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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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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大人”
“怎么?”天色昏沉,曾杰面上的表情已然看不清了,听语气却十分急切“王爷回来了么?”
常青轻咳了一声,道“王爷在书房等您。”
“好”曾杰听毕,转身便往书房走去。急急的走到门口,见整间屋里只书桌上点了一盏烛灯,刘越正坐在桌前写字,那光线也就亮那么一团,略一迟疑道“王爷?”
刘越头也不抬“大人请进”
曾杰走到桌边,见她正在默闲赋,俯身看得出神,那行迹俊逸潇洒,力道张驰有度,漂亮得很,可总觉得少了一份男子的刚气。
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刘越总算停笔“大人有什么事吗?”
曾杰这才回神,抬头一看,见刘越正望着他,光线暗得也只分得清鼻子眼睛“王爷今天去哪了?”
“…昨日与郡官勘察灾情,多有些敷衍做作,所以本王今日下乡,是私访。”
“原来如此”曾杰道“今天早上,有人在城西门外,发现一具年轻女子的尸体,死者身上没有一点伤痕,面皮却被人活活剥去了。”
刘越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有什么眉目?”
“还没有”曾杰道“不过我想,再细查几天定会有的。”
“这事先放一放”刘越道“青州百姓这几年赋税去向,你可查清了?”
“此事事关重大……”
“曾左监,你是来救灾的”刘越打断道“现在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灾资还没有动静,你却要来查这种无头小案!”
曾杰严肃道“生命无轻重之分,王爷这话,请恕下官不能认同。”
“生命无轻重之分,可事却要分个轻重缓急”刘越拍案而立,掷地有声“辽河堤坝多年未整修,已经是深积民怨。洪灾过后,东阳城却异常安定,你以为这是什么?”
“……”
刘越道“百姓的情绪现在正在一个临界点,他们在看朝廷的态度,你倒好这个时候来查案。”
“我……”曾杰也不知怎的,三言两语就被就她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依王爷看,此事应如何处理?”
“这是县府的案子,你说怎么办?”
“可王爷也知道,这种案子落到县府手里,多半是不了了之。”
“那大人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廷尉府调案吧。”
刘越的语气十分不快,曾杰只得道“王爷息怒,下官先告辞了。”
刘越看着他出去,也不说话,平复了心情才唤道“常青”
常青应声而进,道“王爷有何吩咐?”
刘越看着他,道“你跟莺莺熟吗?”
常青摇摇头道“梁姑娘也是郡王走前才决定随行的,她寡言少语,私下里从不跟人亲近,本以为她是性情孤僻,不过从与王爷相处来看,也不尽然。”
刘越听毕,也不知如何作想,只道“等会她回来了,叫她过来。”
这等也不过半个时辰,梁莺莺便进门了,步伐轻快,看样子心情不错“郡主找我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话说的”梁莺莺不以为是的轻笑一声道“你是把那朵花送到门里就走了,我可不得费些周折啊。”又看着这屋子道“这么黑也不知道点灯么?”说着便要拿案前那只灯去点火,不料手却被人按住了。
刘越看着她道“我习口技之时,那位老师傅告诉我,万物之声变化万千,技艺再高也有口舌不能之处,这个时候就要辅以外物。”
梁莺莺心一沉“郡主这是何意?”
“刚才曾杰说,城西门外有一女尸被人剥了面皮。”
“郡主这是在怀疑我么?”梁莺莺冷笑一声,环手而抱“我易容千百面,自谓还没到不能之处。”说罢,又看着她道“郡主若是因此而生疑,我无话可说。”
“莺莺……”刘越顿了顿,不知道说什么。
见她如此,梁莺莺又道“郡主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是百姓苦难朝廷昏庸之际,亦是郡主大展鸿图之际”梁莺莺道“可郡主来青州几日了,一心的儿女私情。”
“这个我自然知道”刘越说了又道“说到此,我倒想起来,你给我的衣服里怎么没装银子?”
本来挺严肃的对话,不知怎么就变了画风,梁莺莺嘴角微微抽搐“说到此,我也想起来,刚才走得匆忙,有样东西落在皇后娘娘那里了。”说罢,转身便往外走“走了!”
“莺莺”刘越反应过来,追着走到门边,庭院里早就不见梁莺莺身影,只空问道“你去哪?”
自是无人应答,常青问道“要不要属下去跟着?”
刘越想了想,道“不用了”说罢,便转身往里走,不料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王爷!”是杨进,手中捧着一信封“朝廷加急文书。”
刘越接过,往案前一坐忙着就去拆信,口中道“点灯。”
杨进便捡来一只蜡烛引燃了,挨个将房里的点亮了,这才走到案前,见刘越看着那文书眉头紧皱,不禁问道“说什么了?”
刘越又细细的看了半响,才抬起头放下那文书道“坐吧。”
杨进依言而坐。
“朝廷拨下灾银十万两,粮草两百车,正在来的路上。”
杨进闻言,不禁道“这么多人,就拨这么点东西,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说着,又觉自己失言,道“以臣看,王爷还是回书追加吧。”
“自然”刘越道“不过一心指望朝廷也没用。”
“现在朝廷昏庸,失信于民,王爷虽是朝廷派来的宣抚使,可在百姓眼里,王爷与朝廷终不是一路……”
“这个刚才莺莺也说过,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越道“邵容文跟陈先那边什么动静?”
“没什么”杨进道“他们是丞相府指派,据查,是因为李炜在青州有好几个义仓,怕王爷搞黄了。”
“原来如此”曾杰口中的赋税多是流去此处。
“王爷心中有计量?”
刘越却不答反问“你觉得可行否?”
“背一人而赢万人心,臣以为可行。”
“本王也是这么想,不过做起来还得费一些斟酌”刘越思索道“明日将这文书张榜告示,观望两天再说吧。”
杨进因言告退,刘越小坐了一会,便出门了,抬头望着那漆黑的天幕,不禁道“看这天,明后恐怕是大雨。”
常青听她这么说,语气却很轻松,想来心情不错,便道“是啊”
刘越便转头看着他,笑了,道“明天一早,你去南阳城找一个年约四十的行脚商,买一个陶制的饕餮饰品”
“啊?”
“早点休息吧”刘越拍了拍他的背,率先离开了。
“娘娘,点心都要凉了!”
沈云衿这才回神,看着一脸埋怨的玉莲,不禁道“知道了。”
玉莲看着她满面春风眉眼里尽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一阵哀嚎,坐到她旁边郁闷的拿了块饼“娘娘今天真跟景王出去了?”
沈云衿看着她,点点头。
“…好吧”
这般反应倒是出乎沈云衿的意外,迟疑的看着她。
“娘娘心意已决,我一个做奴婢的又能怎么样呢”玉莲道“只盼娘娘能天天开心,像这样就好了。”
“玉莲……”
“可是娘娘”玉莲话一转“你真的了解景王为人么,他接近你,会不会是别有目的呢……开弓没有回头箭,娘娘,若是哪天景王觉得腻了,他抽身就走了,可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连玉莲都能想到这些,她又何尝想不到?沈云衿心沉了下来,她纠结斟酌这么多日,若非没感到景王心中的真意,又怎会踏出这一步,反正都是与彷徨不安为伍,赌一把又如何,因道“玉莲,若他真是别有居心薄情寡义之人,能这般活过一场,我亦无怨无悔。”
“那……”这话让玉莲不知所措,她木讷的起身,往床边走“那我以后就不劝娘娘了。”
沈云衿不置可否,刚才那话像是给玉莲吃了一颗定心丸,可是她怎么的心却突然开始惶惶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玉莲在床边小坐片刻便起身铺床,才将那被子一掀,不禁尖叫一声“血帕!”
什么?沈云衿闻言一惊,忙走到床边,果见床上躺着一只染红的手帕,细细一看,床上还有着红色的细沙,不禁放下心来,将那帕子拾起“这是朱砂。”
“哦”玉莲为自己的无知羞愧的低下了头,半响抬起头来,却见沈云衿一张脸煞白,不知是惊的还是怒的,只探头去看“这上面写的些什么啊?”
沈云衿不答话。
玉莲心有忐忑,试问道“是景王留的?”
沈云衿又回到桌前,看着那手帕,缓缓道“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不是啊?”玉莲急了。
沈云衿被她这话一激,只转头看着她,玉莲忙低下头“我不知道……确切的说,是那天那个女医留的。”
“就是今天下午假扮娘娘那个蛇蝎女么?”玉莲道“那扮得可像了,把几个僧人都糊过去了,还好我眼尖,才尖叫着啊了一声,她就过来要掐死我!”
正说着,窗口忽然飘来一句:
“小妹妹,话可不要乱说,姐姐要成心掐死你,你还能站在这么?”
这话让两人一惊,玉莲指着窗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沈云衿因是坐着,转过身去时,梁莺莺已经落地了。看着沈云衿手上的帕子,不禁轻嗤一声“还是……来晚了一步呢。”
一身黑衣,眉目里的轻狂张扬,似乎要从这身子里钻出来一样,沈云衿想起之前的推测,暗自吃惊。
梁莺莺仍还向她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沈云衿淡淡道“这里没有其他人,又何必装腔做势呢。”
梁莺莺看着她的眼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看不太懂这个人,她是知道些什么,还是不懂装懂“娘娘是觉得我是那种不懂礼教之人么?”
“姑娘懂不懂礼教,本宫没兴趣知道。”
“那娘娘是想问这手帕上的事?”
“这个本宫也没兴趣”沈云衿道“本宫只想知道这是景王的意思还是姑娘的意思?”
“这有什么差别么?”
“天壤之别”
“哈哈”梁莺莺大笑两声,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冷宫皇后“那日看病之时,无意听到娘娘与这个小丫头的对话。得知娘娘厌倦宫闱,就想帮娘娘一把,所以今日特意在娘娘面前大展易容之术,不知娘娘可还满意?”
沈云衿似信非信,依旧道“所以这究竟是王爷的主意还是姑娘的呢?”
梁莺莺心生恼怒“是王爷的如何,是我的又如何?”
“是王爷的,本宫就委婉的拒绝他。是姑娘的,那就只有坚定的拒绝了。”
“……”梁莺莺被这话呛得许久说不话来,而后才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世间美人多得是,王爷为何独独看上了从小养在深闱的娘娘,不过今日一见,娘娘确实是个有趣的女人。”说着,便将那手帕扯回自己袖中,才凝视着沈云衿面无惊澜的面庞,自语一般的道“其实游戏在现在就该结束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觉得很有趣。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