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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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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刘越赶到青州府时,天都黑了,这下正巧了赶上吃晚饭的时候,对灾情一事,不问,也没人提半个字。一群人只竭力巴结的讨好着,刘越稀里糊涂的便别人拉到里间喝了个半醉。
眼看着月高了,才罢席。邵容文跟陈先的人都喝得神志不清,只能宿在官署里,刘越还有意识,坚持要回行宫。那处行宫已经废弃很久了,只怕院里院外的野草都能没足。看这样子是这两日才叫人打理,路边的土虽然平整却也新得很。
刘越那时酒醒了许多,没心思细看,一路回房。虽是换了个地方,梁莺莺依然坐在她房里,此刻正在碗大的黑罐里研磨着什么,刘越进门就见怪,却见她头也不抬的道“回来了…”
刘越应了一声,进屋道“你在干什么?”
“热水准备好了”
梁莺莺没有回答,刘越反觉得没什么要紧的,走到屏风后就开始脱衣解带,最后□□的跳进桶里去。
那落水声大得梁莺莺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这一看倒不要紧,余光里见那门还大开着。因过去将门关了,盯着那屏风看了许久,终不见里边人说话,也就罢了,继续研那罐。
这样不知不觉里,两刻钟就过去了,里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梁莺莺才觉异样,正要问却听刘越喊道“莺莺,你没给我拿衣服啊?”
“……”梁莺莺只得起身,翻着包袱将衣服递进去,好久却没人接,往屏风里一站,却见刘越正张着手心对着那灯光出神的看,只将衣服往她手上一扔“有什么好看的?!”
刘越慌忙接住,也不生气,反一本正经的道“莺莺,你知道哪条是命脉么?”
“我又不是算命的”梁莺莺眼一白,正要走,想起她今下午去了庙里“怎么,那和尚说你短命么?”
真性情也罢,刘越总觉得梁莺莺这人有时嘴太过毒辣,没好气的道“对啊”
“算命的要是准”梁莺莺不以为然的往外走“还会是个算命的?”
“……”这样说来,刘越也跟她说不上一块去,这签她本来也没当多大事,听那和尚说了,多想些时候罢了。因将身子擦干了,就着寝衣出去,见梁莺莺仍在研那罐子,忍不住凑前去问“这什么?”
“毒药”梁莺莺道“穿肠烂肚的。”
看她那面不改色的模样,刘越将信又将疑“真的?”
“你要试试?”
刘越直摇头,也没再追问那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聚精会神的看着她研了好一会,道“莺莺,你陪我说会话呗。”
“说什么?”梁莺莺那时大约也研好了,贴身里拿出一个黑色香囊,将里边的白色粉末放罐里倒了一半,继续和着“郡主见过州官了?”
“见过了”刘越道“一个个贼眉鼠眼,还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到此,不禁又叹讽道“这赈灾,皇上就派了一行人,对救灾的粮资只字未提,只怕是什么打算也没有。”
梁莺莺不以为意“那怎么也会象征性的派点灾粮来。”
“……”
“州府的人怎么说?”
“就吃了一顿饭,什么都没提呢”刘越忍不住道“跟你说,这进京我吃过的酒楼也算不少了,但是到今天,才算是大开眼界。那满桌的山珍海味,熊掌鹿尾,红红绿绿的摆得跟一簇花似的……”
梁莺莺一边听着,一边将罐里的粉末往麻纸上倒了折好,放进袖里。完了,透窗的看看了天色,这才将目光落到刘越脸上,后者仍还滔滔不绝的讲着,眉头微皱“郡主说完了?”
“……”刘越一愣道“你有事么?”
“没什么”梁莺莺将又那黑色香囊拿出来“闻闻这个”
刘越疑惑的瞧了她一眼,拿过那香囊放鼻间“没什么”
“……打开”
刘越便依言解了,依旧没闻出些什么来,不禁凑前猛吸了一口,一阵淡淡的奇异香味盈入鼻间,正要说话,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片刻,便晕倒在桌上。
梁莺莺见此,将香囊收了,又唤了她两声,这才将她搬回床上,出门。刘越这人就一毛病,真有事时憋在心里半天一声不吭,闲来聊时能跟扯上个一天一夜,这得到什么时候了……
那晚是多云之夜,朦胧得很,四周亦是静谧无声,柳莺莺避着光火到了侧门,不想那竟还有人把守。
“梁姑娘”是曾杰,“梁姑娘这么晚还要出府?”
“女儿家有些事,说来与大人不便。”梁莺莺看了看,道“怎么曾大人这么晚不歇息,还来看门?”
“呵呵”曾杰有些尴尬的一笑,道“不过叫人稍稍注意些,梁姑娘请便。”
“告辞”梁莺莺也不废话,行个江湖礼,转身便往外边走。
曾杰目送着她往外走,只一瞬,瞥见她后颈间的一粒红痣,脑海中闪过一抹画面“等等!”
这语气不禁让梁莺莺生疑,转过头道“大人还有事?”
“……”曾杰回神,道“那个……明早要去视察灾情,还请姑娘叫王爷早起。”
“小事”梁莺莺语气有些发冷,看了他一眼,往外走了。
且言二日一早,刘越眼一睁,直直的从床上弹起,看着桌边坐着的身影“梁莺莺!你……”
梁莺莺似乎早有预料,淡定的拾起桌上备好的衣服,走到床边一扔“赶紧起来,马上要去察看灾情了。”
“你居然迷晕我!”
梁莺莺不置可否,环抱着腰“谁叫你废话那么多,活该。”说着,白了她一眼,又去桌边折腾她的瓶瓶罐罐。
“我……”刘越无言以对,愤愤的穿着衣裳,道“梁莺莺,我原以为你是个性情古怪但也不失温柔的女子,没想到竟是个冷血蛇心的女人,这是相处久了,原形毕露了吗?”
梁莺莺手一顿,道“郡主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刘越那时才将中衣穿好落地,听她语气有些冷,懵了,愣了愣催促道“你还在那什么,过来帮我更衣啊。”
“……”梁莺莺这才起身,转身定定地看着她,顿了片刻才过去帮手,道“各位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那还不都怪你!”刘越瞪了她一眼,胡乱收拾了,急忙出门。
那日陪察的是东阳郡的一众官员,青州府只随行了两个知事,想必州府那干人与邵容文陈先一样,醉在府中没醒呢。众人行礼招呼,刘越扫视了一圈,心里明白直接上马。
那东阳郡守忙来牵绳,堆笑道“大人,我们先在城中看看,下午若有必要再出城如何?”
刘越点点头。
如此,那太守便带着刘越在城道上溜达了一个多时辰,所到之处干净整洁,亦鲜少有灾民挡路,见她似乎比较满意,不无得意道“大人,这水灾过后,下官立马上报州府开仓放粮,还号召乡绅富豪捐粮救灾,现在灾民的情绪还算稳定。”
“这东阳郡这般安定,真是出乎本官意料,都是杨太守的功劳。”
杨太守沾沾自喜道“这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应该的。”
刘越微微一笑,拿过马绳,望着右边的小巷道“去里面看看。”
“呃……”随行的郡府官员瞬间色变,却也不敢阻拦,只低着头跟在马屁股后面走。
初进巷时一切倒还正常,只一转弯,一股腥之味变扑鼻而来,刘越连忙勒马,只见里边矮小年老的房屋多数垮完,瓦泥被冲到路上,一副残破不堪的景象。
见她面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太守忙道“大人,您也不是不清楚,青州几年前才遭了水灾,元气还没恢复。”
“灾民是如何安置的?”
“回大人”杨太守忙回道“这两天我们陆续在城里设了十几处善堂,早中晚各开一次,灾民自行排队饮食。”
“就这样?”
“啊……”那太守不知她言何,以为是在指这善堂“州仓里的粮食本就不多,就这些还是一些乡绅富豪捐赠的”
“呵……”此刻,一旁的曾杰终于忍不住了,冷笑道“一个州,受点灾,居然连几天的善堂都撑不下来,百姓交的粮食都上哪去了?!下至县令上到刺史,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串起来的贪赃枉法,首先就应该把你这东阳郡太守的脑袋搬家!”
那太守惊了个大着,忙看着刘越喊冤道“大人,下官冤枉啊!”
“王爷”曾杰却对刘越道“您是皇上钦定的宣抚使,来这青州便是如朕亲临,先斩后奏也不为过!”
“曾左监”刘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道“你来青州是来办案的么?”
“王爷!”
“杨太守”刘越却直接把头转过去,道“水灾过后,又恰逢多疫之季,你寻些空的大宅子,把灾民都安置去住,熬些防疫的药汤。朝廷应该很快就会有灾粮下来,以后每人每天再添半两米。”
“是是是”
“这街上的味道太重了,派人收拾了熏香。”
“是”
“下去办吧”刘越掉着马头往回走“本官还要在城里看看,你们都不用跟着了”
一行人如闻大赦,纷纷告退。
不过片刻,人都散光了,刘越看着一旁闷声不语的曾杰“左监大人要一起么?”
曾杰没有答话,只跃上闲备的马匹,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巷,曾杰才驱马并行,看着前面道“王爷不知道,虽然这青州几年前受过水灾,可那时朝廷给的安抚可不少,还给他们免了赋税。就在昨天,我却走访得知,这几年青州的赋税不但没有停反而还增多了。”
“竟有此事?”
“是啊。”曾杰恨恨道“可那太守却说连置办善堂的粮食都不够,王爷昨晚也见到了,一个州府的排场可比皇亲啊。”
“……”刘越沉默了半响,才道“本王知道大人嫉恶如仇,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动他们。”
“王爷……”
“本王好像听说曾大人十七岁就上殿试”刘越却打断,看着微微错愕的他笑道“十八岁做县长,二十五岁便到廷尉左监,可谓是平步青云。”
“……”曾杰不知她如何提起此事,默然不语。
“可是如今已经好几年了,大人再没有升过官了吧?”这话更是让曾杰哑口无言,甚至有些尴尬,刘越却丝毫不避讳“恕本王直言,大人性格耿直,却过于急躁,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做决策者……张大人会推举大人走此一遭,只怕也是别有用心吧”说完,见他不语,又道“大人何不趁这功夫去查查百姓上交的那些粮草究竟流向何处?”
“王爷言之有理,下官谨记。”
这样一路再无话,临回府时,曾杰忽然问道“不知王爷身边的梁姑娘是什么来历?”
“她是梁相国的千金。”刘越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曾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曾杰只附和的一笑,道“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