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卿如歌》吟城

38、第 38 章

　　那天察视完灾情，刘越便回了行宫，食了晚膳再处理些事务，不知觉间天都黑了。才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便见一个眼生的丫鬟端着茶进来，因问道“莺莺呢？”
　　“回王爷，梁姑娘上午出门去了，此刻还没回呢。”
　　是么？刘越心中疑惑“回来时叫她过来。”
　　“是”那丫鬟将茶斟好，便抱着盘子出门去了。
　　刘越就着饮了一口，也没心思看书了，只将昨日那家丁画的地图铺开来看。那兴国寺坐北朝南，三门建在山脚下，左钟右鼓，而沈云衿的客室恰就在进门的鼓楼与珈蓝殿之后……
　　“王爷在看什么呢？”
　　正沉思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疑问，刘越下意识的就去收那地图，抬眼见是梁莺莺便住了手，正要答话，却见她步伐虚浮，面色发白，不禁疑惑道“你怎么了？”
　　梁莺莺拿眼看着她，面不改色道“郡主不懂么？”
　　那郡主二字咬得极重，刘越瞬间明白过来她是指月事，面上微微发烫，只看着那地图不语。
　　梁莺莺却没觉得有什么好隐晦的，大方的走到桌前一瞥，不禁带点讥讽道“原来郡主明说去算命，暗里是为这图。”说罢又道“也对，这些丑陋不堪的灾民是没有心上人来的可爱。”刚启程来青州时，刘越跟出白事一样，一见到皇后就像是接红亲，只怕早把赈灾一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莺莺！”刘越被她说得脸一红，辩解道“现在朝廷里灾粮具体也没下来，我能做什么啊？”
　　“郡主说的都对”梁莺莺语气有些怪，也不知持的什么态度，坐了下来，看着那地图道“山门都是禁军在把守，郡主想混进去可不容易。”而且虽是远离京城，耳目却不少，一旦事情败露，后患无穷。
　　“所以我就想啊”刘越道“你能不能再给我化个妆易下容？”
　　“易容？”梁莺莺微微诧异，思索着道“那也不是难事，只是不知郡主想要个什么样的？”
　　“随你，最好相差大点的。”
　　梁莺莺打量着她，作笑道“武夫么，看郡主这样子也不适合啊”想了想又道“不如就干脆以真面目示人如何？”
　　“……”
　　莺莺却道“反正皇后娘娘早晚会知道。”
　　“不是”刘越心莫名地打鼓，“我怕……”
　　“说笑着呢”梁莺莺只惬意的看着她，似乎很享受她窘迫的样子，而后才正经道“现在知道郡主身份的就只有我，常青，纪大人和杨大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这话给刘越提了个醒，但这好像是一个无解之迷，皇后若得十分信任，必定是出于喜欢，可她一旦道出身份，这份喜欢跟信任还会存在么。
　　梁莺莺听她这般说，却讥道“果真那样，我就只好送郡主两个字，活该。”
　　“你……”
　　“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梁莺莺适时打断，“明天一早，我跟郡主一道。”
　　“谁要你跟着了？”
　　梁莺莺只神秘地一笑，转身便往外走。
　　“喂……”刘越忍不住起身叫她，却怔住了，只见她外裙染着的点点血迹，分明就是溅上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回想起这两天的种种迹象，刘越心一沉，一时间疑心顿起。

　　且言二日一早两人赶起了，梁莺莺自个一身丫鬟装扮，拿着一套直身白袍一四方平巾给刘越穿戴了，又将男妆卸了，瞄化了些许，便看着她道“好了，我看郡主扮书生倒比王爷顺眼多了。”
　　“是么？”刘越凑镜子前看了看，有些担忧道“我怎么觉得还是挺像的啊？”
　　“我把妆卸了当然像。”
　　“莺莺，不是说好了……”
　　“怕什么呢？”梁莺莺打断，笑道“郡主一身男装，即便有些女儿姿态，娘娘也断然不会往这边想。”
　　刘越无言以对，又凑前看了，无奈道“走吧。”
　　那时天还没亮，两人驾着车马赶到兴国寺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山门前除了五六个禁兵把守，还有四个看门的小和尚。
　　刘越将马车赶到离门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两人下车步行，一个小和尚先行迎过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小师父”梁莺莺刻意提高声道“我家少爷就要乡试，特来庙里上香求福，万望师父行个方便。”
　　小和尚听了，不由上下打量了刘越一番，赞道“公子好相貌。”
　　刘越回以一笑。
　　那小和尚便转头询向那看门班长，那人估计也听着了并未阻拦，小和尚便道“公子请进，望公子能顺利进春闱。”
　　“谢师父吉言。”
　　于是两人顺利进了兴国寺，刘越一颗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些，刚才那小和尚打量她时吓得她一身冷汗，生怕就被看出端倪。
　　梁莺莺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王爷去上香吧，我去打听皇后娘娘现在何处。”说罢，还不待她回话，便径直走了。
　　刘越目送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前去上香。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刘越便上完香，才出佛殿，便见梁莺莺赶着往这边走来。两人碰了面，她低声道“娘娘在东殿擦拭佛具。”
　　东殿，那可不就是伽蓝殿，这倒算是老天给的格外恩惠了。
　　话不多说，只说两人悄悄潜进沈云衿所在殿门前的花台后，才算松了一口气。刘越这才纳闷地看着梁莺莺道“我说莺莺，我来见娘娘，你这么卖力做什么？”
　　“帮人帮到底了”梁莺莺道“我不来，你怎么带皇后出去？”
　　“我什么时候说……”刘越正要争辩，袖子却被人用力一扯，忙往前看去，恰见玉莲关门出来。一般说来，贴身丫鬟都出来了，那里边定是没其他人了。
　　待她走远了，刘越这张望四周轻脚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些，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架台前。确认里面没其他人以后，刘越一把推开门，进去后迅速拴住门。
　　“谁？！”这巨大的响动惊了沈云衿一跳，更何况转头看见的还是一个陌生男子。
　　一接连的动作，让刘越心都要跳出来了，此刻她才放下心，靠着门转过身平复着心情道“娘娘……”
　　“王爷？”这声音，让沈云衿不可置信，连沉重的佛像都来不及放，便打量着缓缓靠近，眉目脸型都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总感觉不像同一个人呢，这样想着怎么也无解，终忍不住笑意道“王爷为何这般装扮？”
　　刘越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重重的拍门声。
　　这梁莺莺不仅要跟着她进庙还要跟着她进屋……刘越心中暗骂，又怕被人发现，只硬着头皮开门。
　　梁莺莺猛的闯进来，才要指着刘越骂，见一旁的沈云衿，才收敛了神色“民女见过皇后娘娘。”
　　沈云衿隐隐有些不悦，没有答话，一时有些尴尬。刘越忙道“这是梁相国的千金，梁莺莺。”
　　“见过”
　　“那民女就不打扰娘娘跟王爷叙旧了”梁莺莺说罢，看了看房里的布置，往旁间走去。
　　“……”刘越目送着她走去，回头看着沈云衿，还在打量着她，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刘越只觉一张脸热得发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佛像，往那架前走去，故作镇静道“娘娘笑什么啊？”
　　沈云衿跟着她走到架前，看着她摆放佛像，还是忍不住去瞧她的脸，费解道“总觉得王爷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了？”
　　沈云衿看着她，想着措辞，却未语先笑了“我也说不上来…就是……”
　　“娘娘……”刘越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坐到椅上。
　　沈云衿勉强止住笑意，斟着茶道“所以王爷究竟来做什么呢？”
　　刘越瞧见她眼底深处的笑意，心中郁闷，只定定地看着她不语。
　　这眼神倒让沈云衿回了神，刘越冒着这么大风险来见她，她还一直嘲笑她的扮相，这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因静下心坐下来“…本宫……失仪了。”
　　刘越听她这语气倒还有几分中听，便端茶饮了一口，刚放下茶盏，余光瞥见梁莺莺从旁间出来，细眼一看，不觉扶桌惊起“莺莺！”
　　沈云衿闻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觉震惊，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那个唤作莺莺女子已是换了一张面相，尽管沈云衿自己看来不大像，可是于一般人看来，这个人与自己不说八九分，七分至少是有的。
　　“娘娘惊讶也便罢了”莺莺款款而来，对刘越道“王爷也惊讶么？”
　　刘越对上她的眼，看见她眼中的一丝魅惑，直直的别过头去。她知道，梁莺莺之所以能把她扮得二哥相差无几，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双生，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梁莺莺居然能把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也扮得这般相像。
　　“王爷？”
　　梁莺莺的语气似试探更似催促。刘越不言，只缓缓地坐了下来。
　　“娘娘”梁莺莺这才看向沈云衿道“王爷这一路上，都想着能带娘娘出去看看。”
　　“是吗？”沈云衿别过头，迟疑地问着刘越，在她看来刘越的惊讶完全不亚于她。
　　“娘娘想出去吗？”刘越只问道。
　　“……”这话怎么说呢，她自己自然是想出去的，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正思索间，梁莺莺已经将包袱里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往旁间走“娘娘进这边来”
　　就这样半推半就的，沈云衿进去更衣。梁莺莺适时出来，看着一脸铁青的刘越，笑道“怎么了，王爷跟我生气么？”
　　刘越不语。
　　梁莺莺便近前道“我这不都是为了王爷么？”
　　刘越头一偏起身走到门口，直直的对着那扇木门。
　　“……”房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及沈云衿出来，见房里气氛不对劲，走到刘越身旁轻声道“怎么了？”
　　刘越转过头看着她，不觉眼前一亮，笑道“娘娘这身打扮，倒是应了那句青衣素裳亦惊鸿啊”
　　“胡言乱语”沈云衿轻斥，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往后望去，只见梁莺莺装作未闻一般的擦那佛像。
　　刘越眸色一沉，率先转过头来，将门开了一条缝，见外边没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