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3、第 3 章

　　且说二日两人一早到了申和宫，不想玉莲就在院里等着他们，老远就是一副不满神色。
　　刘越对这丫头很没好感，加之又起得早，只无精打采的跟在小墩子身后。
　　“你们两个”隔着三丈远，玉莲就朝他们凶道“这都什么时辰了，等着吃午饭呢！”
　　这天难道不是刚亮？刘越揉了揉眼，抬头望天。
　　这举动自然惹得玉莲心头不爽，她一手指头指着刘越“你……”
　　就这么一个字的功夫，面前竟换成了个死胖子。只见小墩子闪到刘越前边，堆了一脸的笑“玉莲姐姐有何吩咐？”
　　玉莲姐姐……玉莲面上挂着一丝冷笑，也不计较了，只冷眼一瞄"跟我来。"说着便往外走去。
　　怎么跑外边去了？两人相视一眼，忙跟了出去。眼见玉莲出了大门，刘越想起那片月季园，心中一颤，果不然下一秒玉莲就颇为得意的站在那片月季花园前"干活吧。"
　　"……这园子都有中宫那么大了吧”刘越结舌。
　　似乎很满意她的神情，玉莲道"申和宫的庭里能有几棵草让你们拔啊，娘娘每天都会来这园里赏花，这片园子也一直是娘娘在照顾。"说着抬起下巴看着两人，那模样仿佛在说你们干点活怎么了？
　　这一席话下来，竟让人无言以对。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跑来，对玉莲小声说些什么，玉莲便对那太监道"你好生看着他们，可不许偷懒。"说罢，便留下一脸呆愣的两人，往里去了。
　　“看什么看”这时那小太监提高声音，尖着嗓子朝两人一吼“干活啊！”
　　刘越被这声音吼过神来，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倒是小墩子嘀咕一声“不就是一个打杂的，有什么好装的”
　　“你说什么？”那太监脸瞬间胀得通红。。
　　“我说你……”
　　“行了”刘越却开口道“干活罢”
　　“可是……”
　　刘越才不管他，只径直往月季花丛中钻去。小墩子忙跟了进去，待到了园中，刘越直直的往草上一坐。
　　“不就是一个打杂的小太监，凭什么听他的啊”小墩子还嘀咕着。
　　刘越语气不善道“他就是一条狗，咬你还得咬回去？”
　　小墩子不知她怎的反应就这么大了，忙闭上嘴。
　　“你们两个，还不快干活，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声音从外边传来，透着缝隙，刘越见那人正佝着腰，一个劲的往里边看来。刘越只得起身，拉长声音没好气的道“干活了”
　　于是在这人的变态监督下，刘越竟实打实的拔了三天的草。到了第四天下午，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跟小墩子躲在月季丛里稍作为休息。
　　小墩子见她这般受累，不由得道"郡主，不行咱就出宫吧。"
　　“出宫？”刘越目光往他那边一扫，随即道“想都别想”事情没办成之前，她是绝不会出宫的。
　　"可是……"小墩子犹豫着道"我们就在这拔草，也没什么用啊"
　　后面那句话声音虽小，刘越还是听见了，正要说话，忽见外边一队花花绿绿的人路过，是皇后！刘越就像是抓到救星一样蹭的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得月季花刺，拼命往外跑，连帽子都给挤掉了。
　　在玉莲的嫌弃以及沈云衿惊诧目光中，刘越终于跪到她面前"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沈云衿看了看她，才道"起来吧"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刘越忙起身，牛皮糖一样的跟上前去"娘娘喜欢什么花？"
　　沈云衿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玉莲恶狠狠的小声道"你管娘娘喜欢什么花，拔你的草去的！"
　　闻言，沈云衿往园地里扫了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喜欢的"
　　"奴才跟娘娘差不多"刘越无视掉玉莲，道"奴才就是什么花都挺喜欢的。"
　　这天差地别的叫差不多？玉莲腹讥，但见娘娘似乎并不反感，也只能任由她说去。而刘越简直就是个话唠子，一个人竟说了一路。
　　这样直走到一处石桌前，刘越一眼便看见桌上刻画的棋盘，恰见沈云衿望过去，忙道"娘娘想要下棋么？"
　　沈云衿这回理她了"你会什么？"
　　"奴才什么棋都会一点"刘越道"就是不精。"
　　沈云衿看着那棋盘，吩咐左右“就取塞戏来吧。”
　　玉莲抗议“娘娘在这里与奴才博塞，恐怕会招人非议啊。”
　　“本宫被非议的还少么？”
　　抗议无效。
　　“娘娘”思及其中关要，刘越也不禁劝道“奴才身份卑微，娘娘还是回宫吧。”
　　“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沈云衿打量着面前这人，原以为他天性澄明，不想竟也懂得谨言慎行。可是……为何在自己面前又这般逾越……这样一想，只觉面前这人复杂得很。
　　刘越被她这话呛着，隐约觉得她生气了，又不知为何，便不敢再言。
　　直到棋子取来，两人一坐一站，开始下棋。第一局里，沈云衿原本也没在意，只是渐觉得这人在刻意摸她的棋路，莽撞的走棋。然而从第二局开始，棋面便变得难舍难分，每次收局时总给人一种棋差半招的感觉。这人竟在下臣子棋？沈云衿思及此，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片刻见只觉得这人与其他奴才并无什么不同，甚至心机更甚。
　　刘越从走棋中觉出她的不耐，愈加小心翼翼却愈是适得其反。甚至最后一局还没下完，沈云衿便放了棋，起身道“累了，回宫。”
　　“娘娘……”刘越忙放了棋，等她吩咐。
　　沈云衿却看都没看她，便率着一行人离去了。
　　刘越只垂手站在石桌前，心中疑惑不已。
　　还在园里拔草的小墩子眼见着一行人没了踪迹，这才小跑出来，见她站在那发懵，便低声问道“郡主，怎么了？”
　　刘越回过神，摇摇头。她自觉天衣无缝，怎么就惹恼了皇后，甚至她缘何生气都没一点思绪。
　　疑惑在刘越的脑海里萦绕了一整晚，然而她更想不明白的事，自己来皇宫是有正事要办的，为何非要去想一个无权无势又备受冷落的皇后心情呢！
　　刘越自认为是一个克制力很强的人，可这次却偏偏不受控制。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日下午，等到皇后出来散心，她远远地站在路旁。
　　一行人渐渐近了，刘越心里莫名的打起鼓来。
　　“娘娘”
　　沈云衿老远就看见她了，本不欲搭理，但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冷言道“何事？”
　　见她还肯理自己，刘越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敢放肆，小心翼翼的问“娘娘今日想要下棋吗？”
　　“……”沈云衿打量着他，似在思量，半响才道“等你把活干完再说罢。”
　　“是”刘越心中雀跃，语气里止不住的喜悦。
　　“……”看她这模样，高兴倒是真心实意的。这人到底想做什么？一时间，沈云衿只觉心烦意乱，板着脸便往前走了。
　　且说待刘越干完活，天色已晚。到了申和宫，没想到沈云衿真设了棋局在等她，看样子已静候多时了。
　　这还真叫刘越有些受宠若惊，她挨着小碎步上前“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行了”沈云衿看都没看她“坐吧。”
　　坐？刘越愈加惊了，忙道“奴才站着就好了。”
　　如此，沈云衿也不强许了。她将先棋一步，示意她走。这前几步都没什么好想的，刘越伸手就去移子，不想沈云衿看着她手上的荆痕淡淡道“这把你要赢了，明日就休息一天。”
　　闻言，刘越手一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因为觉得自己棋技不在她之下，刻意让她而生气？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为偷懒才刻意巴结？尽管心中千回百转，犹豫来犹豫去，刘越最终还是输了。
　　收棋时，沈云衿只冷冷的问了两个字“为何？”却没有所指。
　　局中刘越有好几次赢的机会，却选择了无视。
　　刘越十分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继续装懵，便可能再也得不到皇后垂青了，仓促间，她实言道“娘娘聪慧，对棋路颇有研究，只是鲜少与人博弈，才会落奴才调虫小技的下风，奴才不敢以市井之风来欺压娘娘。”
　　这一番话说来，沈云衿已不如刚才那般不耐了。她定眼望着面前这人，似在寻思她的话。
　　见她面色有所缓和，刘越心宽了些又道“还有，娘娘身份尊贵，奴才怕掉脑袋。”
　　这句话倒是不假，沈云衿莞尔一笑，道“本宫对你的脑袋可没兴趣。”话锋一转“不过本宫观你棋路，倒像是有名家指点的，市井之说从何而来？”
　　这话问得刘越心中一咯噔，皇后是在质疑她的身份“娘娘，奴才……奴才原本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子弟，都是家道中落，才会到如此地步。”
　　大家子弟吗？这倒是符合她的言行举止，沈云衿沉思半响道“为何进宫？”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相信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足以使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子弟进宫当太监。
　　“为了……”刘越心中莫名的打起鼓来，她思索再三，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奴才可以不说吗？”
　　“……”沈云衿没有答话，只疑问的看着她。
　　“奴才不想欺瞒娘娘”刘越道“亦不想提及此事。”
　　看这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切肤之痛？沈云衿心中揣测，并未强求“行了，你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