字，曰“独善其身”，独善其身，这是祖父对她的期望，那一刻她内心是欢喜的，她喜欢这四个字，这样她不必理会后宫的纷争，不必背负沈家的命运。她开始展望这一生，纵然无趣却也无忧，她是安逸的。
　　直到，遇到他。
　　一成不变的人生，她早已经心如枯井。而刘越却似是井底微澜，让枯槁的时日渐生芳草。她始终不明白，那样的一个小太监，竟能毫不掩饰的与她对视，也许无知也许无畏，那一眼，确实在她平淡无奇的心里撩起了涟漪。从接触到朝夕相处，再到他摇身一变成了景王，每一次接触，都让她心动不已。她不敢轻易放弃自己这安逸的生活，驻足不前，不是因为不喜欢不向往，而是她知道他有太多的东西了，抱负家国亲人，而她只有他。
　　夫者天也，而天无情，她熟读女诫，亦知道太多的例子了。寻常男子亦将妇人作为一个附属品，更何况是他呢，他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命运即是国运，她其实是喜欢的，喜欢他大义凛然的说着朝廷昏庸，喜欢他在荆轲遍布中笃然前行，喜欢他在万人注目中装作不经意地瞥向自己，然后过来轻轻唤上一句“娘娘”。
　　就是这么多的喜欢啊，也抵不过一句她希望他是平安的。然而她始终不是是个小女子，她输的不是景王对她的喜欢，而是这不公的世俗。
　　因为女子是卑贱的，即便她贵为皇后，或者就是因为她是皇后，做大事的人更没有必要为一件卑贱的物什做任何的退步。
　　或者这样想，她能甘心些吧。那句勿复相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云衿心里有一些凄凉，但更多的是慨然，别有一番回味的余生，或许更有味道。
　　屋子里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打碎了沈云衿的思绪，她回神，心上微惊
　　“是你？”
　　梁莺莺微微一笑“娘娘在想什么呢？”
　　沈云衿自不会应她。
　　梁莺莺又看着她道“娘娘想好了吧？”
　　“这是…本宫的事”
　　“那好吧。”梁莺莺也没有丝毫的失望，走时看着那满桌未动的饭菜略略一顿，跳窗走了。
　　“娘娘”就在这时，玉莲端着水推门而进，看着那半开的窗，惊道“那个…又来了吗？”
　　“嗯”
　　玉莲忙把木盆放在架上，过去轻声道“娘娘还是不愿回宫吗？”
　　沈云衿不语。
　　玉莲郁闷道“娘娘不是都跟景王闹翻了么……”
　　“这本来也不关景王的事”沈云衿不知道要跟她说多少次，道“我自愿不回宫了。”
　　玉莲沉默了，沈云衿想趁病做死，可那女的真能相信了，她为什么要帮着娘娘趟这么一趟，玉莲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决不能听之任之。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期不定，因为没有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