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4、第 4 章

　　那天两人回去，竟少有的见着米公公靠在椅上，一脸“慈祥”的看着他们。
　　看来这心情不错啊，刘越小跑两步，问道“米公公，今天儿怎么这么早啊？”
　　“就知道你小子要这么问”米公公似乎也等着她问呢，道“今天啊，皇上去文妃娘娘那了，没咱什么事，就回来了。”
　　“皇上不为梁王那事生气了？”
　　“这不梁王上奏，让康郡王过来请罪了，估摸过个十天半月吧”这话让刘越心中一惊，又听米公公思索着笑道“我还以为皇上一块逆鳞没有，没想到这文妃娘娘好本事啊。你们可没听说，今天皇上在御书房里，一听说文妃那边来人了，吓得那……对了，你们干啥呢，咋这么晚才回来？”
　　“我们给皇后娘娘拔草呢”刘越有气无力的说着，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米公公把她手推开，坐正了身子，颇为严肃道“我看今天这样，这后宫的主啊以后多半是文妃。小墩子就算了，小允子，你人机灵，又刚入宫，该找个好前程啊。”
　　“这好前程谁不想啊，只是……”
　　“少给老子来这些客套话”米公公瞧了她一眼，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道“只求你小子啊，以后发达了，给老子一口饭吃。”说罢，打了个呵欠往里去了。
　　“……”刘越目送着他，面色渐沉。
　　气氛变得压抑，小墩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半响才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郡主，咱们还是赶紧出宫吧，这二爷来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生气？”刘越看着他冷声道“生气又怎样？”
　　“这……”小墩子一时无话，只眼睁睁地看着她往里走去。
　　“ 这不梁王上奏，让康郡王过来请罪了 ”父王膝下仅有两子，大哥早已是质子，他为何还要将二哥送入虎口呢？入京，皇帝一定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刘越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精明能干的父王怎么就犯糊涂了！
　　那一夜，刘越失眠了。鸡鸣时分才有了点睡意，正朦胧间，耳边却传来窸窣声，她猛的睁开眼，恰见蹑手蹑脚的小墩子惊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了。
　　刘越忍不住嘴角一扬，才没好气的看着他“愣着干什么，打水去啊！”
　　“是是是”小墩子忙应了。
　　两人收拾了，拿了两个冷馒头，便匆匆往申和宫干去。
　　途中小墩子忍不住问道“小允子，你还真打算去文妃娘娘那啊？”
　　“怎么了？”刘越随口一问。
　　“奴才只是直觉，文妃娘娘不是个什么好惹的主”小墩子道“咱们不如就在皇后宫里干下去得了。”
　　“你懂什么？”那文妃能得皇帝专宠，手段自然不一般，既然二哥要来朝，那就由不得她选择了“文妃那，我还去定了。”
　　“可…可是……”小墩子可是了半天，终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两人来到申和宫前，老远就见玉莲站在那里。一连几天都对着那个死太监，这厢换了人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小墩子上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见过玉莲姐姐”
　　玉莲哼了一声，随即把目光投到刘越身上。
　　“玉莲姐姐好”刘越把声音拉得老长。
　　“小墩子干活去”玉莲只冷眼看了刘越一眼，才掉头往里走“你，跟我来！”
　　刘越心中诧异，只跟着她往里走去。庭院里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托着衣盘，上有白帽鹭服，这是五品太监服。
　　“拿去穿上”
　　“这……”如若穿上这衣服，那她就真真正正成了皇后宫里的人了。
　　“怎么，娘娘提携你还不满意？”玉莲看着她那模样就来气。
　　“不，不是”刘越道“还是伺候娘娘要紧，奴才这衣服换不换的也没什么关系。”
　　玉莲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刘越便跟着她往里走。
　　“娘娘，人带来了。”
　　闻言，刘越才从思绪中醒来，她抬眼看去，恰对上沈云衿的眼，迅速的低下头。
　　沈云衿的目光在她衣装上稍作停留，便看着桌上的早膳，对玉莲道“撤了吧”
　　“您还没怎么吃呢。”
　　“没胃口”沈云衿挥了挥手，喉间一紧，忍不住咳了起来。
　　“娘娘”玉莲忙轻拍她的背，吩咐道“快去叫太医。”
　　“不必”沈云衿缓过来，道“只是夜里着了点凉，不碍事。”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小跑进来，道“娘娘，文妃娘娘带着嫔妃们过来请安了。”
　　“什么叫文妃娘娘带着嫔妃们过来请安了？”玉莲问。
　　“这个奴才也不清楚”那太监道“好像是嫔妃们先去给文妃娘娘请的安……”
　　“简直岂有此理！”玉莲怒了。
　　“由她们去吧”沈云衿却道“本宫近来身体不适，让她们有什么事就跟文妃说吧。”
　　“娘娘……”玉莲急得跳脚，她这不等于给文妃放权，可哪还有收回来的时候啊。
　　“叫她们都回去吧”沈云衿不欲多言。
　　眼见着那太监离去，玉莲忍不住道“娘娘，就算你不喜欢那些妃嫔，也得为以后想想吧……咱们，咱们可是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啊。”这样下去，以后谁还把皇后放在眼里。
　　一辈子……这三个字莫名的在刘越心里激起一圈浪，却听沈云衿道“这宫里的人都是趋炎附势的，放不放在眼里有什么紧要。”
　　“……”玉莲无言以对，自己主子的性情她不是不知道，便是对亲情也极为寡淡，更别提其他人了。她有时候也禁不住捉摸，这娘娘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还没渡劫呢咋就成劫后模样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片女子吟笑声，由远及近，原来是文妃娘娘带着众嫔妃们来看望皇后了。玉莲脸拉了下来，刘越则迅速的低下头。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听说娘娘身体不适”文妃道“不知娘娘请过太医没有，凤体有无大碍？”
　　接下来不过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不提也罢。直待众妃嫔去后，沈云衿才看向一直埋头的刘越“小允子”
　　“娘娘”刘越一个激灵，忙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沈云衿只看着她，顿了好一会才道“你给本宫讲讲外面的事吧。”
　　“外面？”刘越一愣，随后道“娘娘尊为一国之母，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怎么会想到外面的事？”
　　“说！”
　　“是”刘越忙应了，可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好说，便道“总之这外面不如娘娘想的那般好。”
　　“你又知道本宫想的什么？”
　　“娘娘的心思奴才自然猜不到”刘越道“不过娘娘肯定不知道，世道艰难，有多少人起早贪黑，连一口好饭都吃不上。”
　　“是么？”沈云衿半信半疑的看着她“那你给本宫举个例吧。”
　　“……”刘越无奈了“那奴才就给娘娘讲一个吧……奴才没进宫之前，认识一个青楼女子，唤做媚儿，媚儿年纪不过十六，已经嫁过两任丈夫了。”
　　“第一任丈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嗜酒如命，暴烈成性，只不过才半年，就因醉倒在河里，淹死了。那男子孤寡一人，吕儿又回了娘家，为了冲喜，又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那人对她还不错，可惜不过一个月就死了。夫家的人要把她送回去，想到回去不一定得嫁个什么人，媚儿半路逃到城里，想找人做个女工，没想到却被人拐卖，入了青楼”
　　沈云衿听完，沉思了片刻，才道“有没有别的？”
　　“别的？”刘越脑中一闪，猛然想起道“对了，奴才还认识另一个青楼女子……”
　　“你除了青楼女子，还认识谁啊？！”玉莲打断道。
　　沈云衿把目光投在她身上，似乎也在询问，刘越便道“娘娘，其实奴才想说的是，这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就像娘娘身处在宫中，虽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身边的人事总难尽意一样。”
　　“你这话倒是不假”沈云衿略一沉吟，道“看来这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的。”
　　“也不是”刘越不知如何对她解释，问道“不知道娘娘想要的是什么样子的？”
　　“本宫想要的……”虽然对现在的生活不太满意，沈云衿倒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她脑中始终构不出什么影像来，毕竟一个人待哪里不一样呢“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刘越闻言，心中了然，不由得一笑。
　　沈云衿见此，问道“你笑什么？”
　　刘越笑道“奴才看娘娘是觉得这日子日复一日，平淡无奇，所以觉得无聊透顶吧。”
　　沈云衿点点头算是应了。
　　“娘娘需要个人来刺激刺激”
　　“需要谁？”沈云衿倒真是认真的问道。
　　“呃……”这话把刘越问住了，难道不应该是皇上吗，看来皇后不好争宠不是因她性情寡淡，而是她心里压根就没皇上啊，正想着，见沈云衿仍疑问似的望着她，刘越脱口便道“可能是奴才。”
　　你还真不要脸了？！玉莲跺脚，正要骂，却听沈云衿思索着道“你是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