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39、第 39 章

　　且说二人顺利出了兴国寺，刘越将马车引上道，扬了一鞭，才钻进车厢去。
　　那马车为合身份，做得也比较简陋，两方木板案，一面还堆满了书，刘越看了一眼，只得在沈云衿旁边坐下。
　　其实两人算来也是熟的，以前刘越在宫里坐太监时也是朝夕相处，大约是这身份一转变，两人都有些拘谨。沉默了许久，却是沈云衿先开口“梁姑娘师承何处？”
　　“这个我也不清楚”刘越思索道“只听说她一直在庵里修行，这两年才回府。”
　　“庵里边也会教这些东西么？”
　　沈云衿随口的一句话，却是给刘越提了个大醒。庵堂里素来清修，便是医术也是学之有度，更何况是易容这等歪门邪道的东西。而且就她看来，梁莺莺行的也不是正经医术。
　　见她眉头微皱，沈云衿心思一转。看来刘越对她的情况也不是多了解，而且就刚才得情况，刘越似乎事先并没准备带她出来，若这一切都是梁莺莺的安排，她的目的是什么呢？那天她莫名的来给自己诊脉，是为了窥探她的容颜？梁相国的千金……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这么做……
　　也许……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划过，沈云衿觉得自己疯了，梁莺莺的易容术如此高明，也许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梁莺莺！
　　刘越察觉出她神色转变，不禁追问道“娘娘想到什么了？”
　　沈云衿回神，看着她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不禁抬手给她端整那微斜的方巾，怔笑道“我只是在感慨……梁姑娘的易容术怎会如此高明，若非知道是王爷，我定以为是哪家女子扮作男装呢。”
　　这话一下触及刘越心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捉住她的手，看着她道“娘娘这么喜欢说笑么，若真是，不知如何？”
　　“真是么？”沈云衿防着她一般的往后靠了靠，别开眼，不甘示弱道“真是的话，也无妨啊。王爷这般水灵，着女装，也甚是可爱。”
　　“我是说……”刘越忍不住欺身上前，现在还不到时候，这句话适时在脑海中响起，她猛的住了话，才觉两人相距不过咫尺，这么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气氛瞬间变得异常暧昧，刘越低眼看着那柔嫩的唇瓣，那摄人心魄的唇泽让她莫名的有些口渴，却是进不恭退不舍，正待这愣神之际，手中传来一阵力道，原来沈云衿正悄悄挣开手，如梦初醒般的弹开身子，刘越语气有些仓促“娘娘，我……”恹恹道“我赶马去”说罢便坐去车板头。
　　沈云衿乱鼓点的心跳终于缓了些，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探眼看向刘越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因将那车窗打开，只见外边阳光普照，碧青一片，正是大好的田园风光。

　　大约行了半个多时辰，周遭渐渐闹热了起来，刘越住了马，将沈云衿扶下来，把马牵置到城口的马棚里，这才回身望去。
　　只见沈云衿站在路口小心翼翼地张望，那生涩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皇后的样子，刘越含笑过去，道“初次逛街吗？”
　　沈云衿回见她那得意的模样，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虽如此，仍旧点点头。
　　见她应了，刘越愈加得意，忍不住低身伏耳“那娘娘可得跟紧点，不然就走丢了。”
　　突然的贴耳细语，让沈云衿心头一颤，片刻回神来，恰见刘越眼底那抹捉狭的笑意。还未说话，后者已然大摇大摆的往右边走了。
　　沈云衿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抿唇，转身便往左走。
　　且说刘越走了十来步，回身却不见人，心中大惊，张目一望，见沈云衿背着她离了两丈远，忙赶着追过去。方才那轻浮之举，已引来旁人诸多关注，这一出更是叫有心之人笑出了声。
　　那时本是大浮之天，刘越这一跑热起上来，被人一笑，更是脸都躁红了。只与沈云衿并排着，匀着气道“娘娘也不知道赏个脸。”
　　沈云衿心中莞尔，转头看着她喘气不匀的模样，道“我只怕赏了脸，有的人就越加轻狂不知行止了。”
　　“……”闻言，刘越哑口无言。
　　这样走马观花般的逛了一个多时辰，居然又转回来了，此时从右边巷里窜出一个行脚商，担着两箩筐，边走边吆喝着叫卖。
　　沈云衿颇为好奇的盯着他看。
　　“瞧一瞧，看一……誒，这位姑娘要买点什么？”
　　“我…么？”沈云衿对这称呼很不习惯，看了看刘越才迟疑地上前去。
　　那行脚商忙将箩筐放下来，将上面的麻布一掀，露出两筐杂乱放着的小玩意“姑娘要买个梳子么，针线首饰，我这通通都有。”
　　沈云衿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由得蹲下身去，也没翻就仔细地看着。那些东西一看就是次品，刘越站在旁侧，看那商人口沫横飞的胡吹着。
　　忽然，沈云衿挑出一见陶制装饰品，拿在手里细细观看。刘越定睛一看，此物为羊身，虎齿人爪，大头大嘴，是一个……嗯饕鬄？
　　那商贩显然一怔，随后道“姑娘，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你把它摆在房里，那肯定是……”
　　“…这个怎么卖？”
　　“呃……五钱”
　　“咳咳”就在此时，刘越干咳了两声，背过身去，沈云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起身。
　　“娘娘买这东西干什么？”刘越低声道。
　　沈云衿反而比她还纳闷“我在图鉴上看到过，觉得挺可爱的啊。”
　　如此，刘越也无话可说，只得往腰间摸去却触手成空，她心中一惊，忙往袖袋探去，依旧是空空如也。
　　“怎么了？”
　　刘越这才想起换了衣裳，抬眼看着她“娘娘……带银子了吗？”
　　“……”这话问了也是白问，别说沈云衿换了衣，就是没换，身上也不会有银子这种东西。
　　这样看来就只能走了，身后的商贩忙喊着“二位别走啊，四钱卖你们……三钱…两钱也成啊。”刘越悄悄瞥了眼沈云衿，转身问那商贩“小哥待会还在这么？”
　　“今下午都在这一带转悠，公子要是回心转意，随时来。”
　　刘越暗忖自己身无长物，身边又没有可使唤的人，上哪去弄这两钱银子，这样想着想着便想到那半车书了，因对沈云衿道“娘娘在这等我片刻。”说罢，便赶着往马棚走去，上车翻看了两本，发现都是生员誊抄的书本。
　　这倒是天助她也！因将那摞书往外撂了，跳下马车，不料迎面便撞上跟随而来的沈云衿“王爷…这是要卖书吗？”
　　“呃……”刘越尴尬道“反正也没用啊……”
　　“好啊”沈云衿答的出乎意料，还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我倒很想看看养尊处优的王爷怎么把这些书卖出去。”
　　这话说得，她今天还非得卖出去了，刘越心头有些发虚，只得硬着头皮把书抱到路街口，酝酿半响才学着那小贩清嗓喊道“看一看，瞧一瞧……”
　　秀才卖书，那可是天下奇闻，这不过一嗓子，周围已经围来了好几个人，伸直了脖子盯着她看，东问西问的，就差没把她祖宗十八代问了。
　　其实刘越也看出来了，这些人目不识丁，不过是凑热闹的。只是沈云衿竟也混在人堆里，看戏法一样的看着她，刘越心中不平索性就不答了。
　　“这书怎么卖？”沉扬有秩，声音颇有几分气度。
　　刘越抬头一看，见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笔墨味浓，想必是位教书先生，忙道“二十文一本，两钱银子全部带走。”
　　“家中可有急事？”
　　“呃”那人一脸的义正言辞，反教刘越说不出话来。
　　“若实在缺钱，自有同袍相助。这等在街上叫卖书籍，简直丢读书人的脸！”
　　旁人哄笑，刘越一张脸挂不住，瞥眼看向沈云衿，后者亦含笑不已，就道“常人春耕秋收，学生苦读诗书十多年，难道就不能卖点字画么？”
　　“真是有辱斯文！”那人袖子一拂，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让路让路，贺家二夫人回门啊。”
　　便在此时，一个小厮喊声。
　　“贺家什么时候娶了个二夫人”“什么二夫人，这不就是迎春楼的桃红嘛……这才几天啊，骚娘们”
　　话虽如此，人群不由得往阶上靠了靠，刘越透着缝，见一顶花轿缓缓路过，停了。
　　难道是她听见自己骂人了？众人纷纷噤声，不敢再言，窗口被人卷起，一张妖艳的脸往外探了探“这是在干什么？”
　　那小厮凑前说了。
　　那女子便道“叫他把脸抬起来看看。”
　　“我家二奶奶叫你把脸抬起来”
　　刘越不应。
　　那女子只妖娆的看着他“读书人，你这样做生意可不礼貌。”
　　刘越只得把头抬起来，道“只怕夫人也不感兴趣。”
　　那女子一怔，随即笑开了“谁说的……”即命道“把他的书都买了。”
　　刘越不胜欣喜，忙致谢着去拿书，不想却被一人抢先了。沈云衿只抱着一本翻开来，刘越心里有着不详的预感，果然不出片刻，便见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道“公子寒窗苦读十载也，妾谓无益。”
　　说罢，便将那书摊在书堆上面，那教书先生眯眼看了，不禁哈哈一笑“一页纸上能抄错十来处，卖者有才，买者更别致啊。”说罢，大笑而去。
　　人们亦笑不止，那贺家二奶奶面上挂不住，赶着走了。众人又笑了一番，劝她回去多识点字，这才散罢。
　　刘越一张脸憋得通红，带人都走光了，才拉扯着沈云衿到拐角处“娘娘这是做什么，眼见就能卖出去了！”
　　沈云衿看着她，还笑道“本宫只是不想让王爷辱没了斯文。”
　　刘越又生气又无奈，道“现在不仅斯文没有了，脸也没有了啊！”说罢，转身便往巷里走，走了十来步，回身却见沈云衿还在原地，只得回去软下语气道“怎么不走？”
　　“王爷生气了么？”
　　“……”
　　“我不是想戏弄王爷，王爷能为我随口之物做到这般，已经不胜感激，可不想是一个过路女子施舍而来的。”
　　刘越心有所触，已静下大半，看了她许久，才试探性的碰了碰她的手，见她没有躲避，便拉着她道“走罢。”
　　执手无言，两人这样走到巷尾，见一奶娘带着孩子正在摇树上的风筝，刘越帮他们捡下来，不想却因此得了十文钱。
　　那时天色将晚，两人也打算回去了，刘越对此行却是诸多不满，总觉扫兴。恰逢一个卖面的摊子，刘越看着上面五文一碗的招牌，突发奇想“娘娘饿了么？”
　　于是便叫了两碗素面，坐等之时，沈云衿看着她道“你还记得刚认识时我跟你打听外面的事么？”
　　“”
　　“你说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沈云衿看着过往的行人道“若只是为吃穿之难，我想那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话难道有什么寓意，沈云衿是想告诉她什么吗？刘越正思索间，那卖面的老太婆端着两碗面来“两位客官，面来了。”
　　刘越忙帮着端了，低着一看，顿时没了胃口，忍不住看了一眼沈云衿，却见后者看着那白面，倒如美味珍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